港島風雲1977 第84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放下電話,林文輝又拿起報紙,把關於弘利系的報道重新看了一遍。

  他心裏清楚,自己不可能像黃家豪那樣成爲大老闆,但至少可以通過股票,成爲這家公司的一分子。

  這個週日,像林文輝這樣想法的散戶不在少數。

第123章 粱博韜

  深水灣道79號。

  早餐桌上,李家成照例翻看着當天的報紙。《星島日報》《信報》《明報》,一份份攤開在面前。

  這是他保持了二十年的習慣——瞭解市場動態,掌握對手動向。

  今天,他的目光在幾份報紙上停留得比平時更久。

  《信報》頭版:“弘利系年賺5億,黃家豪躋身華資新貴”。

  李家成放下咖啡杯,仔細閱讀起來。5億利潤,放在長江公司去年預計的數字面前,也算得上可觀。

  更讓他注意的是,這筆利潤主要來自黃金和證券投資,而且是在一年之內完成。

  “5億。”李家成又唸了一遍這個數字。長江公司去年的純利預計兩億出頭,也就是說,這家規模遠小於長江公司的公司,在盈利能力上已經追了上來。

  他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海景。

  第一個念頭是:邭狻Hツ晗掳肽觊_始,黃金價飈升,港股也有一波行情,踩對節奏的公司不少。黃家豪不過是其中之一。

  但緊接着,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這個人,是邭猓�是眼光?

  如果是眼光,那就意味着,市場底部的時候,有人比他更敢出手。

  李家成微微皺眉。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有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悄悄佈局,等到浮出水面時,已經賺了幾個億。

  不過很快,他又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地產是根本,證券是輔助。”他自言自語道,“靠行情喫飯,行情一過,還能剩下什麼?”

  在他的商業哲學裏,土地纔是根本。

  買地、建樓、收租,一磚一瓦累積起來的資產,纔是穿越週期的底氣。

  證券市場的漲跌,不過是數字遊戲。

  黃家豪這筆錢賺得漂亮,但也僅此而已。

  李家成放下報紙,起身走向書房。

  今天是週日,但他還有幾份文件要看。年後長實有幾個項目要動工,這纔是他真正關心的事。

  …

  …

  …

  佳寧集團。

  週末的寫字樓裏格外安靜,只有陳松青的辦公室還亮着燈。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着幾份當天的報紙。

  《信報》上的標題格外醒目:“弘利系年賺5億,黃家豪躋身華資新貴”。

  陳松青端起茶杯,慢慢品讀着這篇報道。5億利潤,黃金加證券,一年之內完成——這個數字和操作手法,讓他產生了某種微妙的熟悉感。

  “有意思。”他放下茶杯,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陳松青看來,這位黃家豪和自己頗有幾分相似。

  同樣是靠着一系列精準的操作,在短時間內讓公司業績暴增;同樣是通過亮眼的數字,吸引市場的目光和投資者的信心。

  只不過,自己的舞臺更大一些,佳寧集團涉及的交易規模,動輒以十億計。

  他靠在椅背上,開始分析這位“同類”的打法。

  “買黃金,炒股票,然後借勢宣傳,抬高股價。”陳松青在心裏默默梳理着。

  “等股價上來,就可以用更低的成本供股集資,或者用股票抵押獲得銀行貸款。一環扣一環,很標準的資本咦魇址ā!�

  他忽然笑了一下。

  這個人,和自己確實很像。只不過,自己背後有裕民財務這樣的堅定盟友,有拿不盡的貸款額度,所以可以玩得更大、更從容。

  而黃家豪,看起來是實打實地靠市場判斷賺錢,沒有太多槓桿,也沒有明顯的資金後盾。

  “是個穩紮穩打的炒家。”陳松青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但緊接着,另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兩人之間能不能合作呢?

  如果兩個人聯手,會是什麼效果?

  自己有資金渠道和融資能力,陳永業有投資眼光和操盤經驗。

  一個提供彈藥,一個負責瞄準,在香港這個遍地機會的市場,能打下來的獵物,恐怕不止5億這個數字。

  他甚至開始想象具體的合作方式:讓弘利系參與佳寧的某些項目,或者在二級市場互相配合擡價,又或者一起收購某家公司的股權,然後分頭套現。

  “強強聯手。”陳松青輕輕念出這四個字,眼神裏閃過一絲興奮。

  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

  這個人,願不願意合作?

  從報道來看,黃家豪做事一向低調,很少與人聯手,更不喜歡拋頭露面。

  這樣的人,通常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不會輕易被拉攏。

  而且,兩人的風格畢竟不同。

  自己追求的是規模效應,用大交易製造大新聞,再用大新聞撬動更大的資金。

  而黃家豪,看起來更像一個精打細算的實幹派,每一步都踩在實處,不玩虛的。

  至於能不能合作,那要看緣分,也要看對方值不值得自己開口。

  …

  …

  …

  清晨七點,白加道四十七號的主臥室裏,六百呎的空間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送風的輕微嗡鳴。

  黃家豪睜開眼睛,目光習慣性地掃向身側,空蕩蕩的,連枕頭都保持着昨天的棱角。

  他從不帶女人回這裏過夜,這間臥室像他的人一樣,乾淨得近乎寡淡。

  六百呎。前兩天報紙上剛登過統計,香港三分之二的家庭,人均居住面積不足五十呎。這間臥室的大小,夠擠進去一家五六口人。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

  二十分鐘後,黃家豪穿着家居袍出現在客廳。

  住家阿姨已經把今天的報紙整整齊齊碼在茶几上,《東方日報》《星島日報》《明報》《天天日報》《華僑日報》,總共有七八份,摞成一座小山。

  普洱茶已經沏好,是他慣喝的那個年份,溫度恰到好處。

  他在沙發坐下,端起茶杯,先拿起最上面的《東方日報》。

  香港五百多萬人,每天消耗九十多萬份報紙。折算下來,差不多每五個人裏就有一個人天天看報。

  這個年頭,不看報紙等於閉着眼睛過日子,連這座城市在發生什麼都搞不清楚。

  哪家公司在招股,哪個地塊要拍賣,誰和誰在聯手做生意,全在油墨字裏。

  今天,報紙的頭版頭條都是關於他的報道,他只是隨意翻了翻,便失去了興趣。

  八點整,黃家豪放下最後一份報紙,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晨霧已經散盡,中環的寫字樓在陽光下白得耀眼。他想起剛來香港那年,這裏還沒這麼多高樓,現在一年一個樣。

  這座城市變得太快,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也正因爲它變得快,纔有人能一夜暴富,也有人能一夜傾家蕩產。

  他去換了一套衣服,轉身下樓。

  汽車已經在門口等着了。司機拉開車門,他彎腰坐進去,勞斯萊斯緩緩駛出白加道,沿着山路往中環開去。

  後視鏡裏,白加道四十七號的白色洋房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

  黃家豪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這個時代,英雄式的人物層出不窮。但能笑到最後的,纔是真正的贏家。

  而他黃家豪,不但要贏,還要贏得乾乾淨淨,全身而退。

  …

  …

  …

  文華酒店。

  週末的午後,酒店咖啡廳里人不多。靠窗的卡座,黃家豪已經等候多時。

  他穿着一件深色西裝,沒有打領帶,看起來比較隨意一些。

  梁博韜準時到達。這位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在獲多利任職多年,是滙豐系培養出來的金融專才。

  儘管職位不算最高,但經手的收購案不少,在業內小有名氣。

  兩人寒暄幾句,服務員送上咖啡。

  黃家豪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梁生,今天請你來,是想談一件事。

  弘利置業準備收購中華巴士,我想請你過來主持這次收購,擔任弘利置業的財務總監。”

  梁博韜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放下杯子,沒有立即回應。

  中華巴士?

  那是香港最早的巴士公司之一,擁有港島巴士專營權,是名副其實的公共事業企業。

  黃家豪繼續說道:“目前弘利置業持有中巴25.9%的股份,已經是第二大股東。

  接下來,我們需要完成收購,進入董事會,最終取得管理權。”

  梁博韜沉默了幾秒,大腦快速咿D。

  他在獲多利工作多年,經手過不少收購案,但中巴這種公共事業公司,情況完全不同。

  第一,經營風險。弘利置業是做投資和地產的,完全沒有經營巴士的經驗。市場會怎麼看?

  一家不懂公共交通的公司,跑去收購巴士公司,股民會買賬嗎?

  第二,顏家的反擊。中巴一直是顏家的地盤,經營了幾十年,根深蒂固。

  現在被人突然持股25.9%,顏家絕不會坐視不管。

  反收購、輿論戰、法律手段,樣樣都可能來。

  第三,港府的態度。中巴是專營企業,行駛路線、票價、服務標準,都受政府監管。

  港府雖然對中巴的服務質量有微詞,但會不會坐視管理權落入一家新公司手中?

  更何況,公共事業企業有特殊規定,必須保持上市地位,不能進行全面要約收購——這意味着,想完全私有化是不可能的。

  第四,輿論風險。巴士公司牽涉公欣妫坏┦召徬鞒觯襟w、議員、乘客都會發聲。

  票價會不會漲?服務會不會變?司機會不會失業?

  這些問題會被反覆追問,稍有不慎,就會變成輿論攻擊的靶子。

  梁博韜抬起頭,看向黃家豪。

  這位比自己還年輕的老闆,臉上帶着平靜的笑容,彷彿這些難題都不存在。又或者,他早已想過,只是不在乎。

  “黃生,”梁博韜斟酌着用詞,“中巴是專營企業,情況比較複雜。弘利置業沒有經營巴士的經驗,市場會不會接受?

  顏家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港府的態度,也需要考慮。”

  黃家豪點點頭,表示理解這些顧慮。

  “梁生,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他往前坐了坐,語氣諔罢驙懷}雜,我才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