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8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接下來幾天,黃家豪啓動了緊鑼密鼓的招聘。

  在劉德明和張大狀的協助下,通過獵頭公司,證券投資部門率先成型——兩男一女,一共三人,負責人自然是劉德明。

  眼下活不多,主要任務是盯住香江股市的動向,同時觀察黃金市場的走勢。

  辦公室行政也招了三人,負責人叫張奮強,黃家豪讓他同時兼任自己的助理。

  地產投資部門同樣招了三人,負責人暫時由張奮強兼着——這塊業務黃家豪打算親自盯着,暫時不需要單獨設經理。

  財務部來了兩個人,負責公司的賬目和資金往來。

  不到一週時間,這間一千零八十尺的小辦公室裏,就塞進了十來號人。

  桌子挨着桌子,椅子碰着椅子,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偶爾還有人端着茶杯在走廊裏撞個滿懷。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2月28日下午,黃家豪站在辦公室門口,看着裏面忙碌的景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門邊新釘上去的銅牌上,刻着一行字——

  弘利發展有限公司

  弘利,紅利。

  名字是他親自起的,順口,好記,寓意也清楚。

  沒有人知道,這間蝸居中環一角的小公司,剛剛在股市裏埋下了怎樣的一顆種子。

  也沒有人知道,眼前這個靠在門框上、面帶微笑的年輕人,手裏正攥着幾十萬股九龍倉的股票。

  …

  …

  …

  長江實業總部。

  一九七八年二月末的香江,春寒未退,中環的寫字樓裏卻已暗流湧動。

  李家成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向遠處的維多利亞港。

  海面平靜,船隻往來如常,但他心裏清楚,水面之下,暗湧正在翻騰。

  昨日九龍倉收盤價突破三十港元。

  這個數字讓他既欣慰,又隱隱不安。

  欣慰的是,暗購幾個月來的佈局有了豐厚浮盈;不安的是——股價漲得如此之快,只能說明一件事:消息泄露出去了。

  市場已經嗅到了味道。

  他轉過身,走向沙發。沙發上坐着一位西裝革履的英國人,正是唯高達證券公司駐港負責人杜輝廉。

  “杜經理,”李家成坐下,開門見山,“目前我們持有多少九龍倉股份?”

  杜輝廉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數據早已爛熟於心:“李生,長實目前共持有一千二百萬股,佔總股本約百分之十二點三。”

  他頓了頓,補充道:“根據我的研判,這個比例——不足以挑戰大股東地位,即使進入董事局,話語權也有限。”

  李家成點點頭,面色沉凝。

  他當然知道這個數字的分量。

  百分之十二,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離控股遙遙無期,但已經足夠引起市場注意。

  最近九龍倉的異動,想必怡和那邊也已經看在眼裏。

  置地尚未反應,是還在觀望,還是不屑一顧?

  他不得而知。

  但他必須搶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拿到足夠的籌碼。

  “現在怎麼辦?”他問,語氣裏沒有焦躁,只有務實的冷靜,“股價已經漲上來了,強行收購成本太高。

  但如果不繼續增持,我們這點股份,連話語權都沒有。”

  杜輝廉沉吟片刻,抬起頭:“李生,我有個建議。”

  “講。”

  “今天明天,我們在市場上拋售兩百萬股。”

  李家成眉頭微微一挑。

  杜輝廉繼續道:“現在股價飆升,是因爲市場嗅到了收購的氣息。

  我們主動拋售,製造出貨的假象,可以打壓股價,同時引發獲利盤跟風套現。

  等股價回落,我們再全力吸籌。”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樣操作,成本能壓下來不少。”

  李家成沒有立刻回應。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藍色的海面上。

  置地尚未反應,怡和尚未出手,包船王那邊……他隱約聽說,也開始關注九龍倉了。

  時間窗口還在,但不會太久。

  他需要賭這一把。

  “好。”他放下茶杯,“聽你的。”

  杜輝廉合上文件夾,站起身:“那我馬上去安排。”

第12章 爆跌(求追讀)

  翌日上午,恒生指數低開,微跌。

  九龍倉股票剛一開盤,便遭遇大量拋售。一筆兩百萬股的賣單砸下去,市場瞬間起了波瀾。

  散戶們面面相覷,不知何意。那些跟風進來的短線客卻嗅到了危險——有人出貨,而且是大量出貨。

  獲利盤開始跟風湧出。

  股價應聲而下。

  交易所裏,穿汗衫的老伯踮着腳看黑板,手裏的蒲扇都忘了搖;穿西裝的分析員捏着單據,飛快地在本子上記着什麼;那些花襯衫牛仔褲的撈家們,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眼神閃爍。

  “跌了跌了!”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漲多了自然要跌。”

  “會不會是那家開始出貨了?”

  “誰知道呢……”

  嘈雜的人聲裏,有人惶恐,有人貪婪,有人蠢蠢欲動。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長江實業的辦公室裏,望着窗外那片海,神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

  …

  …

  “老闆早!”

  “黃生早!”

  弘利發展有限公司那間一千零八十尺的辦公室裏,十來號人各自落座,見黃家豪推門進來,紛紛起身打招呼。

  “早,大家早。”

  黃家豪點點頭,穿過格子間,走向裏間自己的辦公室。路過劉德明的工位時,他頓了一下:“劉經理,十分鐘後開會。”

  “好的老闆。”

  十分鐘後,劉德明和張奮強一前一後走進老闆辦公室。兩人手裏都拿着工作筆記本,站定在大班桌對面,姿態端正,神色恭敬。

  黃家豪抬眼看了一下,沒說什麼。

  其實他不太在意這些形式。前世混了那麼多年,他最煩的就是虛頭巴腦與開不完全會,以及加不完的班。

  有事說事,幹完收工,多簡單。

  但他也清楚,現在是七十年代中後期。

  香江正處於新舊交替的當口,殖民地那套階層觀念還沒徹底退場,清朝那套法律也才廢除沒幾年。

  在這個環境裏,當然老闆就是老闆,員工就是員工,該有的規矩得有。

  他不想被人當成不懂事的毛頭小子。

  “坐。”他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在對面坐下,“今天叫你們過來,交待一下近期的工作。”

  劉德明和張奮強應聲落座,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隨時準備記錄。

  黃家豪靠緊椅背,目光先落在劉德明身上:“劉經理,證券部門近期就盯一件事——九龍倉。”

  劉德明筆尖一動,飛快地寫下“九龍倉”三個字。

  “這支股票,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通知我。”黃家豪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下去。

  “漲了要報,跌了更要報。成交量異常要報,有大戶進出也要報。總之,我要隨時知道它的動向。”

  “明白。”劉德明點頭。

  “另外,”黃家豪頓了頓,“派人研究一下黃金市場。不需要多深入,但要做個基礎的投資分析報告給我。近期用不上,但下半年可能要用。”

  劉德明筆下不停,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黃金?

  老闆這步子邁得有點寬。

  但他沒多問,只是應了一聲:“好的。”

  黃家豪轉向張奮強:“張助理,地產部門這邊,近期任務就是盯盤——不是股票盤,是樓盤。”

  張奮強點點頭,目光專注。

  “大型屋邨開盤,整棟大廈放售,地皮拍賣……這些消息,都要在第一時間拿到,第一時間報給我。”黃家豪語氣放緩,“不一定馬上動手,但必須心裏有數。”

  “明白,老闆。”張奮強飛快地記着。

  黃家豪掃了兩人一眼:“還有什麼問題?”

  兩人對視一下,齊齊搖頭:“沒有。”

  “那就散會。”

  劉德明和張奮強起身,收起筆記本,一前一後退了出去。門輕輕帶上,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黃家豪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初春的風從維多利亞港吹來,帶着鹹溼的氣息。遠處中環的樓羣鱗次櫛比,陽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更遠處,隱約能看見九龍半島的輪廓。

  他雙手撐在窗臺上,目光放空,腦子裏卻轉得飛快。

  地產部門——眼下只能炒賣物業,倒騰樓宇。真正下場做開發,資金遠遠不夠。一塊像樣的地皮都啃不動,更別說整棟大廈了。

  先跑起來再說,能撿的便宜先撿着,積少成多。

  證券部門——等九龍倉這邊落袋爲安,手裏有了真正的彈藥,才能開始下一步佈局。

  黃金是要看的,但那是後手。眼下最重要的,是盯死九龍倉,不能出半點差錯。

  可做的事太多了。

  黃家豪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

  前世窮怕了,總覺得錢夠花就行。現在手裏握着幾百萬港幣,眼看着要翻成幾千萬港幣,反而覺得更不夠用了。

  想做的太多,能做的太少。

  資金有限,機會無限——這種感覺,比沒錢的時候更讓人心癢。

  他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片灰藍色的海面,轉身走回辦公桌。

  桌上攤着今天的報紙,財經版頭條依然是九龍倉。

  他掃了一眼標題,沒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