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36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整個交易大廳的喧鬧,像被人一刀切斷。

  劉港生臉上的笑容僵在原地,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微微發抖。

  “怎、怎麼回事……”

  “是不是打錯價了?!”

  沒人回答。

  屏幕用最冰冷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不是錯價,是真跌。

  剛纔還在瘋狂買入的人,此刻臉上一片慘白。剛纔還在吹牛的同事,全都鴉雀無聲。

  宏興置業的股價,短短幾分鐘,跌去超過三成。之前的漲幅,一夜回吐大半。

  劉港生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上午還在盈利,下午就直接被套牢。那不是數字,是他大半年的積蓄,是他的希望,是他對未來的全部幻想。

  身邊有人忍不住罵出聲,聲音都在抖。

  有人扶着桌沿,臉色發青,像剛被人抽走了魂。

  剛纔還熱鬧沸騰的辦公室,此刻靜得可怕,只剩下行情機不斷跳出的冰冷報價。

  “怎會這樣……黃家豪不是股神嗎?”

  “不是說最年輕主席嗎?怎麼會跌成這樣!”

  沒人能回答。

  恐慌像寒流一樣席捲中環。證券行裏一片哀嚎,茶餐廳裏全是嘆氣聲。

  早上還在羨慕別人跟風上車的人,此刻全都慶幸自己沒動。而衝進去的人,只覺得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有人開始罵娘,有人摔了手裏的單據,有人蹲在牆角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劉港生僵在原地,手裏那份《財經週刊》無聲滑落。

  封面上“教你如何做大亨”幾個字,此刻刺眼得像嘲諷。

  他低頭看着那行字,腦子裏亂成一團。

  身邊的人罵罵咧咧地走開,茶餐廳裏的人開始傳“黃家豪割韭菜”的閒話,有人說這就是資本家的套路,有人說得更狠——造神,就是爲了殺豬。

  劉港生聽着那些話,沉默了很久。

  他彎下腰,把那本雜誌撿起來,封面已經皺了,“教父”的背影上多了一道摺痕。

  他把雜誌捲上,深吸一口氣,轉身往電梯走去。

  電梯門打開,裏面站着幾個同層的同事。沒人說話,臉色一個比一個灰暗,像一羣剛被洗劫一空的人。

  劉港生走進電梯,站在最裏面。

  有人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明天割不割?”

  沒人回答。

  電梯裏一片死寂。

  劉港生握緊手裏的雜誌,忽然說了一句話:“我不割。”

  所有人回頭看他,像看一個瘋子。

  “你瘋了?跌成這樣還不割?”

  劉港生迎着那些目光,一字一句說:“黃家豪自己還是大股東。他砸自己的盤,圖什麼?”

第52章 商戰無聲

  就這樣,宏興置業的股價忽高忽低,像一匹脫繮的野馬,在漲跌之間來回撕扯。

  有人被甩下了車,有人咬牙死扛,有人進進出回反覆被割。

  市場裏議論紛紛,有人說黃家豪是在洗盤,有人說他是在割韭菜,說什麼的都有。

  黃家豪充耳不聞。

  他只是隔三差五看看劉德明送來的股東名冊,偶爾問一句:“他還有多少?”

  劉德明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

  直到有一天,劉德明推門進來,臉上帶着幾分如釋重負的笑意:“老闆,黃家俊那邊,只剩8%了。”

  黃家豪正在翻文件,聞言抬起頭,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8%?”

  “對。”劉德明點點頭,“這一個月,他陸陸續續拋了不少。一開始還咬牙扛着,後來實在扛不住了,一週之內連拋三筆。現在手裏只剩這點底倉。”

  黃家豪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

  一個月時間,從21%到8%。那位好大哥,終於知道什麼叫“識相”了。

  “那就停了吧。”他語氣平淡,“再壓下去沒意思了。”

  “好。”劉德明臉上帶着幾分藏不住的笑意:“對了,老闆,還有個事。”

  “說。”

  “這一個月,咱們邊壓邊收,來回倒了幾手……”他頓了頓,聲音裏透着一絲得意,“弘利發展這邊,反倒賺了上百萬港幣。”

  黃家豪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裏帶着幾分意外,幾分玩味,還有幾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釋然。

  “上百萬?”

  “對。”劉德明點頭,“這波操作,本來是想逼他出局。沒想到來回震盪的時候,咱們自己人也跟着喫了幾口肉。”

  黃家豪笑着搖了搖頭。

  壓盤壓了一個月,把黃家俊從21%壓到8%,結果自己還倒賺了上百萬。

  這事要是傳出去,怕是要氣死一羣人。

  “行了,知道了。”他擺擺手,“接下來穩住盤面,別讓散戶太慘。咱們喫肉,也得給人留口湯。”

  劉德明點頭應下,轉身推門出去。

  …

  …

  …

  陸羽茶樓。

  三十餘載前的香江,中環寸土寸金,士丹頓街上的陸羽茶樓卻依舊守着一派舊式港風。

  木構雕花,瓷盞茶香,將街頭的喧囂隔絕在雕花窗欞之外,成了商界大佬們隱祕議事的絕佳去處。

  8月末,一個尋常的午後。

  茶樓僻靜的包房內,茶香嫋嫋升騰。兩位攪動香江華商格局的人物,此刻相對而坐。

  一位是白手起家、縱橫商界的華人巨賈李家成。另一位,則是享譽全球的世界船王包船王。

  二人雖同處香江商界巔峯,私下卻交集甚少,並無深交。

  但今日,一場關乎英資巨頭怡和系核心產業歸屬的暗戰,正悄然在這間古色古香的包房裏拉開序幕。

  包船王的航叩蹏缛罩刑欤瑓s早已萌生“減船登陸”之念。

  他欲將商業版圖延伸至碼頭、地產等實業,而坐擁優質碼頭、貨倉與稀缺物業的九龍倉,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登陸跳板。

  可當他將目光鎖定九龍倉時,卻發現這塊肥肉早已被人搶先佈局。

  他手中的籌碼不足,登陸計劃陷入僵局。

  對他而言,拿下九龍倉,不僅能讓航呤聵I與碼頭倉儲形成閉環,更能爲家族留下綿延後世的穩固基業。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搶先入手九龍倉股份的,正是對面的李家成。

  此刻,他手中的九龍倉股權,早已從潛力資產變成了進退兩難的“燙手山芋”。

  數億資金被套牢其中,動彈不得;以他彼時的實力,根本無法強行完成收購,又忌憚背後牽扯的滙豐銀行,不敢輕舉妄動。

  短暫的寒暄過後,李家成放下茶盞,開門見山:“包生,我手中持有的九龍倉股份,願意悉數轉讓於你。”

  語氣沉穩果決,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此言一出,即便是見慣了商海驚濤駭浪的包船王,心中也掀起了波瀾。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籌碼,也是他登陸計劃的關鍵一環,同時也是他苦苦等待的轉機。

  可這位素有“笑面虎”之稱的船王,面上始終噙着溞Γ瑢⑿牡椎牟懖氐玫嗡宦�

  天下從無免費的午餐。

  包船王垂眸思忖片刻,便洞悉了李家成的深意——對方看中的,正是他身爲滙豐銀行董事的身份與人脈。

  片刻沉吟後,他抬起頭,朗聲開口:

  “李生,香江本就是我的根。我一心想落葉歸根,紮根此地深耕物業地產。即便日後市道波動,也不過是些許租金損益。今日正好借這個機會,圓我登陸之願。”

  他頓了頓,目光坦眨Z氣鄭重:“往後李生若有差遣,我包某定當全力以赴。”

  他與滙豐淵源深厚,雖無法一言定乾坤,卻能居中斡旋,爲李家成牽線搭橋。

  李家成聞言,眉宇間盡是釋然與欣喜,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承諾。

  “有包生這句話,足矣!”

  這一手,堪稱一石二鳥的絕妙棋局。

  轉讓九龍倉股份,既能讓他從中斬獲過億港幣的豐厚利潤,盤活被套的資金;又能欠下船王一份沉甸甸的人情,爲日後的商業佈局鋪就通途。

  兩位商界巨擘皆是通透精明之人。對於價格與細節,他們並未過多糾纏。三言兩語間,便達成默契。

  一份隱祕的股權轉讓協議,就此敲定。

  茶香依舊嫋嫋,窗外的喧囂依舊被隔絕在外。

  無人知曉,這間尋常的茶樓包房裏,這場低調的密談,竟改寫了兩家英資洋行的命摺�

  自此,華商力量正式崛起,一步步登上了昔日由英資獨霸的香江商界之巔。

  兩位掌舵者,也終將得償所願,鑄就屬於華人的商業傳奇。

  交易已經達成,李家成起身告辭。包船王送到門口,兩人握手道別,各自消失在士丹頓街的人流中。

  一場改變香江商業格局的密談,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不說普通市民,就連普通金融投資者也根本掌握不了,但對於黃家豪來說,這一切盡在掌握。

第53章 下一步投資計劃

  週末。

  黃家豪陪關家慧玩了一整天,從溗疄车穆淙盏街协h的霓虹,該逛的逛了,該喫的喫了。

  夜幕降臨時,兩人心照不宣地來到那家常去的酒店。

  房門一開,關家慧臉上漾着笑意,一把將他按在沙發上,自己卻轉身跑進了睡房。

  黃家豪靠在沙發上,望着那扇半掩的門,心裏有些發毛。

  這丫頭又要玩什麼花樣?

  他起身去開了瓶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抿着,權當壓驚。

  酒剛下去小半杯,睡房的門開了。

  黃家豪端着酒杯的手頓在半空。

  關家慧踩着高跟鞋走出來,筆直的雙腿裹着黑色絲襪,在燈光下泛着若有若無的光澤。

  包臀裙緊緻地勾勒出腰臀的曲線,白襯衫隨意敞開兩顆釦子,露出精緻的鎖骨。

  整個人像是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