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281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會議沒有冗長的寒暄,黃家豪直奔主題:“那筆八億的股票倉位,現在跑成什麼樣了?”

  陳滿福合上面前的文件,語氣裏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老闆,這輪股樓雙升的行情咱們踩得還算準。

  截至上週末,整個投資組合的賬面盈利已經超過五個億,跑贏了同期恒指的漲幅。”

  黃家豪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捕捉的笑容。

  五億一千萬的浮盈,這筆錢放在任何一間中等規模的金融機構賬上都算得上一份漂亮的成績單。

  但他更在意的是這筆錢的歸屬結構,八億本金裏,有四億屬於嘉華銀行的自有資金,另外四億則來自弘利投資。

  換句話說,這兩家同屬他麾下的機構,都在同一輪行情裏喫到了肉。

  “這麼算下來,”黃家豪的手指停在桌面上,“嘉華銀行今年不但能把過去的窟窿填上,還能結結實實地賺一筆。我在弘利那邊也能分到一杯羹。”

  “正是這個意思。”梁博韜接過話頭,“以目前的勢頭,嘉華銀行徹底告別那堆爛賬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邰經緯,“我覺得是時候考慮下一步了。”

  黃家豪抬起眼皮,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嘉華銀行扭虧爲盈已成定局,信譽也在逐步修復。既然事實已經擺在那裏,我們爲什麼不趁熱打鐵,把這間銀行徹底改頭換面?”

  梁博韜的語氣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踩在點子上。

  “更名爲弘利銀行,把最新的經營狀況向外界完整披露。

  名字換了,面目換了,市場對它的印象自然也會跟着換。這是重整信譽最直接的一步棋。”

  邰經緯適時地補充道:“過去這一年半,我們在存款端靠高息策略吸納了不少中小儲戶,在資產端又有老闆旗下各家企業輪流託底,業務量一直沒有斷過。

  更重要的是,追債那邊也有了突破。

  前任留下的壞賬,我們已經追回來兩億,剩下的兩億,我有把握在未來一兩年內陸續收回。

  嘉華銀行現在的家底,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爛攤子了。”

  黃家豪沒有立刻表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三人臉上依次掠過。

  他在心裏默默盤算着:兩億追回的壞賬,五億多的股票盈利,再加上正常存貸業務產生的息差收益,這間中等規模的銀行確實已經爬出了泥潭。

  “更名的事,我原則上同意。”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重塑信譽不是換個招牌那麼簡單。

  對外公佈的數據要經得起推敲,宣傳口徑要統一,什麼時候放消息、通過什麼渠道放、放給誰看,這些都要提前排好棋譜。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紕漏。”

  梁博韜點頭應下,在記事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

  黃家豪又轉向邰經緯:“銀行現在緩過氣來了,但我不希望你因此放鬆警惕。

  房地產貸款可以適當放開一些額度,行情好,機會多,這是事實。

  但有一條底線永遠不能碰,抵押物的評估必須從嚴,放貸比例要守住紅線。

  嘉華以前是怎麼死過一次的,你比我清楚。我不想在同一個坑裏摔第二跤。”

  邰經緯的表情嚴肅起來:“老闆放心,風控系統已經重新梳理過兩輪。

  現在的審批流程比過去多設了三道關卡,每一個環節都有獨立複覈。我不敢說萬無一失,但至少不會再走回那條老路上。”

  “那就好。”黃家豪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香港的銀行危機還沒徹底過去。

  市面上還有幾間銀行在風雨裏飄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爆出來。

  我們雖然自己站穩了,但不能掉以輕心。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事情,在金融圈裏發生得還少嗎?”

  三人同時點了點頭。他們都知道老闆說的是實情,這場席捲香港銀行業的風暴遠未平息,某些機構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只差最後一陣風。

  話說到這裏,氣氛略微鬆弛了一些。梁博韜合上記事本,正準備做幾句總結,黃家豪卻忽然換了個話題。

  “外匯那邊呢?日元和美元的對賭單子現在什麼狀況?”

  陳滿福一直安靜地聽着,這會兒終於有了開口的機會。

  他清了清嗓子,翻開自己面前那本密密麻麻的賬冊:“老闆,我們目前累計沽空了相當於四十億港幣的外匯頭寸。

  市場走勢暫時還在預期範圍內,賬戶上有小幅盈利,但波動不小,還在等更大的行情兌現。“

  黃家豪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究。外匯市場的水太深,波譎雲詭,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好在他讓陳滿福操作的這些頭寸,每一筆都卡在他親自劃定的風險敞口之內。

  沉默了片刻,黃家豪忽然拋出一個讓在場三人都微微一愣的決定:“港股這邊賺到的利潤,不要留在賬上喫利息。全部抽出來,投到東京的房地產市場裏去。“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但很快又繼續道:“具體操作方式是這樣,弘利投資和嘉華銀行各出一半股份,組建一間新的項目公司。

  資金由嘉華銀行負責提供,兩邊股權對半分。至於初期投多少規模,看市場機會再定。

  東京那邊的地價正在起勢,現在進去佔個位置,比日後追高要划算得多。”

  陳滿福第一個反應過來,迅速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這個安排的邏輯:

  讓嘉華銀行出資,等於把這間銀行的資金哂们烙滞貙捔艘粚樱�

  而兩邊各佔一半股份,則意味着風險與收益都被牢牢鎖在體系內部。

  妙就妙在,這間新公司雖然是兩家合股,但歸根結底都在黃家豪一個人的棋盤上。

  “沒問題。”陳滿福的回答乾脆利落,甚至沒有多問一句細節。

  他跟了黃家豪這些年,早就習慣了老闆這種看似突兀實則步步爲營的佈局方式。

  每一條看似分散的線,最後都會被收攏到同一隻手裏。

  梁博韜沒有急着表態,他在心裏默默推演着這步棋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東京樓市的確在升溫,國際資本已經在悄悄往那個方向流動。

  如果現在卡位進去,三五年後或許真能跑出一筆驚人的回報。

  但他也清楚,這種跨境的房地產投資牽扯到匯率風險、法律框架、稅務安排等一系列複雜問題,遠不是投錢進去就等着收租那麼簡單。

  “老闆,東京那邊……”他斟酌着開口,“要不要先派一組人過去摸一下底?具體到哪個區域、哪類物業、合作伙伴選誰,這些細節最好有實地調研支撐。”

  黃家豪看了他一眼,目光裏帶着一絲讚許:“你考慮得周全。這件事就交給你和陳滿福一起商量着辦,先搭個架子出來,不要急着出手。時機重要,但押注的方向更重要。”

  會議到此已近尾聲。

  黃家豪站起身,走到窗邊,望着中環鱗次櫛比的高樓輪廓。

  那些玻璃幕牆反射着陽光,整座城市像一枚被反覆打磨過的金幣,在四月暖風中閃閃發亮。

  他知道自己手裏攥着的這盤棋纔剛剛進入中局。

  嘉華銀行的復活、弘利投資的佈局、外匯市場上的暗流湧動、東京樓市的遠程落子,構成了他當前的戰略版圖。。

  每一條戰線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但真正的好戲,從來都在下一幕。

  他轉過身,對三位下屬最後叮囑了一句:“接下來的三個月會很關鍵。港股這把火能燒多久誰也說不好,但我們的步子不能亂。

  該進的進,該收的收,每一筆賬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散會吧。”

  椅子拉動的聲音依次響起,三人陸續起身走出會議室。

  門關上的一剎那,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送風的低微嗡鳴。

  黃家豪還站在窗前,指尖捻着茶杯溫熱的邊緣,望着遠處海天交界處那一線模糊的白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第289章 弘利廣場

  會議一結束,會客室的門剛合上,黃家豪便朝窗邊踱了兩步,目光落在維港對岸的天際線上。

  他手裏把玩着一枚銀質的鎮紙,指腹摩挲着邊緣的紋路,像是在盤算什麼。

  梁博韜靠在沙發裏,手裏的茶杯還沒放下,熱氣在鏡片上氤開一層薄霧。

  他如今是弘利金融的話事人,嘉華銀行那條線已全權交給了邰經緯打理,身上的擔子輕了些,反倒讓他的心思更能沉到宏觀局勢的縫隙裏去。

  “梁經理,從七九年卡特那套‘救美元’的組合拳打出來到現在,你琢磨過沒有,美國那頭的製造業日子是越過越緊巴了。”黃家豪轉過身,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談一樁不起眼的買賣。

  梁博韜放下茶杯,指尖在膝蓋上輕叩了兩下:“黃生說的這個,我倒是留心過一陣。

  貿易逆差那張表,一年比一年拉得寬,光靠國內那點出口,補不上窟窿。”

  “所以啊,他們一定會想辦法讓美元低個頭。”黃家豪的語速放緩,像在品一個已經嚼透了的念頭,“只有美元走軟,工業出口才能喘口氣,製造業纔不會繼續往下滑。”

  梁博韜眉頭微微一蹙,試探着接話:“黃生的意思是,美元要開始走貶值這條路了?”

  “貶是一定要貶的。”黃家豪走到沙發旁,俯身把鎮紙擱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但怎麼貶、貶多快、拉着誰一起下水,這裏面就有講究了。

  不能硬着陸,得找個夠份量的伴兒,把衝擊卸掉大半。”

  梁博韜的眼鏡片反着窗外透進來的光,他沉吟了幾秒,慢慢點頭:“那這個‘伴兒’,黃生心裏有數了?”

  “日本現在勢頭正盛,產業往外打,資本往裏聚,全球都盯着它那點盈餘。”黃家豪坐回椅子裏,手指交叉擱在膝上,“用好了,就是個天然的緩衝墊。

  這也正是我爲什麼開始佈局日元兌美元的頭寸,現在又要加碼東京那頭的物業,都是提前打樁。”

  梁博韜直了直身子,語氣認真了幾分:“那黃生估摸着,窗口期還有多長?”

  “我判斷,就在今年三季度之內,拖不到第四季。”黃家豪的目光很定,像是已經把這個時間刻度刻進了日程表裏,“剩給我們的,也就兩個月左右的緩衝期。”

  梁博韜沒有多問,只利落地應了一聲:“明白了。”

  “我只有一個要求,加大對日本地產市場的投入力度,速度要快,手腳要輕。”黃家豪站起身,走到窗邊,手指在玻璃上點了點。

  “港元跟美元是綁在一起的,美元一沉,港元也浮不住。這一輪佈局,不單是爲了盈利,更是給我們自己的資產找一個能避風的地方。”

  他說完頓了頓,側過頭來看向梁博韜,語氣裏多了一層別的意味:“日本資本對外來者向來門檻高,除了他們那個美國‘長輩’,誰都難真正擠進去。

  所以,我們得借一副本地人的面孔來辦事。這件事,你親自去物色人選,要乾淨,要可靠。”

  梁博韜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時,眼神裏多了一分篤定:“放心,我會挑一個連影子都查不出根的人。”

  會議室的窗簾半拉着,午後陽光從縫隙裏斜切進來,在長桌中央留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黃家豪把一份東京市區的物業分佈圖攤在桌面上,指腹沿着山手線幾個核心站點輕輕劃過,最後落在丸之內一帶的標註上。

  “直接買整棟的,省事。”他抬起頭看向梁博韜,語氣堅決,“交易結構簡單,盡調週期短,不需要跟本地開發商磨那些分成條款和郀I權。我們缺的不是項目研判能力,是時間。”

  梁博韜帶着一貫的審慎:“直接收購確實效率最高。我讓東京那邊的事務所梳理過,港區和新宿有幾棟樓齡十年左右的寫字樓正在找買家,報價相對合理,業主都是本地的小型財團,不像三菱三井那種體系內的物業那麼難啃。”

  “那就盯緊這幾棟。”黃家豪身子往後靠了靠,椅背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五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做完兩單收購的盡調、簽約和交割。關鍵是資金要先到位。”

  他說着,從桌邊抽出一張便籤紙,隨手寫下一個數字,推了過去。

  梁博韜低頭一看,二十億,後面綴的是港幣符號。他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把目光重新移回那張東京地圖上,像是在把這些數字和地圖上的樓宇做某種配比。

  “二十億港幣折成日元,按現在的匯率,差不多能覆蓋兩棟中型寫字樓加一個社區商場的總價。”梁博韜終於開口,語速比剛纔慢了些,顯然是在邊想邊說,“嘉華銀行那頭,我可以協調出十億的額度,利率按最優惠的同業拆借走。剩下的十億,您打算從哪裏補?”

  黃家豪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節奏很穩。

  “滙豐。我們跟他們那麼多年的往來,額度是現成的。這筆錢借出來之後不要在香港停留,直接換成日元匯出去。”

  梁博韜點點頭,在他那本筆記本上又添了一筆。

  “滙豐的貸款審批流程我熟,他們內部對這類有明確境外資產抵押用途的借款一向放得比較松。我回頭先跟他們的商業信貸部通個氣,把框架談好,等您這邊簽字授權,錢一週內就能出來。”

  黃家豪滿意地嗯了一聲,然後話鋒一轉,提到了另一個名字:“港燈那邊,也要動一動。”

  梁博韜抬頭看他,眼神裏帶着詢問。

  “我打算讓港燈集團也參與進來,他們賬上趴着二十個億的現金,一直沒怎麼動過。

  這次讓他們拿出十億,跟我們合組一個投資主體,共同持有東京的物業。”

  黃家豪說着,端起手邊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轉着,“這件事,你回頭找格林一起推進。他對跨境合資的結構設計比較熟。”

  梁博韜沉吟了一下,斟酌着措辭:“港燈那筆錢,您上次沒用它來收長江手裏的國際城市股票,我其實私下琢磨過原因。現在看來,您是專門留着給這趟日本之行用的?”

  黃家豪微微一笑,沒有直接承認,但也沒有否認。他換了個角度來解釋:“那批國際城市的股票,價格上李家成不會輕易讓步。

  他這個人做生意講究‘後手’,你應了他一個價,他轉頭就會覺得答應得太快,然後加碼。我不想把精力耗在那上面,更不想讓港燈的資金被一單談判拖住。錢要放到轉得動的地方去。”

  梁博韜合上筆記本,筆別進封面內側的夾層裏,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格林那邊我來聯絡。合資公司的註冊地在香港還是東京?”

  “香港。”黃家豪答得很快,“稅務上更可控,而且將來退出的時候,資產處置的靈活性也高。

  東京那邊只做持有層的SPV,結構儘量簡單,不要疊太多層,免得合規審查的時候惹麻煩。”

  “明白。”梁博韜站起來,“那我現在就去約格林的時間,順便讓東京那邊的事務所把目標物業的盡調報告提前到本週內交過來。”

  他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門把了,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二十億裏頭,嘉華銀行十億、滙豐貸款十億,這個資金結構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