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239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雖然可以通過銀行貸款來解決,但不能把所有資金都壓在不動的資產上,外匯市場那邊更需要靈活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黃家豪看了一眼手錶,鮑富達他們已經出去了將近半個小時。

  這不算短的時間,說明置地內部確實在認真討論,而不是走過場。如果只是敷衍,五分鐘就夠了。

  正想着,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鮑富達走在最前面,身後跟着那幾位置地的高層。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帶着一種經過精心管理的平靜,但走在最前面的鮑富達,嘴角帶着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那是一種完成了任務、拿到了好結果之後纔會有的鬆弛和滿足。

  黃家豪看到這個笑容,心裏最後的疑慮也打消了。

  “恭喜你,黃生。”鮑富達快步走過來,主動伸出手,聲音比談判時高了幾分,帶着明顯的熱絡,“公司決定接受你們的報價。這五處物業,從現在起就是你們的了。”

  黃家豪站起身來,握住鮑富達的手,用力搖了搖。

  “合作愉快。”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六億七千萬港幣的交易,在這個握手的瞬間,塵埃落定。

  接下來是簽約細節的商討。簽約時間定在半個月後,屆時雙方的高層將再次聚首,正式完成法律文件的簽署。

  付款方式上,黃家豪提出分期支付首付三成,餘款分六個月付清。

  這是香港商業地產交易中的常規操作,鮑富達沒有過多爲難,只在具體的付款節點上做了一些微調。

  此外,還有產權交割、租約轉移、物業交接等一系列技術性問題需要敲定。

  雙方的律師團隊將在接下來兩週內密集對接,確保每一份文件、每一個條款都沒有漏洞。

  瑣碎,但必不可少。

  從置地大廈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太陽不再像正午那樣毒辣,斜斜地掛在天邊,把整條街道染成了暖黃色。

  中環的高樓在夕陽下泛着金光,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李國基跟在黃家豪身側,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六億七千萬,這筆交易不小。”

  黃家豪笑了笑:“是不小,但也不算太大。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比花錢難多了。”

  李國基明白他的意思。買下來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改造、招商、郀I、管理,每一個環節都要投入大量精力。

  但這些恰恰是李國基擅長的領域,他有信心把這些事做好。

  “鄭先生那邊,估計要琢磨一陣子了。”李國基的語氣裏帶着一絲藏不住的得意,畢竟能在競價中壓過新世界發展這樣的對手,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事。

  黃家豪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鄭裕彤是老江湖了,不會因爲一單生意得失就亂了方寸。

  這次他輸了,下次他還會來的。商場上,今天你贏,明天他贏,沒有永遠的勝負。”

  李國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停車場,司機已經把車開了過來,正站在車旁等候。黃家豪拉開車門坐進後排,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車子緩緩駛出中環,匯入晚高峯的車流中。

  黃家豪睜開眼,望着車窗外緩緩後退的街景。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城市的夜生活即將開始。

  而他腦子裏已經在盤算着下一步的計劃,外匯市場那四個億的動向,纔是他真正關心的大事。

  美元兌日元的走勢已經到了關鍵節點。劉德明那邊每天都有最新的市場分析報告傳過來,數據密密麻麻,趨勢線起起伏伏。

  如果判斷準確,這一波操作的收益,將遠遠超過地產上的任何一筆交易。

  那纔是真正的重頭戲。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了下來。黃家豪的目光落在路邊一家報攤上,攤位上擺着當天的晚報,頭版標題赫然在目:《地位談判進入衝刺階段,香港未來走向受全球關注》。

  他嘴角微微上揚。

  別人眼裏的風險,是他眼裏的機會。別人眼裏的不確定性,是他眼裏的確定性。

  這就是他敢在別人撤退的時候進場、在別人猶豫的時候出手的原因。因爲只有他知道,結局會是什麼樣子。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向前。

  黃家豪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車窗外是香港的萬家燈火,而他知道,這座城市最璀璨的時刻,還遠遠沒有到來。

第261章 弘利金融集團

  7月中旬,弘利置業和置地正式簽訂協議,拿下五棟中環大廈的消息,像一塊石頭投進了香港地產圈的池塘。

  漣漪擴散得比想象中更快。

  消息見報的當天上午,新世界發展總部,鄭裕彤的辦公室裏煙霧繚繞。

  他坐在寬大的皮椅上,手裏捏着一份剛送來的《天天晚報》,頭版新聞的標題赫然在目。

  “弘利置業六億七千萬鯨吞中環五廈,創今年最大宗物業交易記錄。”

  鄭裕彤把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他似乎渾然不覺。

  “六億七千萬。”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裏聽不出喜怒。

  坐在對面的是新世界發展的總經理陳國柱,他跟了鄭裕彤二十多年,深知這位老闆的脾性,越是平靜的時候,心思越深。

  “鄭生,我們的最後一輪報價是五億八千萬。”陳國柱小心地開口,“弘利那邊比我們多出了將近九千萬,這個差價……”

  他說到一半,沒有繼續說下去。九千萬不是一個小數目,如果跟到這個價位,新世界的利潤空間會被嚴重壓縮。董事會那邊不會輕易點頭。

  鄭裕彤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解釋。

  “我不是心疼這五棟樓。”鄭裕彤把報紙推到一邊,從煙盒裏又抽出一支菸點上,“我是在想,黃家豪這個年輕人,憑什麼敢出這個價。”

  陳國柱沉吟了一下:“可能是他對後市看得更準?地位談判那邊,最近傳出來的風聲偏正面……”

  “偏正面?”鄭裕彤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談判結果還沒出來,誰敢說一定正面?

  現在的市場是什麼光景你比我清楚,中環寫字樓的空置率還在往上漲,誰都不知道底在哪裏。

  六億七千萬買這五棟樓,按照現在的租金水平,回報率連四釐都不到。”

  他頓了頓,掐滅了剛抽兩口的煙。

  “除非他看到了我們沒看到的東西。”

  陳國柱沒有說話。他知道鄭裕彤不是在問他,而是在自己琢磨。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會兒。牆上的古董鍾滴答滴答地走着,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終於,鄭裕彤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高樓鱗次櫛比,其中不少是新世界發展的產業。

  他望着那片鋼筋混凝土的叢林,忽然笑了一聲。

  “算了,輸一單生意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他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豁達,“陳國柱,你盯一下九龍那邊的那塊地,弘利置業最近在那邊也有動作,別讓他們再搶先了。”

  “明白。”陳國柱應了一聲,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鄭裕彤還站在窗前,手裏不知什麼時候又點上了一支菸,煙霧在午後的光線中緩緩上升。

  跟鄭裕彤這邊的平靜相比,新鴻基總部那邊,氣氛要微妙得多。

  郭得勝的身體這兩年大不如前,已經不太親自過問日常經營。

  但弘利置業拿下五棟中環大廈的消息,還是讓人第一時間送到了他的案頭。

  他靠在病榻上,把消息看了兩遍,然後把紙遞給坐在牀邊的大兒子郭炳湘。

  “炳湘,你看看。”

  郭炳湘接過紙條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六億七千萬?比我們最後一輪報價高了將近一億。

  爸,這個價格太激進了,就算是估值最高的時候,這個價格也不算便宜。”

  郭得勝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似乎在思考什麼。

  郭炳湘以爲父親是在懊惱丟了這單生意,便安慰道:“不過也沒什麼,這幾棟樓我們當時也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態去談的,並不是非拿不可。後面機會還多。”

  郭得勝緩緩搖了搖頭。

  “我不是在懊惱。”他的聲音不大,帶着幾分沙啞,“我是在想,黃家豪這個人,從去年到現在,每一步都踩得很準。

  股市那邊、之前的地皮高位套利、現在又是中環的物業……這個人要麼是邭夂玫秒x譜,要麼是有一條我們不知道的信息渠道。”

  郭炳湘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父親會從這個角度去看這件事。

  “您的意思是……他有內幕?”

  “不一定。”郭得勝微微抬起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內幕這種東西,遲早要出事,他沒那麼蠢。我倒是覺得,他可能是真的看準了。”

  他咳嗽了兩聲,緩了緩才繼續說:“炳湘,你在英國待了那麼多年,看問題的方式跟我不一樣。

  香港這個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正能成事的人,不是最有錢的人,而是看得最遠的人。”

  郭炳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怎麼辦?”郭得勝難得地笑了一下,“該怎麼做還怎麼做。一單生意的得失,動搖不了新鴻基。

  但你要記住一點,從這個年輕人身上,能學到東西。”

  郭炳湘沒有再問。

  他把父親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走廊裏陽光正好,落地窗外的花園裏,幾株鳳凰木開得正盛。

  他站了一會兒,腦子裏反覆回想着父親剛纔說的那句話:從這個年輕人身上,能學到東西。

  也許,父親是對的。

  消息傳開的第三天,中環某傢俬人會所。

  黃家豪和怡和洋行的大班西門·凱瑟克喝下午茶。

  這頓飯是凱瑟克主動提議的,黃家豪接到電話時微微有些意外。

  怡和與置地系出一脈,鮑富達剛把五棟樓賣給他,凱瑟克就約他喝茶,這裏面的意思耐人尋味。

  兩人在會所的露臺上落座,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個中環。

  西門·凱瑟克穿着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典型的英式做派。

  他端起面前的威士忌,輕輕晃了晃,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黃先生,恭喜。”凱瑟克舉了舉杯,“五棟樓,六億七千萬,手筆不小。”

  黃家豪端起自己的酒杯,與他碰了一下:“西門先生客氣了。置地肯割愛,是我們的榮幸。”

  凱瑟克笑了笑,笑容裏帶着英倫紳士特有的矜持。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遠處置地大廈的方向。

  “說實話,我沒想到你會出這麼高的價。”凱瑟克不緊不慢地說道,“鮑富達跟我提起的時候,我以爲他多報了一個數。”

  黃家豪聽出了這話裏的試探意味。凱瑟克不是來道賀的,他是來打探黃家豪爲什麼敢在這個時候重倉中環物業,打探弘利投資到底看到了什麼別人沒看到的東西。

  “西門先生覺得,這個價錢貴了?”黃家豪反問了一句,語氣輕鬆。

  凱瑟克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道:“按照目前的租金回報率,這五棟樓的年收益大概在四釐左右。

  香港的貸款利率是多少,你比我清楚。這筆賬怎麼算,我有點好奇。”

  黃家豪笑了。凱瑟克是怡和的大班,怡和又是置地的母公司,他不可能不知道這筆交易的具體賬目。

  他問這個問題,不是真的不懂,而是在試探黃家豪的投資邏輯。

  “西門先生,我做生意的習慣是,不只看眼前。”黃家豪放下酒杯,目光坦然地看向凱瑟克。

  “現在的租金回報率確實不高,但如果三年後租金翻一倍呢?如果五年後物業估值翻兩倍呢?

  到時候再看今天的六億七千萬,就不覺得貴了。”

  凱瑟克挑了挑眉:“你就這麼肯定,三年後租金會翻倍?”

  “我不肯定。”黃家豪搖了搖頭,“但如果等一切都確定了再進場,好東西早就被別人搶光了。”

  凱瑟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這次的笑容比剛纔真樟藥追郑辉僦皇嵌Y貌性的客套。

  “黃先生,你這個人很有意思。”凱瑟克重新端起酒杯,“以後怡和置地要出手什麼物業,我第一個找你。”

  黃家豪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那我先謝過凱瑟克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