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投資者知道投進去的錢不會打水漂,讓管理層知道飯碗不會被端掉,讓所有人知道康力不會死。
但他沒有打算只給一顆甜棗。
“但是…”黃家豪的語氣微微一轉,雖然依舊平穩,但會議室裏的空氣又緊了一分,“公司接下來會對旗下所有企業進行全面整頓,業務會進行適當調整。這些調整,我需要得到全體董事的支持。”
沒有人反對。這個時候跳出來唱反調,不是傻,就是存心不想幹了。
“第二件事,”黃家豪豎起兩根手指,“我提議把康力投資,更名爲康力科技公司。”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李國棟和趙明遠交換了一個眼神。
“康力投資”這個名字,用了很多年。“投資”兩個字,在當下的市場環境裏,多少顯得有些虛浮,甚至有些不合時宜。
而“科技”二字,既是方向的宣示,也是信心的表達。
“第三件事,”黃家豪說完這三個字,聲音變得更沉了一些,“從今天開始,康力要推行新的考覈機制。各個部門、各個子公司,庸者下,能者上。”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庸者下,能者上。這六個字,輕飄飄的,但落在地上,分量重得像一塊鐵板。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誰都聽得懂這六個字的潛臺詞:你們的位置,不是鐵打的。幹得好,留下;幹不好,走人。
沒有人反對,但也沒有人立刻表態。
最後還是李國棟先開口:“黃生說得對,公司要活過來,就必須用考覈來檢驗工作能力,我無條件支持。”
“支持。”趙明遠跟着說。
其他董事也陸續點頭。不支持又能怎樣呢?新官上任三把火,這是鐵打的規矩。
更何況,黃家豪手裏握着34.9%的股權,是實實在在的控股股東。
再說了,董事的位置還是香的。就算只是爲了那份袍金,也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跟新老闆對着幹。
否則,下一輪調整董事會成員的時候,自己可能就要從這張椅子上站起來了。
黃家豪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得意,也沒有嚴厲,依然是那種不卑不亢的從容。
“那就這麼定。”
一錘定音。
第240章 管理層會議
董事會結束後,黃家豪沒有急着離開。
他看了一眼手錶,上午十一點剛過。這個時間點,管理層大部份人都在公司。
他轉頭對助理說了句:“通知一下,所有中層以上管理人員,下午一點半在六樓培訓室開會。
總部各部門、各分廠、各子公司的負責人,全部到齊。”
這不是一個臨時起意的決定。黃家豪心裏清楚,董事會那關過了,拿到了“尚方寶劍”,但這把劍能不能用得順,關鍵還在於底下那些真正管着生產線、管着倉庫、管着採購和品質的人。
董事會是上層建築,管理層纔是承重牆。牆要是歪了,屋頂修得再漂亮也沒用。
而他要做的,遠不止是開一個會那麼簡單。他要借這個場合,一次性完成三件事:穩住人心、亮出規矩、安插人手。
下午,五樓培訓室裏坐滿了人。
車間主管、技術組長、採購經理、品質負責人、倉儲主管……總部各部門負責人、各分廠總經理、各子公司核心管理層,黑壓壓地坐了一片,粗粗一數,五六十號人。
有老有少,有的一身工裝還沒來得及換,手上還帶着機油的痕跡;有的穿着筆挺的襯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
坐在前排靠窗的那個中年人,頭髮已經花白,工牌上寫着“模具車間·陳國強”,在這棟樓裏幹了整整二十年。
坐在他後面一排的年輕人,看上去不到三十歲,手裏攥着一個筆記本,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
角落裏還有幾個女主管,低着頭小聲交談,但眼神時不時飄向門口,每個人的眼底都藏着同樣的東西。
他們揣着同一個問題:新老闆來了,我還能幹多久?
黃家豪太清楚這種不安從何而來了。香港的普通工人,活得不容易。一個月薪三千塊的工人,要拿出一千多來交房租,剩下的錢要養活一家人。
菜市場裏每斤菜漲五毛錢,對他們來說都是一道坎。
金融危機像一場沒有預警的颱風,一夜之間就能把多少人捲走。
在香港,失業是一件不敢想象的事。
一旦斷了收入,房租交不上,房東不會多給你一天寬限期,全家老小,真的有可能流落街頭。
這不是危言聳聽,這就是現實。
黃家豪從小在香港長大,見過太多這樣的面孔,聽過太多這樣的故事。
他知道這些人要的不多,一份穩定的工作,一個按時發放的薪水袋,一個明天醒來還有班上、還有錢賺的確定性。
他要給的就是這個。
黃家豪在總經理李國棟的陪同下,走進培訓室的時候,嘈雜的低聲交談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他沒有拿稿子,也沒有坐到前排準備好的椅子上。
而是直接走上了前方的講臺,雙手自然地撐在桌沿上,目光平緩地掃過全場。
“我就是黃家豪。”他說,聲音不大,但培訓室的隔音一般,反而讓這句話顯得很真實,“你們的新老闆。”
下面有幾個人輕輕笑了一下。笑聲不大,但培訓室裏的空氣明顯鬆動了一點。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黃家豪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擔心換老闆等於換刀,擔心飯碗保不住,擔心明天起來就不用來上班了。”
他頓了頓,把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裏,康力科技不會倒。只要你們好好幹,你們的飯碗就不會丟。”
這句話落地,培訓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鬆了出來。
有人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同事,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又趕緊收回去。
有個女主管低下頭,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角。
黃家豪看在眼裏,但沒有在這個溫情的環節停留太久。他話鋒一轉,語氣明顯沉了下來。
“但是公司會有變化。會變得更好,也會對大家要求更高。”
他直起身,雙手離開桌沿,在講臺後面站得更挺拔了一些。
“接下來公司會進入一個整頓期,核心就一件事:考覈與業務重組。
能者上,庸者下。這就是這次整頓的主題。
總部各部門、各分廠、各子公司,無一例外。”
培訓室裏徹底安靜了。安靜到能聽到日光燈鎮流器的嗡嗡聲。
有人微微點頭,有人面無表情,有人低頭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黃家豪知道,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他不打算修飾。
康力科技之所以走到今天這步田地,表面看是債務危機,根子上還是人的問題。
華而不實,庸才當道。
有人坐在位置上不幹事,有人佔着資源不出活,有人混了十幾年靠資歷喫飯。
如果不動這些人,換誰來當老闆都是白搭。
“當然,我相信絕大多數人都能夠通過這次考覈。”他補了一句,語氣緩和了些,但力度沒減。
這時,總經理李國棟坐站了起來。他作爲公司的總經理,美國留學回來的電子製造人才,在公司裏算得上是少壯派的代表。
“老闆,我表個態。”李國棟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代表康力科技公司,對全員實行績效考覈舉雙手支持。能者上,庸者下,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又補了一句:“這話我早就想說,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李國棟這話不是隨便說說的。他回國後進入康力科技後,從基層技術員一路做到總經理,對公司的管理積弊看得比誰都清楚。
那些靠關係上位的、混日子的、做事拖泥帶水的人,他早就想動,但以前沒有柯俊文的支持,他說的話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用不上力。現在不一樣了。
黃家豪微微點頭,對李國棟的表態很滿意。但他要做的不僅僅是接受一個表態,而是要藉着這個場合,把權力格局一次性理順。
“李經理請坐。”黃家豪抬起手示意了一下,然後看向全場,“正好說到這裏,我宣佈兩項決定。”
培訓室裏的空氣重新繃緊了。
“第一,接下來的整頓工作,由李國棟經理全權負責,劉德明董事協助。所有部門的考覈方案,兩週之內報上來。”
這話一出,在座的人表情各異。有人如釋重負,這些人是真正想幹事的,他們早就受夠了公司裏那些磨洋工的同事,巴不得有人來動真格的。
採購部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林,聽完這話嘴角微微上揚,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幾個字。
有人面無表情,因爲這些人還在觀望,不確定新老闆是動真格還是走過場。
也有人垂頭喪氣,例如坐在後排的一箇中年男人,自始至終沒有抬過頭。
他是某分廠的負責人,在這家公司幹了十年,憑資歷熬到了現在的位置。
論業務能力,不算差,但也沒什麼亮點;論管理,中規中矩,但缺少銳氣。
在“能者上、庸者下”這六個字面前,他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屬於哪一個陣營。
黃家豪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但沒有點名,也沒有當場發難。
整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考覈也不是一句話就能落地的。
今天放出風聲,讓該緊張的人緊張起來,讓該興奮的人興奮起來,這就夠了。
“第二,”黃家豪豎起兩根手指,“從今天起,劉德明董事正式進入公司管理層,協助我統籌全局。各部門的重大事項,同時向劉董事彙報。”
劉德明站起身,朝腥宋⑽㈩h首。他不需要多說什麼,黃家豪剛纔那番話已經替他表明了位置。
這個從弘利實業帶過來的人,就是黃家豪安插在管理層裏的一雙眼睛、一隻手臂。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信號,新老闆不是遙控指揮,是要實實在在扎進公司裏來管的。
黃家豪做完這兩項宣佈後,沒有急着說“散會”。
他重新把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更像是聊天而不是訓話的語氣,說了最後一段話。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有人跟着康力走了五年、十年,這家公司對你們來說,不只是一個發薪水的地方,而是養家餬口的地方。
我也是香港人,我懂你們難處,但同時你們也要理解公司的難處。”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更重了。
“康力走到今天,有外面的原因,也有裏面的原因。外面的我管不了,但是從今天開始,要改變。
不是要折騰大家,是要救這家公司。
康力科技好了,在座各位纔會好;康力站不起來,誰也跑不掉。”
培訓室裏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散會。”
兩個字落下,管理層陸續起身。
…
…
…
散會後,黃家豪沒有馬上離開總部大廈。
他站在培訓室門口,看着管理層的人流陸續散去,轉頭對助理說了句:“請李國棟和劉德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董事長辦公室在七樓,與六樓培訓室只隔了一層。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一張深色的辦公桌,幾把皮椅,牆角立着一個老式的文件櫃。
黃家豪剛坐下沒兩分鐘,敲門聲就響了。
李國棟先進來的,步子很快,手裏還拿着剛纔在培訓室做記錄的那個工作本。
劉德明緊隨其後,神色沉穩,進門後順手把門帶上了。
“坐。”黃家豪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兩把椅子。
兩人落座。三個人,一間不大的辦公室,氣氛比剛纔在培訓室輕鬆了不少,但也多了一種更直接的緊迫感。
培訓室裏的講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有安撫,有表態,有規矩。而此刻關起門來要談的,纔是真正要動刀子的地方。
黃家豪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考覈的事,剛纔在會上已經定了,你們抓緊推進。”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李國棟移到劉德明身上,又移回來,“但考覈只是整頓的一部分。我今天叫你們來,是要說另一件事,那就是關於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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