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何生,不好意思啊,光顧着跟阿瓊聊天了。”黃家豪終於意識到冷落了前輩,轉過頭來笑着賠了個不是。
何先生大手一揮,笑得格外爽朗:“你們年輕人聊你們的,不用管我。”
這話說得大方,可語氣裏那股高興勁兒,在場幾個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關家慧一直坐在旁邊,嘴角掛着得體的微笑,像個稱職的女主人。
黃家豪那些事她不是不知道,那些夜不歸宿的日子,那些偶爾飄進耳朵裏的風言風語,她都清楚。
可她從來不說,從來不問。兒子已經抱在手裏了,二胎的事也在計劃中,有些窗戶紙,捅破了對誰都沒好處。
可今晚不一樣。今晚她就坐在他旁邊,而他跟另一個女人聊得旁若無人,把屋裏其他人都當成了空氣。
特別是濠江王那意味深長的眼神,讓她感覺到了危機。
可她什麼都沒說。臉上的笑容沒變,坐姿沒變,連端杯子的手都沒抖一下。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像一件精雕細琢的瓷器,完美,體面,紋絲不動。
…
…
晚會在雷鳴般的掌聲和此起彼伏的歡呼中走到了尾聲。
鄧麗君的那幾首歌把全場氣氛燒到了最旺,收視率毫無懸念地破了臺裏歷年來的紀錄。
散場時分,黃家豪在走廊裏跟何先生父女道了別。
阿瓊走出去好幾步,又回過頭來衝他揮了揮手,笑得眉眼彎彎:“豪哥,你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啊!”
話音剛落,就被父親牽着轉身走了,兩個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黑色轎車緩緩從停車場滑出,匯入香江夜色中的車流。
車廂裏安靜得有些發悶。關家慧靠在車窗邊,眼神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上,嘴脣微微抿着,一言不發。
黃家豪偏頭瞥了她一眼,心裏頭跟明鏡似的。
“想什麼呢?”他先開了口。
“沒想什麼。”關家慧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黃家豪伸手過去,覆住她放在膝頭的手。她的手微微有些涼,被他握住之後沒有抽開,卻也沒有回握,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讓他握着,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
車子繼續向前,沉默在車廂裏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
引擎低沉的嗡鳴聲襯得這安靜越發厚重,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掠過關家慧的臉,勾出一道安靜而清冷的輪廓。
黃家豪輕輕嘆了口氣,鬆開她的手,轉而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怎麼,我們家慧今晚不高興了?”
關家慧終於緩緩轉過頭來。她的眼睛在明滅不定的光線裏閃了閃,嘴脣微微張了張,像是在斟酌什麼,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她只是輕輕側過身子,把臉埋進了他的肩窩裏。髮絲蹭着他的下巴,帶着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味,幽幽地鑽入鼻息。
黃家豪伸手攬住她的肩,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上,聲音放得又輕又緩:“我跟人家不過是隨便聊了幾句,你這氣生的,可沒什麼道理。”
懷裏的人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悄悄話:“再說了,在我心裏,誰都比不上你。”
關家慧在他懷裏輕輕顫了一下,慢慢抬起頭來。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嘴角一點一點地彎上去,那笑意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從嘴角一圈一圈地盪漾到了眼底。
她重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這一次比剛纔用力了許多,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揉進他的身體裏去。
窗外,香江的夜景在車身後飛速退去,霓虹燈把整片夜空染成了一幅斑斕的油畫。
遠處的維多利亞港平靜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將兩岸的萬家燈火盡數收攬其中。
這一夜,亞洲電視臺用一場臺慶晚會寫下了自己的收視神話。
鄧麗君的歌聲還在無數家庭的電視熒幕裏迴盪,而屬於黃家豪的故事,在臺前幕後的光影交錯之間,又悄然翻過了新的一頁。
…
…
…
早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白加道黃府主臥,細碎的金光落在柔軟的被褥上,喚醒了沉睡中的男人。
黃家豪緩緩睜開眼,意識從深度睡眠中逐漸浮起。
“老公!”
身側傳來一聲軟糯的呼喚,關家慧睡眼惺忪地支起身子,長髮散落在肩頭,一雙明眸裏還帶着未散的慵懶水汽。
晨光從她身後透過來,將她整個人辉谝粚尤岷偷墓鈺炑Y,像極了畫中走出的仙子。
黃家豪看着自己的女人,臉上露出滿意微笑。
關家慧起身,動作輕柔地爲丈夫準備今日要穿的衣物。
她的手指靈巧地在衣櫥間穿梭,挑出西裝、襯衫、領帶,每一件都熨燙得筆挺服帖。
她轉身時,目光落在黃家豪身上,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愛意與滿足。
自從她爲黃家豪誕下長子黃在中,這個孩子便深得丈夫的重視。
長子地位一目瞭然,關家慧看在眼裏,心中自然歡喜。
她雖不是黃家豪唯一的女人,但長子的生母這個身份,足以讓她的地位無可撼動。
而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黃家豪有多寵自己。
這種寵愛不是掛在嘴邊的甜言蜜語,而是藏在日常的細節裏,他再忙也會抽空陪她用晚餐,偶爾回來會給她帶禮物。
但關家慧也明白,對於黃家豪來說,溫柔鄉從來不是他的歸宿。
工作於他而言,是比女人更重要的存在。
那不僅僅是爲了賺錢,更是一個男人的權力象徵。
在香港這片彈丸之地,財富就是話語權,就是站在牌桌上的資格。
男人愛的,無非是權力和美人。
但也有人只愛權力。比如李兆基,比如李家成,這些人一生撲在地產生意上,女人於他們不過是爲了開枝散葉的必需品,與情感無關。
而老牌富豪中,霍生和濠江王則是另一種活法,他們是真正愛美人,也愛權力的人。
關家慧聽黃家豪提起過,霍生在五十歲之前,一直是香港娛樂場所的常客。
他除了有三房太太之外,還有不少紅顏知己,這在香港幾乎是公開的祕密。
中環那棟“嘉慧園”,便是霍生當年爲了追求港姐歐嘉慧而命名的紀念。
不用想也知道,霍生肯定得逞過。
那個年代,他纔是香港真正的“地產大王”,坐擁的財富遠超旁人想象,在那樣的權勢面前,女人確實很難說出拒絕。
關家慧有時會想,黃家豪和這些富豪們比起來,到底算是什麼樣的男人?
他有野心,有手段,白手起家走到今天的位置。他也不止一個女人,關家慧知道除了鐘楚紅,還有利志的存在,甚至和鐘楚紅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但黃家豪不像霍生那樣張揚,也不像李兆基那樣寡淡,他在這之間找到了某種平衡。
也許正是這種平衡,才讓關家慧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
收拾妥當後,黃家豪坐在客廳沙發上翻閱今天的報紙。關家慧則抱着小兒子黃在中在一旁逗弄,孩子咯咯的笑聲讓整個客廳都鮮活起來。
不一會兒,住家阿姨將早餐端上了餐桌。熱氣騰騰的粥、幾碟精緻的小菜、烤得金黃的吐司,還有關家慧親手泡的咖啡。
黃家豪放下報紙,坐到餐桌前。他喝了口咖啡,忽然開口:“家慧,你去跟楚紅講,她生產之後,就要準備移民加拿大。”
關家慧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頓,抬起頭看向丈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鐘楚紅確實懷孕了,產期在年底。這件事關家慧早就知道,也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但移民加拿大?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黃家豪這句話的分量,關家慧聽得很明白,他這是要自己去張顯大姐頭的風範。
黃家豪不是在與她商量,而是把這個任務交給她去執行。作爲長子的生母,作爲黃家名義上的女主人,這件事理應由她出面。
這也意味着,黃家豪給了她足夠的尊重和體面。
“她們要常住加拿大嗎?”關家慧問道,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捨。
她和鐘楚紅的關係,遠比其他富豪的正室與偏房要親密得多。
兩人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關家慧對鐘楚紅沒有那種天然的敵意,反而因爲共同擁有同一個男人而生出一種奇異的姐妹情誼。
想到她們可能要遠居海外,關家慧心裏確實有些不捨。
“也不是,入籍即可,可以長駐香港。”黃家豪說道。
關家慧輕輕點頭,心中已然明白了幾分。
黃家豪當然不會讓鐘楚紅空手而去。他會給鐘楚紅一場富貴,到時候會讓她持有部分赫斯基石油公司的股權。
赫斯基石油公司是加拿大的一家企業,如果港燈要控股赫斯基,就必須面對一個現實問題,加拿大政府不會允許一個外資企業成爲一家本國石油企業的絕對大股東。
前世李家成投資赫斯基的時候,解決方案便是長江公司控股49%,次子加入加拿大國籍,持股2%。
黃家豪現在的處境和當年的李家成如出一轍。他需要有信得過的人入籍加拿大,去持有那至關重要的2%股權。而鐘楚紅,就是他選中的人。
入籍加拿大,持有赫斯基股權,生產之後就走,這一系列安排看似是給鐘楚紅的恩寵,實則是一盤更大的棋。
關家慧心裏透亮,黃家豪對鐘楚紅確實有情意,但這份情意從來都不是純粹的風花雪月。
他是在用人,也是在愛人。這兩者在他身上從來都不矛盾。
就像他寵愛關家慧,不僅僅因爲她是孩子的母親,更因爲她能在他擴張商業版圖的過程中,替他管理好後院,甚至替他出面處理這些敏感的人事安排。
“我明白了,”關家慧端起粥碗,語氣平靜而溫和,“我會親自去跟楚紅說的。”
黃家豪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有一絲滿意的神色,沒有多說什麼,繼續低頭喫早餐。
第234章 實業佈局
弘利大廈。
頂層的辦公室裏,黃家豪坐在寬大的皮椅上,手中捏着一份文件,彷彿在思考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一份港府修訂後的《收購及合併條例》上,這份條例把上市公司控股權的定義,從過去的51%修訂爲35%。
這是一條足以改變香港商業格局的條款。
黃家豪放下文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的車水馬龍。他的腦海中飛速咿D着這條新規帶來的連鎖反應。
以前要控股一家上市公司,必須持有51%以上的股權,那是絕對控制權的鐵律。
而現在,只要拿到35%,就可以在法律上被認定爲控股股東。
更關鍵的是,條例還規定持有35%的大股東,可以在一年以內增加持有量至45%。但如果超過45%,便要提出全面要約收購。
非大股東一旦吸入一家公司35%的股權,同樣要公開提出要約收購。
黃家豪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叩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這條新規表面上是爲了規範收購行爲,保護中小股東利益,但以黃家豪對港府行事風格的瞭解,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內部線。
“讓劉德明來我辦公室。”
不多時,劉德明推門而入。
“黃生,你找我?”
“坐。”黃家豪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關於收購及合併條例的事,你怎麼看?”
劉德明坐下,推了推眼鏡:“黃生,這條新規一出,市場上的玩法就徹底變了。”
“說重點。”
“第一,控股門坎從51%降到35%,意味着現在持有三四成股權的公司,實際上已經具備了控股地位,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喫下過半股權。這會釋放一大批原本被鎖死的流動性。”
黃家豪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第二,”劉德明繼續分析道:“大股東一年內最多增持到45%,超過就要全面要約。
這個限制實際上是在劃定一個安全區,大股東可以在35%到45%之間自由操作,但要跨過45%這條線,成本就會成倍增加。”
“第三。”劉德明抬起頭,看了黃家豪一眼,語氣變得謹慎起來,“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這條新規,很大程度上是港府在防止有人惡意收購英資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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