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99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這話說得不張揚,但分量十足。

  邵大亨聽完,嘴角微微往上一揚,那個弧度不算大,但已經是他表達滿意的方式了。

  他沒有再多問什麼細節,也沒有叮囑什麼注意事項。方怡驊做事,他向來放心。話說到了,剩下的就是看結果。

  “那就按你的意思辦。”邵大亨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沫。

  方怡驊站起身,剛要轉身離開,忽然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對了,那天晚上的廣告時段已經全部售出,價格比平時上浮了百分之三十。

  有幾家之前搖擺不定的客戶,聽說我們要跟亞視打對臺,反而主動加碼了。”

  邵大亨聽了,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就是香江的商場,不怕打仗,就怕沒人看你打仗。

  兩大電視臺正面硬碰硬,對廣告商來說反而是一場盛宴。

  誰輸誰贏且不論,光是被炒起來的話題度,就已經值回票價了。

  方怡驊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第232章 與中電第一次交鋒

  弘利大廈。

  辦公室裏,黃家豪正在處理工作,面前攤着幾份文件,手邊擱着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張奮豪坐在他辦公桌對面,手裏拿着文件,有厚厚一沓。

  “老闆,這段時間的進展我跟您過一遍。”張奮豪說着,從包裏抽出第一份文件,雙手遞了過來。

  黃家豪接過去,沒有急着翻開,而是靠在椅背上,示意他說。

  張奮豪清了清嗓子,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興奮勁兒。

  “好又多公司已經正式註冊成立了,所有的手續都辦妥了,工商、稅務、消防,該過的審都過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點着桌上的材料,“最要緊的是,我們跟華閏公司簽了合作協議。

  不光是米麪糧油這些基礎品類,生鮮食材這一塊也談下來了。

  華閏的供應鏈條比較成熟,品質管控有保障,價格方面也給了我們不小的優惠空間。”

  黃家豪翻了一下手裏的文件,目光在合作協議的幾個關鍵條款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點頭。

  張奮豪見老闆沒有提出異議,便繼續往下彙報,語速比剛纔快了一些。

  “鋪面方面,我們已經租下了三處,每處都是一千尺左右的規模。位置分別選在深水埗、九龍塘和紅磡。”

  他抽出另一份文件,翻到附有地圖的那一頁,推到黃家豪面前,“這三個地方我們做過詳細的人流測算和周邊競品分析。

  深水埗那邊人口密集,消費層級偏務實,適合做日常補給型的門店。九龍塘的客羣消費力更強,對品質和環境的敏感度更高。

  紅磡那處位置最好,面積也稍大一些,我們打算把總店設在那裏,後面還要建配套的倉庫。”

  “店鋪目前都在裝修階段。”張奮豪補充道,“工期大概還有一個半月到一個月,最遲在入秋之前可以全部投入使用。”

  黃家豪把地圖那頁文件端詳了一會兒,用手指在紅磡的位置上點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但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纔沉了幾分,顯然是開始認真部署了。

  “有幾件事,你現在就要開始抓。”

  張奮豪立刻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筆尖對準了紙面。

  “第一,裝修風格。”黃家豪豎起一根手指,“三家店,無論是深水埗的社區店還是紅磡的總店,門頭、招牌、貨架、燈光、收銀臺的位置,甚至員工工服的樣式,全部要統一。

  顧客不管是走進哪一家比鄰,感覺都像是走進了同一個地方。

  不要出現深水埗一個樣、紅磡另一個樣的局面。標準要定出來,然後嚴格執行。”

  張奮豪飛快地記着,筆下行雲流水,不時點一下頭表示理解。

  “第二,供應鏈。目前跟華閏合作,是一個很好的起點,華閏的底子厚、品控穩,前期靠他們撐住基本盤沒問題。但不能只有華閏一家。”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雖然平和,但張奮豪聽得出裏面的份量。

  “單一供應商意味着單一命脈。華閏萬一某個品類斷貨,我們的貨架上就空了。華閏的價格如果調整,我們連個議價的底氣都沒有。”

  黃家豪看着張奮豪的眼睛,“所以要主動去拓展其他的供應渠道,本地的農批市場、優質的生鮮基地、甚至直接跟農戶對接,都要跑起來。多條腿走路,才能走得穩。”

  張奮豪在筆記本上鄭重地寫下“供應鏈多家佈局”幾個字,又畫了個圈。

  “第三,服務水平。”

  黃家豪這時語速慢了下來,顯然在這個問題上思考得最多。

  “我們的鋪面開在深水埗、九龍塘、紅磡,旁邊肯定有其他雜貨鋪、士多店,甚至過不了多久,可能會有跟風的模仿者。

  賣的東西大家都差不多,米麪糧油、瓜果蔬菜,價格拉不開大差距。那麼顧客憑什麼走進好又多,而不是隔壁那家?”

  他頓了頓,自己給出了答案。

  “憑的是進來之後,覺得舒服。店員能不能笑着打招呼?東西找不到的時候有沒有人主動幫忙帶路?

  排隊結賬的時候是不是夠快?買了水果發現不新鮮能不能痛痛快快地退?

  這些看起來都是小事,但顧客體驗上的每一件小事,加在一起就是大事。”

  張奮豪抬起頭,認真地看着黃家豪。他知道老闆不是在說場面話,而是在講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要制定一套服務規範出來。”黃家豪的語氣變得具體起來,“進門有歡迎語,結賬有笑容,出門有送客。

  顧客手裏東西多的,店員要主動遞個袋子。遇到退換貨的,不要先問原因,先解決問題。

  這些規矩制定下來、培訓到位、日常監督執行。做不到的店員,該談話的談話,該換崗的換崗。”

  他說完這三條,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像是在潤喉嚨,又像是在給張奮豪留出消化的時間。

  張奮豪低着頭,把剛纔記的三條又默讀了一遍:風格統一、供應鏈多元化、服務提升。

  三條寫下來沒幾個字,但他知道,每一條背後都是一整套要落地的工作量。

  “老闆,這三條我回去之後就逐項拆解成具體的執行方案。”張奮豪合上筆記本,抬起頭來。

  “裝修規範這一塊,我會找設計師出一套標準化的作業手冊,包括門頭字體、配色方案、貨架尺寸,全部定下來。

  供應鏈那邊,我下週親自跑一趟幾個農批市場,把潛在的供應商過一遍,先建立聯繫再慢慢談合作。

  服務培訓這塊,我會先擬一份員工手冊的初稿,回頭拿給您看。”

  黃家豪聽了,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不是那種誇張的讚賞,而是一種“你懂我的意思”的默契。

  “還有一點。”他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紅磡總店的倉庫,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儘量提高利用率。

  倉庫不只是放東西的地方,它是整個門店郀I的中樞。貨怎麼進、怎麼存、怎麼補,要有一套流程。

  不要等到開店之後才發現倉庫設計不合理,那時候再改就麻煩了。”

  張奮豪把這條也記了下來,然後合上本子,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把這段時間壓在心頭的一件大事終於交了出去。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陽光比剛纔更斜了一些,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黃家豪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往下看了看。弘利大廈腳下,是車流不息的街道和密密麻麻的行人。

  這座城市每天都在咿D,每個人都在爲自己的生計奔波。

  好又多的三家店,很快就會成爲這座城市毛細血管裏的一部分。

  他轉過身,看了張奮豪一眼。

  “辛苦你了。這幾個月,事情辦得不錯。”

  張奮豪連忙站起來,擺了擺手,笑道:“老闆您這話說得,事情纔剛起步呢。

  等三家店都開起來了,生意做起來了,那纔算真正對得起您的信任。”

  黃家豪沒再接話,只是伸手在張奮豪的肩膀上拍了拍,力度不大,但透着一種叫人踏實的分量。

  張奮豪收拾好桌上那些文件,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放進公文包,拉好拉鍊,起身告辭。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衝黃家豪點了點頭,便推門出去了。

  …

  …

  …

  經營一間電力公司,說起來風光,做起來才知處處是坎。

  1978年,港燈終於拿到批文,可以在南丫島建發電廠了。

  按藍圖,第一期1982年先上三臺250兆瓦機組,第二期1991年再添三臺350兆瓦燃氣輪機組,前前後後砸進去的資金,要超過一百億港元。

  香江這彈丸之地,做電力生意的也就兩家。

  港燈管港島、南丫島,中華電力則包攬九龍、大嶼山和新界,兩家各據一方,邊界分明,誰也不越界。

  這局面能維持這麼多年,說到底還是利益兩個字壓着。

  可若論真本事,港燈已經比中電慢了一拍。中電那邊的後勁,明顯更足。

  早在上世紀六十年代,中電就跟埃克森、美孚這些國際石油巨頭搭上了線,燃料供應一直穩穩當當。

  到了1979年,更是率先跟內地聯網,起初是香江向內地輸電不假,但線路是雙向的,反過來內地也能給香江供電。

  這一切的根源,還得追溯到第一次石油危機。那場震盪留下的陰影太深,誰都不敢再賭單一來源的安全。

  嘉道理家族雖說不愁發電機組會斷糧,可燃料價格要是漲起來,發電成本跟着飆升,到頭來喫虧的還是自家口袋。

  港燈也不例外。黃家豪心裏一直揣着這個擔憂。

  前世他便清楚,港燈的電價始終比中電貴上一截,原因很簡單,中電用的是大亞灣的核電,而港燈還在燒油燒煤。

  成本擺在那裏,電價自然下不來。

  所以,他盤算着主動找中電談互聯的事,或者退一步,借道新界、九龍,跟內地的電網連上。哪怕多一條應急的路,也比困在島上強。

  眼下他和嘉道理家族還算客客氣氣,關係也沒出什麼大岔子。但黃家豪隱隱有種預感——這層和和氣氣的窗戶紙,早晚有一天會被捅破。

  …

  …

  …

  半島酒店。

  這裏的下午茶,向來是香江名利場中最有分量的社交場合之一。

  但此刻頂層的私人包房裏,氣氛卻遠比樓下大堂要來得微妙。

  黃家豪和米高·嘉道理隔着一張圓桌相對而坐,茶盞擺了兩巡,客氣話也說了個差不多,他便不打算再兜圈子了。

  “米高先生,”他放下手裏的茶杯,語氣不緊不慢,“港燈想從貴公司的線路上借個道,跟內地的電網接上頭。這事兒你看方便不方便?”

  米高·嘉道理年紀不大,四十出頭,可從小被父親羅蘭士帶在身邊耳提面命,電力這門生意的門道他早就摸透了。

  黃家豪一張口,他心裏便跟明鏡似的,這是嫌油和煤發電太貴了,想找條新路子。

  他笑了笑,沒急着接話,而是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

  “黃先生,你們港燈爲什麼不直接跟我們中電聯網呢?兩家一聯網,內地的電自然也就通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話裏藏着的那個意思,黃家豪聽得一清二楚。

  先跟中電聯網,再通過中電去買內地的電,那不等於把港島的供電命脈交到別人手裏了嗎?

  今天你好我好大家好,明天萬一翻了呢?

  他心裏快速地轉了一圈,臉上卻沒露出半分異樣,反而跟着笑了起來:“米高先生這個提議不錯。

  兩家電網要是能聯在一起,彼此支援一下,哪邊出了狀況也不至於抓瞎,還能省下不少備用機組的錢。這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米高·嘉道理微微點頭,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黃家豪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港燈這邊還是想直接向內地方向買電,專供港島這邊用。

  線路清清楚楚,賬也明明白白,誰家的孩子誰抱,省得日後扯皮。”

  米高·嘉道理嘴角微微一翹。

  他當然知道黃家豪在打什麼算盤,可他自己又何嘗沒有自己的算盤?

  港島那個地方,中環、金鐘、灣仔,哪一棟寫字樓不是電老虎?那些半山的豪宅,哪一盞水晶燈不是燒錢的主兒?

  要是能把中電的觸角伸進港島,哪怕只是沾個邊,那也是幾百億度電的大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