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這一切,到今天,終於有了結果。
黃家豪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梁博韜的手,又轉身握了握李國基的。
“辛苦梁經理,辛苦李經理了。”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裏的分量很足,“這段時間,你們受累了。”
梁博韜笑了笑,搖了搖頭:“應該的。”
李國基也笑着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職業經理人不能夠在老闆面前喊苦喊累,結果就是最好的交代。
“老闆,恭喜!”劉德明從旁邊走過來,主動伸出手。
黃家豪和他握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德明這段時間的壓力他看在眼裏,美元債的財務架構、擔保條款的設計、與審計行的協調,樁樁件件都要他把關。
三月底那場危機,劉德明在辦公室裏連軸轉了三十六小時,眼睛紅得像兔子,愣是沒出一點差錯。
“劉經理,這段時間財務這邊也辛苦了。”黃家豪說,“回頭你統計一下,參與這個項目的所有同事,該發的獎金一分不少,按最高標準發。”
劉德明笑着點頭:“我先替同事們謝謝老闆了。”
“別站着說話了。”黃家豪轉身推開辦公室的門,朝三人示意,“走,進去聊。”
四個人魚貫而入。
黃家豪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沒有坐下,而是轉過身靠在桌沿上,雙手插兜,看着面前這三員大將。
他的心情比表面上要好得多,美元債順利發行,意味着弘利置業的國際化融資渠道徹底打通了。
三億美元雖然不算天文數字,但對於弘利系接下來的戰略佈局來說,這筆錢是至關重要的彈藥。
更重要的是,那些在三月底撤單的機構,現在大概已經開始後悔了。
“來,跟我詳細說說。”黃家豪伸手指了指沙發,“都坐,坐下說。”
梁博韜和李國基在沙發上坐下,劉德明則拉了一把椅子過來,三個人形成一個半圓,對着黃家豪。
梁博韜清了清嗓子,翻開手裏的筆記本:“老闆,這次發行的最終規模是三億美元,超額認購1.8倍。
雖然三月底出了那檔子事,但歐洲那邊的機構整體還是穩住了,高盛和花旗的維穩工作做得比較到位。
亞洲這邊,除了那幾家撤單的,我們臨時補進來的本地機構資金也全部到位了。”
“最終利率呢?”黃家豪問。
“比原定的上限高了15個基點。”梁博韜說,語氣裏帶着一絲遺憾,“但比起那幾家要漲0.8%的無理要求,這個代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黃家豪點了點頭,臉色沒什麼變化。
15個基點,在三億美元的規模上,一年的利息成本多出不到一百萬美元。
這點錢,換一個順利發行、穩住市場信心的結果,值了。
“交割呢?”劉德明接了一句,他作爲CFO,更關心的是錢什麼時候真正到賬。
“今天就做最後的手續。”李國基打開手裏的藍色文件夾,迅速掃了一眼,“所有法律文件都已經齊備,下午三點之前,資金會全部進入指定賬戶。”
黃家豪這才真正地、徹底地鬆了一口氣。
三個月的籌備,一個月的路演,最後兩週驚心動魄的危機處理——從倫敦到紐約,從香港到新加坡,他和他的團隊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拿下了關鍵的一役。
“老闆,說句心裏話。”梁博韜忽然開口,難得地露出了感慨的表情,“三月底沙田那邊出事的時候,我心裏真有點沒底。
要不是你當機立斷,追加個人資產擔保,又讓我們連夜發公告做歐洲那邊的溝通,那幾家撤單的影響可能就擴散開來了。”
黃家豪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的決策有多高明,只不過有時候,做生意就像打牌,你能贏不是因爲牌好,而是因爲你敢在別人棄牌的時候加註。
“行了,過去的事不說了。”黃家豪從桌沿上直起身,走向自己的椅子坐下,按了一下桌上的內線電話,“張助理,給我泡四杯咖啡進來。”
他抬起頭,看向梁博韜。
“梁經理,歐洲那邊有幾個機構這次給的支持力度不小,你邀請他們來香港一下,我當面感謝。”
“明白。”梁博韜點頭。
“李經理,”黃家豪轉向李國基,“這次路演的總結報告,一週之內給我。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可以改進,我要看到真實的覆盤。”
“沒問題。”李國基合上文件夾。
“劉經理,”最後是劉德明,“資金到賬之後,按照之前約定的用途,全部存在花旗銀行,等待指示。”
“好的。”
咖啡送進來了,四杯黑咖啡冒着熱氣,放在茶几上。
黃家豪端起自己的那一杯,朝三人舉了舉。
“這段時間,辛苦各位了。以咖啡代酒,敬三位。”
三個人都笑了,各自端起杯子。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陽光正好,海面上波光粼粼,像鋪了一層碎金。
弘利置業的美元債,終於塵埃落定。
但對於黃家豪和他的弘利系來說,這只是一個新的開始。
…
…
…
港燈總部的會議室裏,氣氛嚴肅而專注。
黃家豪坐在長桌的主位,目光沉穩地掃過在座的每一位高管。
港燈集團的一班核心高層悉數到場,連旗下重要子公司的負責人也一個不落。
這是一場關鍵的工作彙報會,也是爲港燈下一步發展制獊丫值墓濣c。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波光粼粼,但會議室裏沒人有心思欣賞風景。
港燈現在的家底很厚,賬上趴着大把現金。
前陣子黃家豪在會議上連出幾招,豐澤電器迅速鋪開,八達通電訊也搭起了架子,這些棋都踩在了香港經濟轉型的節奏上。
從收入構成來看,港燈最穩的還是老本行:電力,這塊誰也動不了。零售是第二增長曲線,豐澤電器正越跑越快。
再往下排,工程、工業、貿易、電訊、地產、保險這些板塊各自都在轉,整個集團的業務架子已經撐起來了,彼此之間還能互相拉一把。
今年是1982年,按正常情況算,港燈全年利潤能過6億。到了明年,只要各塊業務不掉鏈子,衝一衝9到10億也不是沒影的事。
原因不復雜。電力和零售兩頭的增長都挺紮實,等到了1985年香港地產行情緩過來,港燈手頭的地產項目一放量,利潤穩穩當當站上十幾億港幣。
再說國際城市集團,這張牌港燈一直捂在手裏。
只要把這企業30%的股權收過來,港燈自己的持股就能回到60%,等於弘利系憑空多出上千萬平方尺的可建樓面。
什麼概念?基本就是捏着一家恆隆地產體量的公司。而恆隆地產可是全香港排名第六的大發展商。
電力那頭也有利好。八十年代港府改了收費規則,叫“鼓勵用電”,市民用得多反而單價便宜。
政策這麼一推,港燈每年的供電量自然往上走,利潤跟着就上來了。
關鍵是,電這東西跟喫飯一個道理,不管經濟好不好,人總是要用的。
所以電力這行天生抗週期,經濟再差也傷不到筋骨。
豐澤電器這邊也不用多說,香港經濟一路往上,它的零售收入自然水漲船高。
“目前豐澤電器已經擁有多少間門店?”黃家豪開口問道,語氣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得出其中的分量。
肯特迅速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回答道:“老闆,豐澤電器擴張速度很快,目前已經擁有標準門店二十八家,明年將達到四十家以上。”
所謂標準門店,是指覆蓋了香港人所需全部電器、電子產品的完整門店形態,不僅僅是賣貨,更是在建立品牌認知和消費習慣。
黃家豪聽完彙報,點了點頭,略作沉吟,然後開口說道:“豐澤電器得在電視、報紙、雜誌上把廣告鋪開,促銷活動也要跟上去。
目標是讓全香港人都知道,買電器就去豐澤電器。”
格林立刻接話:“老闆,已經在做了。電視臺黃金時段的廣告我們拿下了,打折活動也在準備當中。”
格林嘴上說得快,心裏卻一點不敢鬆懈。他跟這位老闆時間不算長,但已經摸出幾分門道,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在他看來,黃家豪對每個業務條線的瞭解都極深,常常一句話就戳到要害,提出來的想法連行家裏手都覺得意外。
正因爲如此,格林每一次彙報、每一個方案,都格外上心。
黃家豪這時候語氣更沉了幾分:“我說的,可不是普通打廣告、搞促銷那麼簡單。
我想要的,是豐澤電器策劃一場長線行動,形成一個平價電器超級市場,把競爭對手都壓下去,包括那些超市和其他電器行。”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人,像是在確認每個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總之,要在香港市民腦子裏形成一個概念:買電器、買電子設備,就認準豐澤電器。
廣告要大做,減價活動要點火,力度不用太大,但時長一定要破紀錄。
只有這樣,才能一點一點把他們的購買習慣掰過來。”
黃家豪的思路很清晰。門店數量已經增長起來,規模效應開始顯現,接下來就是通過持續性的營銷攻勢,把超級市場、百貨商店、小型電器店手裏的電器電子產品市場份額,統統搶過來。
這不是一場短期促銷,而是一場陣地戰,目的是塑造消費者的心智認知。
格林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隨即說道:“好,我馬上組織團隊制定新方案。”
黃家豪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但他心裏有數——零售這張拼圖上,超市那一塊,弘利系至今還沒碰過。
不是不想做,是真不好做。超市跟電器零售完全是兩套打法,供應鏈、人才、郀I模式,哪樣都得從頭搭。從賣電器跳到做超市,中間那條溝不湣�
念頭一轉,他不由得想起了會德豐。
會德豐在四大洋行裏排老末,但論手裏的上市公司足足九家,算是最多的。
除了會德豐集團本身,底下還掛着會德豐船務、置業信託、聯邦地產、夏利文發展、連卡佛、聯合企業、寶福發展,連香港隧道都是它的。
這一堆資產裏,最值錢的是兩樣:一是連卡佛,高端零售的招牌;二是置業信託和聯邦地產手裏那些好地段的物業。
如果能拿下會德豐,弘利系在零售上掉鏈子的地方一下子就能補上,尤其是高端零售和商業物業這塊。比自己從零開始折騰一個超市,又快又穩。
不過這事不着急,得等機會。黃家豪在心裏默默記下這一筆,留着以後找時機再動。
他將話題轉到另一個方向:“格林總經理,目前八達通電訊組建得怎麼樣了?”
格林精神一振,彙報說:“黃先生,目前我們已經收購了大大小小七家傳呼機企業,佔領了市場30%的份額,已經具備一定影響力。”
黃家豪對這個進度表示滿意,接着追問:“好。大哥大業務的談判情況怎麼樣?”
“黃生放心,目前談判順利,今年絕對可以引入香港。”格林回答得很篤定。
“好。”黃家豪的語氣轉爲嚴肅,“在與外資談判的同時,也要與港府洽談數碼通信牌照,這兩件事要同步推進,不能等。
另外,數碼通的門市除了發展獨立的旗艦店外,可以考慮租賃豐澤電器的櫃檯來開設業務點。
這樣既能節省租金成本,又能借助豐澤電器的客流快速展開業務。”
格林眼前一亮。這個安排一舉多得,豐澤電器的門店遍佈港九,客流量大,而且來買電器的顧客本身就是數碼通信產品的潛在用戶。
共享櫃檯不僅可以攤薄成本,還能實現客戶資源的內部轉化。
“好的,黃生!”格林乾脆利落地應下。
隨後,格林又彙報了一項重要進展,港燈已經成功邀請加拿大赫斯基能源公司,計劃在今年來香港考察。
這是一次關鍵的對接,如果能夠達成合作,將爲港燈在能源領域的進一步擴張打開新的空間。
港燈地產板塊的負責人詹姆斯接着彙報:“黃先生,城市花園項目準備在這個月推出兩棟樓,共500個住宅單元。”
城市花園是港燈手中的重點地產項目之一,這批房源推向市場,將直接爲集團貢獻可觀的現金流和利潤。
一輪彙報接近尾聲,格林彙報道:“今年,港燈爭取在泰國拿下一個火力發電廠的投資項目,以合資的方式,慢慢打進東南亞的電力市場……”
黃家豪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裏帶着幾分認真:“香港就這麼大,市場總有到頭的一天。
港燈不能老盯着這一畝三分地,得往外走,找新的增長點。
往外走有個原則,首選政局穩的地方。泰國就不錯,政治相對安定,經濟也在往上走。”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整個東南亞,1997年之前都值得重點佈局。菲律賓就算了,那邊太亂,風險太高。”
黃家豪對海外擴張這件事,心裏其實早就畫好了路線圖。
港燈的海外步子,從明年開始就要真正提速。往後看,東南亞、澳洲、加拿大、內地,甚至歐洲,都會是能源業務落子的地方。
這不是盲目撒網。道理很簡單,港燈每年進賬的現金流又厚又穩,要是全趴在賬上不動,那就是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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