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131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他點了點頭,語氣中帶着幾分自省:“這個問題反應得很及時,是我考慮不周。”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思路漸漸清晰起來:“既然這樣,熱狗班次不能減少,要進行差異化服務。

  空調巴士照常郀I,熱狗巴士班次不減,讓市民有一個接受和選擇的過程。

  但服務標準不能降,無論是空調車還是熱狗車,衛生標準、準點率、服務態度,一條都不能打折扣。”

  他的意思很明確,有經濟能力的市民坐空調巴士,多花錢買舒適;暫時接受不了漲價的,繼續坐熱狗巴士,不增加負擔。

  兩條線並行,各取所需,互不干擾。

  “好的,老闆。”毛元洲領命而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黃家豪獨自坐在長桌前,目光落在窗外車場裏那些整裝待發的中巴上。

  紅白相間的車身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司機們正在做出車前的檢查,有人彎腰看輪胎,有人用抹布擦擋風玻璃,一切都是那麼井然有序。

  他前世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最深刻的體會就是,在任何一場博弈中,誰掌握了不可替代的資源,誰就掌握了主動權。

  司機們可以罷工,但公司可以招新人;工會可以組織,但公司也可以直接對話每一個員工。

  這不是殘酷,這是現實。

  但他也明白,光靠強壓是不夠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幾百個員工要是真的擰成一股繩跟你對着幹,再大的家業也經不起折騰。

  所以,適當的關懷必須跟上,漲工資、改善條件、發福利、送溫暖,這些不是施捨,是投資。

  投資在員工身上,回報的是忠蘸托省�

  讓員工覺得這個老闆有人情味,願意跟着你幹,死心塌地地爲你服務,這纔是長久之計。

  自己作爲一個資本家,態度還是要有的,既要讓他們怕你,也要讓他們服你,更要讓他們覺得跟着你有奔頭。

  這個度,得拿捏好。

  …

  …

  …

  2月28日,星期六,弘利大廈會客廳。

  黃家豪與李家成分賓主落座,茶香嫋嫋,寒暄片刻。

  “李生,你是我們華資學習的榜樣。今天親臨弘利大廈,真是蓬蓽生輝。”黃家豪笑着開口。

  “黃生謙虛了。我像你這麼年輕的時候,還一事無成呢。”李家成含笑回應。

  “哈哈哈,李生謬讚了。”黃家豪話鋒一轉,“李生這是打算重建中環希爾頓酒店了?”

  李家成微微一怔——這明明是長江公司的絕密計劃。他很快斂去異色,不動聲色地問:“黃生怎麼這麼認爲?”

  “李生接連收購拱北行、花園道停車場大樓,不就是爲了並樓重建嗎?現在又來買我這塊尖東酒店地皮……”

  李家成聞言,深深看了黃家豪一眼,語氣中多了幾分敬意:“黃生豁達,有大將之風呀。”

  正在此時,張奮豪敲門進來彙報:“老闆,合同已經準備完畢,四億八千萬港幣,條款按雙方商議的擬定。”

  黃家豪點點頭,起身向李家成伸出手:“李生,請。”

  兩人並肩走向簽字儀式會場。

  簽字儀式很簡單,主要是黃家豪不想跟他有太多交集,賺自己的錢就行。

  但香港就巴掌大,真應了那一句話:低頭不見抬頭見。不得不虛情假意,敷衍應酬幾句。

  …

  …

  …

  簽字儀式結束後,黃家豪沒有休息,徑直走進了弘利大廈頂層的會議室。

  李國基和劉德明已經等在裏頭,見老闆推門進來,兩人同時起身。

  “坐吧。”黃家豪擺擺手,在主位落座,鬆了鬆領帶,“剛纔的簽字儀式,你們都看到了。”

  “黃生,這次長江公司花4.8億港幣買下尖東酒店地皮,真沒想到短短一年,咱們就獲利50%。”劉德明率先開口,語氣裏掩不住興奮。

  確實,弘利置業去年購入這塊地皮時,不過花了3.25億港幣。一年時間轉手賣出,淨賺1.55億。

  李國基也接過話頭:“老闆,長江公司爲什麼這麼鐘意這塊地皮?我總覺得,李家成不是那種會衝動出價的人。”

  黃家豪看了兩人一眼,嘴角微揚:“還不是因爲優質酒店地皮稀缺。再說了,他們正急着跟希爾頓酒店集團談判,想把中環那家希爾頓酒店搬遷過來。”

  李國基恍然大悟,一拍扶手:“明白了,他們想重建中環希爾頓?”

  “差不多吧。”黃家豪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神色認真起來,“說正事。

  弘利置業賬上現在有錢了,給我繼續暗地裏收購港燈股票,爭取早日成爲大股東。

  既然是暗購,希望你們能夠保密,我不想弄得滿城風雨。”

  前世,怡和置地紐壁堅看到港燈的電皮儲備,會展開破嘵行動,一舉控股港燈,黃家豪可不想提前引來這條惡狼。

  劉德明和李國基對視一眼,眼中俱是灼熱。

  弘利投資目前已經持有港燈5.5%的股權。如果能一舉控制港燈,弘利系在香港的地位將再上一個臺階,這怎能不讓人激動?

  “請老闆放心!”兩人異口同聲。

  黃家豪看向劉德明:“收購港燈這件事,由你負責。”

  又轉向李國基:“你繼續跟佳寧集團談判,爭取把中巴北角停車場賣個好價錢。但是記住了,合同等我從美國回來再籤。”

  李國基微微一怔,但沒有多問,點頭應道:“好的。”

  他心裏不是沒有疑惑,老闆這段時間頻繁出售旗下地皮,尖東酒店地皮賣了,現在又要賣北角停車場,這不像黃家豪一貫的風格。

  但跟在老闆身邊這麼多年,他深知黃家豪每一步都有深意,不該問的,不問。

  “還有一件事。”黃家豪站起身來,目光投向窗外遠處的維多利亞港,“我明天飛美國。

  梁博韜那邊傳來消息,採暖油已經漲到36美金一桶,離咱們37美金的斬倉線就差一步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這筆單子不小,我得親自去盯着。”

  劉德明和李國基同時起身:“老闆一路順風。”

  黃家豪點點頭,拿起桌上的茶杯飲了一口,目光深遠。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海風穿過高樓間隙,吹得會議室裏的窗簾微微拂動。

第174章 香江歡迎你

  紐約。

  世貿中心雙子塔75層,太平洋投資公司。

  這間公司是黃家豪在美國成立的新投資公司,主要負責弘利系全球化佈局。

  1973年落成的紐約世界貿易中心雙子塔,是全球最高的摩天大樓。

  兩座110層、高達417米的玻璃巨塔,直插曼哈頓下城的天際線,在1981年是當之無愧的世界金融心臟。

  它不僅是紐約的地標,更是資本、權力與野心的象徵,無數金融巨頭、跨國企業、律師行與交易所云集於此,每一層都流轉着鉅額財富與暗流湧動的商業博弈。

  站在塔下仰望,只覺人類建築的極致宏偉,也讓人切身感受到華爾街冰冷而強大的力量。

  由於前世的原因,站在75層黃家豪有些膽戰心驚,不知道梁博韜爲什麼會選擇這裏辦公。

  太平洋投資公司不大,面積大約一百平方米,年租金20萬美金,換算成港幣大概100萬港幣。

  這個價格不算便宜,在這裏開設投資公司,主要是地位的象徵。

  會議室裏,梁博韜已經打開了投影,幾頁圖表掛在幕布上,供暖油期貨的價格走勢圖赫然在目。

  奧利弗·格蘭特坐在長桌一側,面前攤着一疊打印好的數據表格,手裏捏着筆,隨時準備記錄。

  “黃生,在你下飛機前,供暖油價格已經達到37.1美金,按照你的指示,已經開始拋售寸頭。”梁博韜用激光筆在圖表上畫了個圈。

  黃家豪走回會議桌,拉開椅子坐下,把咖啡杯擱在桌上。

  “嗯,不錯。”他點點頭,語氣平靜,“大概幾天時間可以完成?”

  梁博韜調出另一張表格,上面是近一週的成交量分析和持倉分佈。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現在市場追高熱情高漲,按照計劃,一週內就可以完成。

  我們從昨天開始分批出貨,目前價格沒有受到明顯影響,買盤承接力度很強。”

  黃家豪沒有立刻回應。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條一路上揚的價格曲線上。

  市場情緒這東西,漲的時候人人覺得自己是股神,跌的時候又個個爭先恐後地逃命。

  眼下石油的漲勢確實兇猛,但他心裏清楚,這種靠情緒堆起來的價格,崩塌往往只在一瞬間。

  “完成後,準備掉頭做空。”他說,語氣像是在交代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梁博韜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點頭應下:“好的,我會提前佈局空頭頭寸。”

  格蘭特在旁邊快速記錄,筆尖在紙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黃家豪轉向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另外,格蘭特,你去幫我調查蓋可保險,準備投資。當然,你有合適的股票,也可以推薦。”

  格蘭特抬起頭,有些意外。

  蓋可保險他當然知道,總部在華盛頓,主營汽車保險,在美國本土市場有一定份額,但在華爾街算不上什麼熱門標的。

  他不確定黃家豪爲什麼會突然對這家公司感興趣,不過作爲職業經理人,他很清楚自己的職責是執行,而不是質疑。

  “好的,老闆。”格蘭特沒有猶豫,乾脆地應了下來。

  黃家豪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他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涼的,苦味反而更重了。

  他之所以提到蓋可保險,原因很簡單,在他的記憶裏,前世巴菲特在這隻股票上賺得盆滿銤M。

  1981年全年道指跌了將近一成,蓋可保險的股價卻翻了倍。

  這種逆勢上漲的品種,最適合大資金咦鳎饶芊稚L險,又不會太引人注目。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這個道理他在香港就懂,來了紐約更不能忘。

  他知道大勢的走向,知道未來幾年哪些資產會漲、哪些會跌,但知道歸知道,具體操作起來,每一個決策都像在走鋼絲。

  提前一週佈局出貨,這個時間窗口卡得剛好,太早賺不夠,太晚就會被踩踏。

  “這次弘利置業大概可以獲利多少?”黃家豪問道。

  “黃生,這次在28.8美金建倉,賣出價位在37美金以上。弘利置業持有10億港幣的頭寸,漲幅約32%,扣除手續費後,利潤在3億港幣左右。”梁博韜彙報道。

  “好。”黃家豪點點頭,轉頭看向張奮豪,“把這個消息告訴李國基,讓他對外透露一點,讓股東們高興高興。”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們先去忙吧,有情況第一時間彙報。”

  “好的,老闆。”梁博韜和格蘭特隨即起身離開。

  …

  …

  …

  這次黃家豪在紐約待的時間比以往都長。手頭的事情告一段落,他忽然想去唐人街看看。

  1981年的曼哈頓唐人街,位於下城堅尼街、勿街、擺也街、宰也街一帶,聚居着四五萬華人。

  粵語是這裏的主流語言,製衣業正值黃金期,新移民源源不斷地湧入,堂口活動活躍,經濟旺盛得有些野蠻。

  街道髒亂擁擠,卻有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味。

  黃家豪在張奮豪和兩名安保人員的陪同下,一踏進堅尼街,粵語聲浪便撲面而來。

  紅黃綠的中文招牌遮天蔽日,燒臘、鹹魚和中藥的氣味混在一起,濃烈而複雜。

  窄巷裏,製衣廠的縫紉機日夜轟鳴,女工們低頭埋在布料堆裏,手指翻飛。

  街邊的水果攤、海鮮鋪、金鋪、參行擠得密不透風,人潮摩肩接踵,稍不留神就會撞上誰的肩頭。

  這裏的秩序混亂,卻自成一體。

  堂口大哥在茶樓裏喝茶談事,地下錢莊在暗巷裏換鈔,老人們在公園裏沉默地下象棋,新移民擠在鴿子话愕墓⒀Y,做着美國夢。

  外面是華爾街的金權世界,這裏是華人的法外之地。孤獨、掙扎、野蠻,又充滿生機,像一座被現代紐約重重包圍的東方孤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