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鲁班廿十九
不想活了?
…….
涼州,城頭。
顧秋負手而立,眺望遠處蒼茫。
眉心灼燒之魔焰,時而浮現,時而隱沒,雙眸也在血紅與澄澈之間反覆切換……
“鐵水沸騰時,那些劍魂的尖嘯竟譜成絕調。”
“更妙者,以仇敵神魂佐酒,其掙扎之味遠勝仙釀。”
“然醉臥屍山時,忽見掌心紋路生出菩提紋......”
“莫非噬魂過多反被佛染?”
他喃喃低語數據,輕輕闔上雙眸。
許久……
顧秋再度睜開雙眸,眼中澄澈如水,魔焰徹底潰散,心中湧現從未有過的平靜……
“所謂魔焰煉心,是讓人在慾望,殺戮,憤怒,仇恨之海內沉淪,掙脫,最終放下……”
“可蒼璩手札第二篇的最後一句,當做何解?”
嗤,明日當屠盡西域佛國試之……
既已放下,爲何還要血屠佛國?
是某種自己無法理解的心境?
還是……
蒼璩因爲某種原因而去血屠西域佛國,並在手札中記錄下來?
想了一會,也沒能想個明白。
“罷了。”
“抽空再琢磨吧……”
顧秋搖頭走下城牆,去找陳知遠商議與離陽談判一事。
這段時間,離陽王朝的反應很大,派了諸多高手潛入北涼,查探消息。
並調集大軍,高手,陳兵於北涼境外。
據說,朝中的一流好手,來了半數以上。
不僅僅是離陽,北莽那邊也派了不少高手來打探情況。
顧秋曾碰見過一些,也殺過一些業力深重之人。
餘下的,則沒去管他。
愛怎麼查探,便怎麼查探去吧。
待那些探子確認了消息之後,反而能向兩大王朝證明自己的武力,從而起到震懾之用。
正在這時!
斬業輪迴圖自動浮現,爆發耀眼白光,將顧秋傳送回高武大隋世界……
他這纔想起,自己在諸天世界的逗留時間,已然達至上限。
…….
數日後,高武大隋,嶺南。
天穹如墨,潑灑出無邊夜色。
銀河垂落,月華如水,傾瀉在連綿起伏的山巒之上,映得山影朦朧,輪廓在銀輝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水墨丹青。
遠處松濤在山澗低語,裹挾着草木的清芬,與夜色融爲一體。
一名白衣男子靜靜佇立山巔,衣袂在夜風中輕揚,如雪蓮綻放。
他身姿挺拔,恰似青松立崖,氣度溫潤如玉,烏髮束於腦後,幾縷髮絲隨風飄散,更添幾分飄逸。
瘋狂了兩天的宋缺,終於冷靜了一些……
但在腦海中,偶爾還會浮現兩天前看到的那副不堪畫面。
自己斥資萬金爲她建造的佛堂中。
心中那朵聖潔之花,尊貴神女,竟是跪伏於他腳下,爲其揉腿按摩。
討好的笑容間,自己始終無法觸碰的玉手,捻起一粒葡萄,遞到他的脣邊……
如此模樣。
簡直,簡直,簡直就像是一條狗……
那一刻!
宋缺只覺心中有什麼東西崩塌了,整個人也失去了理智。
他拔出天刀,瘋了似的劈開佛堂,將那座金身佛像砍了個稀巴爛……
“不值,不值,不值。”
宋缺連連搖頭,道了三聲‘不值’,繼而悠悠一嘆,苦笑自語:“我可真是瞎了眼……”
忽然,身後傳來輕微腳步聲響。
他轉過身子,破風之聲襲來。
啪~~!
宋缺一抬手,抓住來人扔過來的酒壺。
他搖頭苦笑一聲,繼而打開壺蓋,猛灌了一大口。
“謝謝。”
顧秋緩步走來,坐在一塊青石之上:“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而已,拿了好處的。”
“其實……”
“你真應該殺了她。”
眼下,慈航靜齋還有許多可利用之處,還能換取一些好處。
撕破梵清惠的嘴臉倒也無妨,可若動手殺人,那就沒必要了……
什麼時候慈航靜齋徹底沒用了,再解決這個女人也是不遲。
顧秋不能出手,但宋缺這個大傻缺竟然也沒出手。
甚至在憤怒瘋狂之際,也只是咆哮着讓她滾出嶺南。
“唉…..”
宋缺搖頭輕嘆,坐在顧秋對面:“下不去手……”
顧秋呵了一聲,沒說話。
兩人也陷入沉默之中,就那麼一口接一口的喝酒。
最終,還是宋缺打破了沉默:“宋家可以站在南陳這邊。”
“別。”
顧秋擺擺手:“你應當心中清楚,當今天下大勢爲何?”
“大隋如日中天,而南陳又是這般樣子。”
“沒必要爲了還我人情,把整個家族牽累其中。”
“不過……”
他笑了一下:“假意站在南陳這邊,替我賺點好處,還是可以的。”
顧秋不太想與宋缺爲敵。
可兩人是不同的階級,不同的立場,遲早有拔刀相向的一天。
但……
不是現在!
宋家真的靠向南陳,反而對日後的起事不利。
除非,宋缺能夠和張角一樣,背叛自己的階級。
在顧秋的眼裏,張角是一個很神奇的人…….
他本應該屬於權貴階級,既得利益者。
門閥,豪強,皇宮,貴族裏,都有張角的人。
可他沒有稱公,也沒有享受奢華,甚至不去繁育後代,反而去瘟疫災地救助百姓。
最終,徹底背叛階級,站在了那個龐然大物的對立面,與所有人既得利益者爲敵!
他的敵人,是將軍,是貴族,是裝備精良的士兵。
而他的身後,只有破衣襤樓,食不果腹,營養不良的‘黃巾俦�
可他就是不要命的,發了瘋的,失去理智的,向那高高在上‘老天爺’宣戰!
明知沒有那個實力,卻還要揹負萬千黎庶,逆天伐命!
或許……
在治病救人的過程中,‘有人’對他說過一句話。
‘夫天地人本同一元氣也,藥草治標不治本,你要醫治的,應該是這天地。’
可在這個封建王朝,尤其是這等超凡世界。
還會再出現一個‘張角’嗎?
恍惚間,顧秋進入了神遊太虛之境。
在一片朦朧之中,他見到了那個人,雖然很模糊,但顧秋知道,他是那個人。
“先生,值得嗎?”顧秋問。
那人溞貞骸澳銌柕氖菬隣S的府衙糧冊,還是被砸斷的鎖鏈?”
顧秋:“鎖鏈!”
“可鎖鏈另一端拴着的,是你不可抗衡的力量!”
那人:“無所謂成敗,無所謂值與不值,大丈夫行事,只問應不應該。”
“我只知道,我走的這條路是正確的,那便夠了……”
顧秋:“可你背叛了自己的階級,你的血脈本應與權貴血脈相融,獲得數之不盡的財富,權力……”
那人:“那些插草標買賣的孩童,流的血更紅。”
“他們的血浸透土裏,埋着比五銖錢更硬的種子。”
顧秋:“您究竟圖什麼?”
那人:“炊煙散盡時看見星火,餓殍堆里長出嘉禾。”
“這,便是我之所圖!”
“哈哈哈哈哈哈…….”
“鑄犁熔九鼎,斷鏈烹五辛。”
“誰言黃天死?”
“磷火即星辰!”
大笑中,朦朧模糊的虛影消散,顧秋也從短暫的神遊太虛中迴歸現實。
他愣在原地少傾,輕聲喃喃:“我也想看到‘萬家燈火,終成燎原之勢’…….”
“然後……燒穿這蒼天!”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