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心的大白
代宇變了。魏源死前亂咬,攪得教中大亂。代宇叫你回去,不是要聽你解釋,是要對你問罪,殺你祭旗。
萬萬莫歸!
攸之。”
張奉來來回回讀了三遍,才意識到教內究竟發生了何事。
他心中的第一反應,是呆愣,第二反應卻是覺得許攸之在糊弄自己。
別開玩笑了。
那可是代宇啊!
也就在張奉呆怔之際,第三封信到了。
信,來自王氏王翰。
王翰的信很長,比前兩封長得多。
信封考究,信上還瀰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張將軍親啓:
蒼州風雨如晦,乾坤教內雞鳴不已。代宇自毀乾坤,誅戮舊部,已失人主之度。將軍以一身系三軍之重,豈可坐視數萬教信c代宇同殉?王氏世居蒼州百載,素重賢才。吾弟王魁每言將軍勇烈,未嘗不扼腕嘆息,以爲將軍屈居人下,非長久之計。
古語云,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代宇非可棲之木,亦非可事之主。將軍若肯與王氏共襄義舉,掃清妖氛,非但破陣堂一軍仍歸將軍節制,便是我王氏門下諸將,亦願奉將軍爲帥。將軍非叛代宇,乃救乾坤教也。
臨書惓惓,不勝待命之至。
王翰,拜上。”
張奉眉頭一擰。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張奉是個大老粗,讀許攸之的信都費勁呢,王翰這封信,他根本弄不懂啥意思。
琢磨了半個來小時,張奉一拍巴掌。
“艹,這是策反到我頭上來了啊!娘希匹!”
一把將王翰的信撕得粉碎,張奉正待發怒,又是一封信到了。
“這次又是誰的啊!?”
親兵回道:“清遠縣來信。”
張奉立刻想到了盛華郡郡守,林盛。
接過信件,拆開。
信簡短而筆跡有力。
“奉若回總壇,必死無疑。留駐原地,靜待事態發展。糧若不夠,可來清遠縣尋我,我林盛自掃榻相迎。”
四封信源自四方,說辭不同但隱約描述了當前的局勢。
張奉是個大老粗,但不傻。
他陷入了沉思。
……
兩日後,午飯時分,王野來報。
“乾坤教來襲!”
林盛一愣,心說你乾坤教現在還有功夫跟我鬥呢?
自己窩裏那點事理明白了沒有?
登城遠眺,林盛非但沒急,反而笑了。
“不是敵人。”
也就在這句話說出口後不多時,乾坤教軍隊中,便有一騎策馬而來,很快來到了城下。
正是張奉。
“林郡守。”
他拱手一禮,林盛回禮道:“張將軍怎有空來我這邊?”
張奉一臉難色。
這漢子憋了好長時間,方纔泄了氣般嘆息一聲。
“林郡守,我沒招了……你放我進城,我與你細細道來。”
林盛略一抬手,清遠縣城大門開啓。
張奉策馬進入城中,剛剛入城便已經下了馬,靜靜等待起來。
不多時,林盛走下城牆,來到張奉面前。
看着張奉蓬頭垢面,雙眼盡是血絲的模樣,林盛心中喜悅,臉上卻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這是怎麼了?幾天沒睡了?”
張奉苦笑一聲,主動將手中大槊交給了關海,道:“林郡守還是莫要笑話我了。”
“走,去你縣衙,來點喫喝。咱們邊喝邊聊。”
林盛一樂。
這張奉是真把他當自己人了。
第九十二章 乾坤
張奉與乾坤教的到來,並未對清遠縣內的百姓,造成多大的影響。
與林盛結伴走在街頭,張奉跟個好奇寶寶似的,左右打量。
如今隨着清遠縣正式歸入林盛治下,相關政策已經發布。
無田者分田,奴籍田契皆燒。
苦一苦不仁富戶,罵名我林盛來擔。
這套絲滑小連招下去,清遠縣百姓精神狀態不亢奮,那都沒天理了。
而一個人,是否幸福,是否對統治者滿意,從精神面貌中就能很容易看出端倪。
反正張奉是越看越沉默。
直到進入縣衙,擺上酒菜,酒過三巡,張奉打開了話匣子。
“我服你。”
“不單單武力上服你,我也服你這個人。”
林盛笑道:“我欣賞你,勇猛耿直,我喜歡你這樣的人。”
誰不願意跟耿直的人打交道呢?
最煩的就是長了一千個心眼子的老陰逼……無論與這種人做對手還是做隊友,都很麻煩。
張奉想了想,補充道:“我服你,不單單是指武力,還指這清遠縣。”
林盛眉頭一挑:“此話怎講?”
張奉,卻不吹噓清遠縣的民生,只是一口滿飲,眼神逐漸飄忽。
“代宇與我,本是山民。兩年前蒼州大旱,別說地裏刨食的百姓,就是俺們這些山裏人,都快活不下去了,只能出山來外邊找喫的。”
“林郡守你來得晚,不知道當時的蒼州有多慘……餓殍遍野,易子而食。”
“找朝廷,朝廷不管。沒有糧,沒有救濟。難民堆得多了,官兵還會大開殺戒,把人攆跑。”
“說什麼我們這些窮臭東西堆在城門口,礙了別人的眼了……我們礙了誰的眼了?我們不就是想活着麼?”
“後來攸之跟我們說,老爺們心善,看不得百姓受苦。”
“但他們又解決不了旱災,那就只能解決災民了。”
話說到這兒,張奉的語氣已經有些猙獰了。
林盛主動爲張奉斟上酒,輕聲道:“然後,你們就反了?”
張奉點頭:“反了。活不下去了,不反怎麼辦?總不能躺泥地裏等死吧?”
林盛主動與張奉撞杯:“這是對的。”
安居樂業時你址矗怯薮馈�
活不下去時你址矗翘旖浀亓x,是理所當然。
林盛認這個理。
他沉默着聽張奉繼續道:“許攸之腦子好,讀過書,說反,得設個綱領,歷朝歷代沒有信仰者,成不了大事的。他給我們編了個綱領,救天下蒼生,再造朗朗乾坤。”
林盛點頭:“好綱領。”
其實不是什麼很好的綱領,假大空,不務實,但這年頭,許攸之能編出個不是很好的綱領,就已經算是個人物了。
林盛對其來了興趣。
聽張奉繼續道:“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動手,糾集了百八十號人,搶了一個富戶。”
“打開糧倉的那一刻,我們所有人都懵了……他們的糧食,堆得都發黴了,都捨不得分給我們這些快要餓死的人。”
張奉語氣中的憤怒抵達頂點,隨後快速跌落下來。
“林郡守,你說,俺們址词遣皇菍Φ模俊�
林盛果斷點頭:“對,沒有問題。”
張奉笑笑,語氣平緩道:“再之後啊,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些事了。”
“要我說,順,我們乾坤教,太他孃的順了。”
“到了哪兒,旗幟一亮,十里八鄉的人就都來了。甚至都不需要兵器甲冑,人家自帶着鋤頭來幫我們打仗。”
林盛:“這就叫順應民意,你們順了民意,想不順都難。”
張奉哈哈一笑:“還是林郡守你有文化。但我沒有啊,我就覺得這叫順天意。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幫了我們一把。”
“甚至連王氏都主動找了過來,給我們糧草軍械,暗中支持我們造反。”
此話說完,張奉語氣一變,陡然低落了下來。
“但後來的事啊,我這個大老粗就看不懂了。”
“當我們打下三分之一個蒼州之後,原本跟我們一起起家的老夥計,就有人不想打了。”
“他們要官,要錢,要地。”
“許攸之說,這是人之常情……一無所有的人,除了這條命之外,他什麼都沒有,所以他想要更多,就只能拼命。但拼命是爲了什麼?是爲了得到他以前不拼命就得不到的東西。”
“現在,命,他們拼完了,他們需要得到一些東西,否則他們會覺得他們拼命沒有意義。”
林盛點頭:“是這個理,拼命可以爲了理想,可以爲了利益,但不會有正常人單純爲了拼命而拼命。”
張奉:“所以我們分了,分了田,分了銀子,分了官職。”
這話說完,張奉自嘲笑道:“然後我就發現,這仗就越來越難打了。”
已經有產的,不想打了。
他們富貴了,不想拼命了。
這種風氣瀰漫在乾坤教高層之中,也是韓靖還能以弱勢兵力擋住乾坤教的主要原因。
乾坤教墮落的速度,太快了。
“甚至我還看到,昔日跟在我身邊的老夥計,有了田有了錢,整個人都變得不對了。”
“就倆月之前,我親自從我一個老夥計家裏,抄出了一千兩黃金,一穀倉的糧食。穀倉底下的糧食都放得發黴了。”
“林郡守你說,現在我們乾坤教,跟兩年前欺負我們的官僚富戶,又有什麼區別?”
林盛不語。
張奉:“沒區別了。”
“我這才知道,就我這個傻子一直相信‘救天下蒼生,再造朗朗乾坤’,就我把這話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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