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墨苑囿
經過一整天的重建，這裡已經被清理出了一片不小的空地，此時此刻，上面已經搭起了幾十張大大小小的“宴會桌”。
有碎石頭堆起來的石頭圓桌，有從廢墟里翻出來的破窗戶架起的木桌……
只是簡陋的環境絲毫沒能影響這些阿斯加德人的熱情，經歷了一場千萬年未有的黑暗浩劫之後，所有人都在拼命地釋放著心底積壓的鬱氣。
他們三三兩兩，高舉著手裡用來盛酒的梣木杯或者山羊角，彼此豪邁地碰杯，大口大口地飲著烈酒。
酒中的金箔和松針飛濺間，晶瑩的酒液灑出杯沿，竟然神奇地化作彩虹點點消散。
巨大的橡木酒桶被架在篝火上加熱，當酒水沸騰起來，長柄的木勺在眾人手中輪轉，有人故意將酒水灑出，立刻便引發一陣嬉笑和哄鬧。
人群中，索爾高舉著自己的錘子和一面巨大的盾牌，錘頭迸發出大片閃電，瞬間便點燃了周圍的酒水。
藍色的火焰中，諸神健碩的身體在其中肆意舞動，腳下踏著古老的血蹄戰舞。
還有女性神明飛揚著極光般的裙襬，她們圍成一圈，柔美的身軀扭動著絕美的環月舞蹈……
此起彼伏的呼喚聲，豪邁的大笑聲不絕於耳。
熊熊燃燒的聖火旁，神廚揮動手裡的魔刀，將大塊的神豬肉切成盤裡的珍饈，松木與火焰交織的芬芳中，滋滋的肉香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
“嘿！這盤肉是屬於我們的貴客柯林的，小夥子們，不許偷吃！”
“知道啦！”
幾十個半大的小姑娘和小夥子簇擁著足有兩米直徑，裝滿了肉的大盤子，嬉笑著湧向廣場的核心位置。
“英雄！英雄！”
“阿斯加德的超級英雄！”
廢墟中，少年們充滿生氣的模樣總顯得彌足珍貴，耳邊稚嫩的歡呼，還有面前一張張燦爛的笑臉，讓柯林的眼睛也跟著彎了起來。
“大家一起吃。”
感受到周圍不少的目光或大膽，或隱晦地朝著自己投來，柯林笑著將桌前的食物給孩子們分了出去，耳畔便又是一陣歡呼。
“為什麼你可以變得那麼大呀？”
有孩子抱著柯林的小腿，睜著漂亮的眼睛仰頭看向他，“我還小，沒有去過中庭，那裡的所有人都可以像你一樣變得那麼大，那麼霸氣嗎？”
“霸氣？”柯林輕笑著摸了摸孩子綢緞一樣的長髮，“你不覺得害怕嗎？”
“當然不害怕了！所有人都看見了，是你保護了我們！”
“我長大了也能變得和你一樣厲害嗎？”
“會的！你會像雷神一樣強大，成為保護阿斯加德的戰士！”
“哇！那你能留下來當我們的老師，教我們變強嗎？”
“哈哈！”
“好了好了，孩子們，讓我們的朋友好好休息一會兒吧，他今天累壞了。”
“好吧……”
索爾終於從舞蹈的人群中退了出來，他拎著兩個刻著世界樹圖案的木桶，驅散了這些噰喳喳個不停的孩子們後，將其重重地砸到柯林面前，“來，柯林，跟我喝酒！”
“索爾，你快要醉過去了。”
柯林瞥了一眼面色漲的通紅的索爾，又轉而笑吟吟地看著孩子們滿臉不捨地退了出去，他還是挺喜歡這些活潑的小孩子的。
“不，雷神是不可能喝醉的。”
索爾將一個巨大的酒桶遞向柯林，眯著眼睛晃了晃腦袋，“整個阿斯加德還從來沒有人可以讓我喝醉。”
琥珀般的蜜酒被遞到眼前，柯林的鼻子動了動，一股清透的香氣瞬間直衝天靈。
“好酒！”
驚歎聲脫口而出。
“那是。”
索爾碰了碰柯林的杯子，“阿斯加德好久沒有舉辦過這麼熱鬧的宴會了。”
他在周圍環顧一圈，臉上不由自主地洋溢起一抹微笑。
“就是……”
“代價實在是太過沉重了。”
索爾猛地仰頭，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周圍這止不住的歡聲笑語之下，是破碎的家園，是滿目瘡痍的阿斯加德，是無數個痛到無法呼吸，只能用狂歡和烈酒來麻痺自己的靈魂。
索爾的眼睛有點紅了。
柯林嘆了一口氣，伸出手在索爾的肩上拍了拍，跟著喝了一大口。
“好！”
索爾哈哈一笑，“我就喜歡你這樣！比洛基可強多了！”
“來，我們繼續！”
狂歡持續了很久。
兩人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不知多久，中途時不時還有人舉著杯子上前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柯林，嘴裡不住地念叨著，“謝謝你！”
“謝謝你啊！”
就是不知為何，所有人的眼睛都控制不住地有些發紅。
隨著時間的推移，熱烈的氣氛一點一點地開始消退。
當熱鬧退去，留下的，便是那赤裸裸的傷疤。
卸下故作堅強的面具以後，有人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藉著酒勁在一旁嚎啕大哭，雄壯的身軀卻哭得東倒西歪。
有人瞪著眼睛，望著周圍金碧輝煌不再，僅剩的漫天星河，卻怎麼都不敢閉上眼睛，生怕那噩夢般的一幕就這麼出現在夢裡。
有人裹著熊皮或者狼毯席地而睡，嘴裡唸叨著酒酣耳熱時即興寫的打油詩，眼淚卻不知不覺流了出來。
當篝火的噼啪聲一點點隱沒，當狂歡逐漸落幕，當諸神重新變得沉默。
不知是誰，突然開始低聲哼唱起了阿斯加德最古老的歌謠。
“今日之歡，乃明日之勇；
今日之酒，乃明日之血。
阿斯加德人，永不……沉睡。”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世亂同南去，時清獨北還
“永不沉睡……嗝~”
輕柔的歌謠似乎帶著一股神奇的魔力，就連雙眼朦朦朧朧，眼底早就失去了焦距的索爾都不由得安靜了下來。
“咚！”
胡亂地將酒桶甩在地上後，索爾的腦袋一沉，整個人便已經癱在了桌上。
“柯林！洛基他真的就這麼拋棄了我們，拋棄了阿斯加德？”
“一個人出去，他會被宇宙裡那些人給撕碎的！”
迷迷糊糊地，早就知道洛基已經離開的索爾還忍不住嘟囔著朝著一旁的柯林問道，“他真的太……嗝~太魯莽了……不像我……”
“不會的，放心吧。”
柯林好笑地看了一眼已經神志不清的索爾，隨手端起酒杯放在唇邊輕輕抿了一口，“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想想。”
這足以將眾神輕鬆放倒的烈酒入喉，只餘下滿滿的醇香，除了稍微有些刺激以外，柯林便沒有任何感覺了，腦中更無半分醉意。
“呸！他就是不敢面對大家……懦夫！”
索爾低聲罵了一句。
但話鋒一轉，他的語氣便跟著柔和了下去，“柯林，你多在阿斯加德待幾天好不好……”
“你也看到了，大家都捨不得你，你瞧！”
“一下午的時間，我們都已經為你弄了一個這麼大的雕像……雖然還是個半成品……”
挽留的話出口一半，索爾強撐著眨了眨眼，只感覺身旁的柯林越來越模糊。
“噗通！”
一聲悶響後，他張了張口，意識突然一陣暈眩，接著眼珠子一翻，整個人便徹底昏睡了過去。
“喝不醉的雷神？”
柯林嘴角輕輕勾了勾，但還是循著索爾手指的方向望去。
愈發深邃的夜色下，一塊巨大的石雕正在星光裡若隱若現。
那是一個看不清面孔的男人，他渾身氣勢昂揚，手中高舉著一柄赤柄戰斧，正欲揮下。
一個狼狽不堪的人影在他身下蜷縮著，嘴巴大張開，雙手高舉，好像是在苦苦哀求，臉上神色充滿了諂媚和懦弱。
“勞菲的樣子倒是雕得入木三分。”
見狀，柯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這群阿斯加德人真的是恨勞菲恨到了骨子裡。
在柯林的身後，還跟著兩隻栩栩如生的巨獸雕像，看其模樣，分明就是哥斯拉和遠古雪魔的樣子，只是眼下還尚未完工，但也已經頗具威嚴。
“喜歡這個禮物嗎？”
奧丁悄然來到柯林的身側，用屁股將他往一邊擠了擠，看起來就像是鄰家的大爺一樣，絲毫看不出一點眾神之父的威嚴。
“太張揚了。”
柯林收回目光，輕輕搖了搖頭，“我還是喜歡低調一些。”
“可惜，你做的事情可一點都不低調，啊哈哈哈。”
奧丁樂呵呵地笑了起來，連同著他的鬍子都在跟著翹啊翹。
“我知道留不住你，但是你可以永遠把阿斯加德當成你的第二個家，或者避風港。”
笑聲持續了好久，收斂了笑意後，奧丁突然沉聲說道，“如果遇到了解決不了的難題，或者任何需要幫助的事情，你可以隨時呼喚海姆達爾。”
“阿斯加德的一切，包括彩虹橋，包括阿斯加德寶庫，永遠為你敞開——”
“只要你需要，哪怕是毀滅者，都可以送給你。”
毀滅者？
柯林倏地轉過頭。
奧丁並沒有看他，只是微微仰頭，靜靜地看著星空。
阿斯加德的夜空異常純淨，哪怕是在地球汙染最低的地方，也無法和這裡相比。
深邃的夜空幾乎要將人的心神都給悉數吞噬。
兩人都不說話了，就這麼安靜地享受著久違的平靜。
“謝謝阿斯加德的信任，但是我一開始並不是抱著拯救阿斯加德的念頭來的。”
柯林突然出聲。
奧丁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可這個承諾其中所蘊含的分量卻一點都不輕，甚至可以說重若千鈞。
“沒關係，我不在意這些，我只看到我看到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人生在世，不過幾十萬年，考慮那麼多實在是太累，太累了……”
奧丁突然轉頭，朝著柯林露出一抹笑意。
他輕輕拍了拍柯林的肩膀，“好好休息吧。”
說罷，也不等柯林開口，奧丁便直接轉身離去。
一直跟在奧丁身側的弗麗嘉突然歪頭，然後朝著柯林溫柔地笑了笑，“別想太多，無論在哪裡，記得開心哦~”
“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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