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箱庭,我是虛構史學家 第296章

作者:作家YGQNtD

  但創造三大魔獸解決饑荒問題,這件事的起始完全出自於她自己的善心——那為三大魔獸增添戰鬥模組,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站在‘暴食’這一理念的角度,拋開她本人是人類的立場暫且不談,‘想吃別人就要做好被吃的覺悟’看似是符合暴食理念的行為

  但她創造三大魔獸的前提是解決飢餓——都想解決飢餓了,她為什麼要讓創造出的三大魔獸也會餓呢?

  想要解決飢餓,難道不應該先解決被她創造的生命,也會感到飢餓的問題嗎?

  三大魔獸的創造,就突出了一個左右腦互博,不只是達芙妮自己,很多魔女都有類似的情況。

  想創造三大魔獸解決飢餓問題的,是剛成為魔女時的達芙妮。

  給三大魔獸增添了許多戰鬥模組的,是成為魔女一段時間後的達芙妮。

  被艾姬多娜點醒她自己偏離了初心,左右腦互博後,她創造了封印自己的百足棺。

  其他魔女時不時還能在夢之城中自由行動,但達芙妮已經被百足棺限制四百年了。

  雖然其中絕大多數時間都在沉睡,但只計算醒來的日子,那也是一段不短的時光。

  達芙妮仰頭躺在海面上,放任自己緩緩沉入海水中,發出咕嚕咕嚕的氣泡聲。

  能久違自由行動的感覺真棒啊咕嚕咕嚕咕嚕——

  “喂,達芙妮?達芙妮!你沒事吧?”

  “別小看咕嚕暴食咕嚕咕嚕……”

  嗆了不知多少口水的暴食魔女的話語,通過海水的阻隔,模糊不清的傳到了在場其他魔女的耳邊。

  色慾魔女卡蜜拉一臉擔憂的看著沉入水中的達芙妮,一旁的金髮雙馬尾少女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說什麼多娜想不出好辦法也太過分了,達芙妮你分明是因為多娜的佈置,現在才能保持清醒吧?”憤怒魔女密涅瓦晃動著自己的金色馬尾,為艾姬多娜打抱不平。

  “無所謂的,密涅瓦,達芙妮說的是事實。”

  艾姬多娜微微搖頭,面色平靜道:“畢竟,就連讓達芙妮……讓大家恢復理智,也是借用了敵人的力量。”

  她清楚自己的極限。

  作為強欲魔女的她,是最知曉世界真相的人,但她的知識絕大多數都來源於她的權能。

  來源於權能的知識,難以對權能本身生效。

  在四百年前,她嘗試過解決莎提拉的嫉妒魔女人格,嘗試過格式化自身的記憶,嘗試過喚醒達芙妮,嘗試過教導緹豐……沒用。

  魔女因子的影響太過根深蒂固。

  權能和權能之間,可能根據對宿主的幫助分出效果上的優劣,但沒可能分出本質上的高低。

  涉及到魔女因子本質的問題,艾姬多娜的睿智之書就不靈了,她只能通過研究和試驗一點點探索,努力以自己的方式找出可行的措施。

  魔女因子毫無疑問是世界級別的存在,以人類之力想要解決魔女因子的弊端談何容易?

  在失敗了無數次後,艾姬多娜只能選擇最後的可能性。

  收束!

  這世間存在一股影響森羅永珍的力量,無論她做出了何種努力,世界都會不可避免地滑向嫉妒魔女暴走的未來。

  給莎提拉以良好的教育,讓她明理,沒用。

  她的嫉妒魔女人格會悟出“天生萬物以養人”的道理然後暴走。

  讓莎提拉混吃等死什麼事都不做,沉浸在安逸和享受中,也沒用。

  她的嫉妒魔女人格會覺得這樣的世界極度無聊還不如毀掉算了。

  莎提拉通過死亡迴歸回到過去後,甚至也想過乾脆打斷她的手腳封印她的力量,讓她物理上無法作惡算了。

  但總會有各種手欠的人打破封印,有各種奇遇讓莎提拉恢復如初,然後負面情感積累下,她的嫉妒魔女人格奪走身體控制權,以報復的心理毀滅世界。

  ——就收束這玩意,真的無孔不入吧?

  如果沒辦法對抗收束,那我能不能利用收束?

  這種想法一誕生,艾姬多娜瞬覺天地寬,以往棘手的問題,剎那間似乎就不是問題了。

  艾姬多娜是知道,什麼被包含在收束範圍中什麼不是,不是她能通過現在的蛛絲馬跡推測出來,而是莎提拉有死亡迴歸,能告知她未來的走向。

  收束的結果中,包括她在聖域建造夢之城,收容魔女們的靈魂?

  那假如,她不建夢之城呢?

  會不會大陸上有人突發奇想,為了解決魔女們,打算創造一個能關押魔女們靈魂的監獄,那監獄恰巧能完成夢之城九成九的功能,她拿過來就能用?

  如今的夢之城……

  是純天然的。

  艾姬多娜一直沒搭建過夢之城和聖域,但一次地震之下,數個稀有的魔礦脈碰撞之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奇怪的反應,總之就直接孕育出了能收容魔女靈魂的特殊場所。

  她生前最後的幾年,在著重研究收束的機制,並針對這份收束之力進行了佈局。

  收集了魔女們的靈魂後,艾姬多娜不僅不再想辦法限制大罪因子對魔女們的影響,反而強化大罪因子的影響。

  她抑制魔女因子的影響,四百年後的魔女們是半痴不顛。

  她加劇魔女因子的影響,四百年後的魔女們也是一樣的狀態。

  那在所謂的收束節點到來之後呢?

  平日裡,艾姬多娜研究攻擊魔女們精神狀態的魔法,在魔女們腦中迴圈播放她們人生的創傷,在外部調整魔女們的身體構造,讓她們易怒易衝動……

  等到收束點來到時,她瞬間斷了這些手段。

  被她創造的各種手段瘋狂針對的魔女們的靈魂,本維持著有些難以理喻的瘋狂,可當所有手段都放下後……

  果不其然,魔女們的精神狀態,基本恢復正常了。

  經歷無數手段的折磨才稍顯瘋狂的精神狀態,其實已經遠比普通人更健康了。

  將艾姬多娜研究的手段給普通人用上幾遍,一般人根本撐不下去——但魔女們就撐得下去。

  魔女們四百年後的‘結局’,也是收束的一環。

  四百年後的今天,事實證明儘管魔女因子的影響根深蒂固,但卻也奈何不了這份收束之力,如今魔女們的精神狀態,完全不比四百年前剛成為魔女時的狀態差,甚至還有所超出。

  不過,這就誕生了一個繞不開的問題。

  想要解決魔女因子對大罪魔女的侵蝕,可以用收束之力對沖。

  可現在,你想要和這份收束之力的源頭為敵?

  只有借用這份收束,艾姬多娜才能勉強解決魔女們精神狀態的問題,這就已經說明面對收束,艾姬多娜束手無策了。

  事實也是如此。

  比如說,她們現在確實大都恢復了正常,但她們如今的魔女茶會,莎提拉卻不在。

  睿智之書加死亡迴歸,多次嘗試也沒辦法改變嫉妒魔女的結局,嫉妒魔女不打算配合艾姬多娜,那艾姬多娜這類白嫖收束之力的小手段就無法生效。

  正因為努力過,反抗過,甚至親身利用過收束,所以其他魔女根本不相信艾姬多娜能贏——

  或者說,十分相信,艾姬多娜根本贏不了。

  又或者說,有理論上的機會能贏——假設對方以實體降臨後力量受限知識有限手段不多講究規則……

  這不是與人為敵,而是在講故事。

  生命沒必要將完全贏不了的目標當成敵人。

  面對天災,大部分受害者都會嘆息自己邭獠缓茫皇窍敫鞛摹�

  面對壽命,絕大多數人只會儘可能的利用好屬於自己的時間,而不是想辦法長生不老。

  友人被歹徒所殺,很多人會選擇復仇。

  可友人老死,誰會對壽命復仇,發誓一定要打破所謂的壽命限制,讓所有人都能長生不老嗎?

  如果愛人被流星砸死了,難道會有人打算將所有星辰化為齏粉,讓世間再也不會有流星降臨?

  親身體驗過收束之力後,正常人很難產生反抗的念頭——哪怕對方收束的結果,是魔女全都死亡,靈魂被收容到夢之城。

  魔女們現在最擔心的,反而是……

  都四百年後了,收束會不會還繼續影響她們。

  既然收束的源頭降臨了,那對方到底對她們是什麼想法?

  艾姬多娜扯了扯嘴角。

  在這四百年中,給魔女們的精神狀態上狠活時,她對自己是最狠的。

  艾姬多娜也好,強欲魔女也好,都贊同了她的做法。

  ——因為四百年前的收束結果,是嫉妒魔女吞噬世界的悲劇。

  異世界有一句古話,悲劇是將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

  ——欣賞悲劇的人,在思想上至少不會背離常識,懂得到底什麼叫做美好。

  艾姬多娜和強欲魔女,兩種狀態的人格相差懸殊。

  但艾姬多娜想的是拯救世界,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她當然想要儘可能的弄清那‘收束源頭’的想法。

  嫉妒魔女都能吞噬世界一半,那這位想要毀滅世界會很難嗎?

  而強欲魔女人格,想要的是瞭解更多的未知。

  世上最重要,也是最有價值,且最難了解的,不就是這股收束之力嗎?這是能影響森羅永珍的力量,瞭解了這份力量,近乎等於瞭解了世界。

  但強欲魔女人格知道,她很難接近對方。

  欣賞悲劇的人,會欣賞美好的東西被摧毀。

  嫉妒魔女完全不覺得,以魔女因子為源頭而誕生的自己,配得上被稱為‘美好的東西’。

  以救世聖女的身份接觸收束的源頭,顯然比以魔女的身份接觸對方更便利。

  強欲魔女於是並未否認艾姬多娜定下的計劃,以各種手段壓制起了她自身的人格。

  在這四百年世間中,她一直都是‘強欲魔女’,但當收束的源頭降臨後,她就收起了對自身人格干涉的手段。

  諸多手段的影響消除後,她就重新變回了最初的艾姬多娜。

  感知著福音書上傳遞來的資訊,艾姬多娜心中鬆了一口氣。

  對強欲魔女來說,羅茲瓦爾是方便的棋子,碧翠絲是禁書庫的管理員,拉姆是未來的打手。

  在這四百年中,她借用福音書對世界施加干涉,很多悲劇確實都是她做的。

  但對艾姬多娜來說……

  艾姬多娜內心嘆息一聲。

  手段太糙了,另一個我!

  如果有必要,她也會犧牲身邊人,也會不近人情。

  但哪怕拋開感情,僅憑理性,艾姬多娜也不可能如此利用忠侦端娜恕�

  艾姬多娜清楚,她和強欲魔女人格最大的差別不是性格,而是目的。

  想要拯救世界,那就一點力量都不能浪費,朋友越多越好,力量越足越好。

  想要了解未知——碧翠絲能不能找到那個人,羅茲瓦爾到底會怎麼樣,拉姆的人生悲劇與否,和她有什麼關係?

  只要能看著對方做出選擇,強欲魔女就能滿足了。

  強欲魔女狀態的她,因為好奇收束的本質,選擇配合了她的計劃。

  迴歸初心的艾姬多娜,內心長嘆一聲。

  四百年前那是沒有辦法,收束直接指向了所有魔女死亡,嫉妒魔女暴走後被封印,她不得不反抗。

  四百年後的如今,如果可以,她其實也不想和所謂的收束為敵。

  但——

  不掙扎不行啊!

  艾姬多娜暗自搖頭。

  她無法信任對方。

  拯救世界說著好聽,但那也和不相信世界有能力自救同意。

  我不行動,這個世界就要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