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喝汽水不愛洗頭
傑拉德回到無名小鎮已經兩天了。
他一到家就把四十瓶固本液分了出去，十瓶放在亨利爺爺的餐桌上，另外三十瓶則塞給傑克叔叔。
傑克叔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咧開嘴笑了笑就把瓶子收進了床頭櫃。
倒是瑪麗嬸嬸看到那固本液的時候，那張圓圓的臉上突然浮起兩團紅暈，然後飛快地轉身進了廚房。
傑拉德見狀也有些尷尬，更沒好意思追問。
——難道這固本液真有這麼神奇的效果？
傑拉德都有些好奇起來，可惜他現在才十二歲。
只能等以後再研究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比較緊迫的事。
暑假已經開始了，他準備帶著傑克叔叔跑一趟東歐，把英國這邊廉價的手工製品倒賣到蘇聯去。
蘇聯的經濟正在崩潰的邊緣，盧布貶值、消費品短缺、輕工業品比黃金還值錢，正是做跨國貿易的最佳時機。
但這條路也不全是坦途。
東歐那邊治安混亂，蘇聯解體前後的動盪期各種灰色勢力都在搶地盤，帶著一卡車貨穿越好幾個國家的邊境，沒有點安全保障是不行的。
他準備等生意正式啟動之後，讓溫斯萊特跟在暗處保護傑克叔叔。
有血契在，她的忠詹恍枰獞岩桑宜旧砭褪呛谖讕煶錾恚瑢Ω兑恍┞楣辖俜藨摼b綽有餘。
“嗨，傑拉德，發什麼呆呢，魚都快跑了！”盧克的聲音把他從思緒裡拽了回來。
盧克站在水潭邊的一塊平整石頭上，手裡舉著那支簡陋的魚竿，釣線在水面上輕輕晃動，浮漂已經被拉下去了一大截。
“跑不了！”傑拉德眼疾手快，伸手往水裡一探。
煉精化炁第三層帶來的五感提升讓他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他能看清那條魚在水中擺尾時鱗片上反射的銀光，能聽到魚鰓開合時細微的水流聲。
他的手指準確地卡在魚鰓後面最滑溜的位置，用力一扣，那條將近兩磅重的褐色鱒魚就被他穩穩地從水裡撈了出來，魚尾巴在空中瘋狂甩動，濺了他一臉水珠。（一磅大約就等於一斤，當成斤就好了。）
“厲害啊！傑拉德哥哥！”
傑克叔叔的小兒子比爾站在岸上的一棵老柳樹下，手裡抱著一個裝蚯蚓的罐頭瓶，興奮得直跳。
他才十歲，對傑拉德的崇拜已經達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
“真有你的，今晚加餐。傑拉德你是喜歡炸還是煮魚湯呢？”盧克把魚竿夾在腋下，拎著鐵皮桶走過來。
桶裡已經裝了三條不大不小的鱒魚，加上傑拉德手裡這條，夠全家人吃一頓了。
盧克今年已經上中學了，比聖誕節的時候又長高了不少。
就連說話也比以前沉穩了不少，只有在傑拉德面前才會偶爾露出小時候那種沒心沒肺的笑容。
“我都可以，我不挑食。”
“那讓我媽炸兩條，煮兩條。”盧克把桶蓋扣上，轉身招呼比爾過來。
比爾抱著罐頭瓶屁顛屁顛地跑過來，途中被樹根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但硬是護住了手裡的蚯蚓罐子沒讓掉。
傑拉德拎著魚正準備上岸，出於習慣他將神識隨意往水潭深處掃了一圈。
潭水裡還有不少魚，大部分都躲在水底的石頭縫裡，有幾條個頭還挺大，目測能有三四磅重。
他的神識繼續往潭底探去，穿過層層疊疊的水草和淤泥，然後忽然觸到了一樣東西。
在潭底最深處的泥沙裡，有一團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正在閃爍。
那光芒太暗了，如果不是神識的穿透力遠超肉眼，根本不可能發現。
他微微皺眉，將神識聚焦到那團光芒上，發現那是一枚圓形的小金屬片，埋在泥沙裡。
傑拉德讓盧克和比爾先在岸邊等一會兒，自己脫了鞋捲起褲腿走到潭水齊膝深的位置，彎下腰把手伸進冰涼的水裡。
在神識的精確引導下，他將元炁送了出去包裹住那個小金屬片，然後直接將其吸到掌中。
他把它從水中撈出來一看，發現是一枚金加隆。
傑拉德又翻過金幣看了看背面，鑄造年份是1727年。
是將近兩百七十年前的古董幣。
——奇怪，這裡怎麼會有金加隆？
無名小鎮是一個純麻瓜社群，方圓三十英里內沒有任何巫師家庭居住。
這枚加隆出現在這片偏僻的水潭裡，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有巫師路過時不小心掉進去的，要麼是這附近存在一個和巫師有關的遺蹟。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把加隆揣進口袋，和盧克一起拎著魚桶回家。
晚飯的時候瑪麗嬸嬸果然把兩條鱒魚炸得金黃酥脆，另兩條燉成了奶白色的魚湯，撒了一把後院現摘的蘿蔔纓。
全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比爾吃得滿臉都是魚碎渣，亨利爺爺一邊喝湯一邊唸叨著傑拉德要多補補，傑克叔叔則是難得沒有加班，陪著家人吃完了一整頓晚飯。
盧克和比爾為最後一塊炸魚肚的歸屬爭了幾句，最後被瑪麗嬸嬸從中間分成兩半塞進嘴裡。
兩個人都鼓著腮幫子，誰也不看誰。
傑拉德心裡有事，吃了個七分飽就放下叉子。
等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後，他跟亨利爺爺說了聲出去散步，便獨自一人重新回到了水潭邊。
沒有月光，霧氣也比白天更濃了。
傑拉德站在潭邊，閉上眼將神識和望氣術同時展開。
神識穿透水面向潭底探去，望氣術則將周圍數百米內的能量波動全部納入視野。
不多時他便在潭水正上方大約三十英尺的崖壁上，發現有一小片區域的能量波動明顯不同於周圍的岩石。
那些岩石周圍散發著紅色的氣息。
而在他的望氣術之下，紅色往往代表與魔法相關的東西。
他沿著水潭邊緣繞到崖壁下方，手腳並用地攀上溼滑的岩石。
崖壁上覆蓋著厚厚的苔毯团郎交ⅲ情_藤蔓露出下面的石壁。
石壁上刻著幾道已經嚴重風化的符文，每一道都只有指甲蓋深湥绻挥檬置靖杏X不到。
看到這些符文，傑拉德的心中就已經有了一些猜測。
因為這些符文的字跡和他在格林家族古靈閣金庫裡見到的，佈雷德·格林鍊金筆記上的字跡如出一轍。
他立刻從納物符中拿出了那本筆記，對照著筆記內容，按照順序用魔杖依次啟用了七道符文，每啟用一道符文的顏色就從灰白變亮一分。
當最後一道符文被點亮時，石壁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整塊崖壁從中間裂開一道細縫，細縫迅速擴大，轉瞬之間就變成了一扇兩人高、一人寬的石門。
門框邊緣泛著淡銀色的光芒，那是古代鍊金術特有的空間摺疊魔法。
從外面看這片崖壁就是普通的石頭，但開啟之後裡面別有洞天。
傑拉德不知道拿出魔杖啟用符文算不算濫用魔法，但是他已經管不了這些了。
傑拉德召出幾個火球懸浮在自己身邊，隨後邁步走了進去。
門後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臺階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兩側的石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魔法燈。
他一踏入通道，魔法燈竟然自己亮了起來，幽藍色的光芒逐級向下延伸，瞬間照亮了整條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楣上刻著一行用古代魔文寫成的銘文。
傑拉德對古代魔文的掌握程度已經足夠讀懂大部分常見銘文，這行字的意思是——“佈雷德·格林，最後之所”。
果然是那個在鍊金筆記裡標註了克里特島地圖的格林家族末代傳人佈雷德·格林。
看來這個小鎮就是格林家族最後居住的地方。
佈雷德·格林活躍在兩百年前，那時候無名小鎮可能遠不如現在繁華，可能就只有幾戶人家。
而他的後代全部都是麻瓜，心灰意冷之下他在這個遠離魔法部的偏僻山谷裡建立秘密實驗室是完全合理的。
鐵門上同樣刻著符文機關，他觀察了大約一刻鐘，終於在識海中拼出了完整的解鎖圖案。
這個機關也不算太難，難的是需要將魔力同時注入一個鍊金符文陣列的九個節點。
他將魔力凝聚成九根極細的絲線同時注入九個節點，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聲，緩緩向內開啟。
火球的光芒照亮了門後的空間，這是一間大約兩百平方米的地下鍊金實驗室，穹頂很高。
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石質實驗臺，臺上還擺著幾口已經鏽蝕的坩堝和一套完整的鍊金蒸餾裝置。
沿牆排列著十幾個木製書架，架子上塞滿了各種卷軸和手稿。
角落裡立著一尊鍊金魔偶，造型是一個身穿盔甲的騎士。
看起來還是一個半成品，因為其胸前還未封裝，裡面密密麻麻的符文迴路清晰可見。
傑拉德從木製書架上拿起一本羊皮紙手稿，手稿的封面上寫著“鍊金實驗記錄·佈雷德·格林”。
他翻到攤開的那一頁，頁面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實驗資料和觀察記錄。
字跡潦草而急促，和他在古靈閣金庫裡找到的那本字跡工整的鍊金筆記完全不同。
“1794年3月12日。星核的第二次熔煉嘗試失敗。隕鐵和龍血的比例從七比三調整到六比四，熔煉溫度比第一次提升了約百分之十五，融合時間延長了一倍。結果和第一次一樣，隕鐵和龍血在熔煉過程中完全分離，上層是龍血，下層是隕鐵，沒有任何融合的跡象。”
傑拉德讀到這裡眉頭皺了起來。
——星核是什麼？
121：格林家族的詛咒。
傑拉德捧著佈雷德的手稿，陷入沉思。
他確實沒聽說過星核這個東西，但一聽起來就很不凡。
懷著這份好奇，他翻開了第二頁。
“1794年6月7日。第七次熔煉失敗。我開始懷疑問題不在於比例和溫度，而在於熔煉過程中缺少某種催化劑。普通的魔力無法讓這兩種性質完全不同的物質產生融合，我需要一種更接近物質本源的、更純粹的能量。也許古代鍊金術文獻中記載的‘以太’是真實存在的，只是我沒有找到正確的方法去啟用它。”
以太？
這又是什麼？
越看傑拉德越覺得奇怪，他立刻將問答筆記本拿了出來，在上面寫下這個問題。
毫不意外筆記本中也沒有記載。
要知道這個問答筆記本中可是包含了至少三十本的鍊金書籍。
卻沒有一本書有對以太的記載。
——奇了怪了。
“1794年6月12日，第八次熔煉失敗。我嘗試了一種古代符文，毫無疑問還是不起作用。為此我寫信諮詢了尼可·勒梅，希望他看在格林家族祖上的關係，給我一些指導。”
“1794年6月17日，尼可·勒梅回了信，他沒有告訴我以太的事，反而勸我放棄，說約瑟夫不願意看到他的孫子踏上和他一樣的道路，真是屁話！”
……
“1794年10月9日，第一次還是失敗了。即便我參照了先祖約瑟夫的筆記，我還是失敗了。沒有星核我大概就永遠沒辦法驅動先祖約瑟夫留下的那三件鍊金製品，我們格林家的詛咒就……”
“1796年1月19日。我在考慮要不要去一趟阿爾巴尼亞，帕拉塞爾蘇斯的實驗室裡可能有我需要的東西。他在死靈魔法和靈魂研究方面的成就無人能及，據說他也造出了賢者之石。如果他也不知道‘以太’是什麼，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知道了。至於尼可·勒梅，我已經對他不抱希望了。”
“1796年2月11日，今天我將踏上去阿爾巴尼亞的旅程。我準備把我的筆記和那張地圖放在格林家族的金庫裡，和祖輩的筆記放在一起。不管我們是不是真的冒犯了神明，我也得為了子孫後代搏一次，就算是有去無回。”
日記到了這裡就戛然而止了。
傑拉德看到這裡，對這星核究竟是什麼大概有了一絲猜測。
從佈雷德·格林的實驗記錄來看，星核應該是一種極為高等的魔法核心，用於驅動高階鍊金製品。
這種魔法核心是要將隕鐵和龍血熔煉在一起，但似乎極難熔煉，佈雷德花費了很長時間也沒有成功。
從先祖佈雷德·格林的日誌來看，傑拉德從古靈閣金庫裡拿出來的那三件鍊金製品，應該都是出自二級梅林爵士團勳章獲得者約瑟夫·格林之手。
而佈雷德窮盡心血想要製造星核，就是為了驅動這三件祖傳的鍊金遺物。
這三件東西似乎和格林家族的一種詛咒有關，但具體是什麼詛咒，手稿裡沒有明說。
傑拉德皺了皺眉，視線落在那句話上。
“不管我們是不是真的冒犯了神明，我也得為了子孫後代搏一次，就算是有去無回”。
什麼樣的詛咒能讓一個鍊金大師說出“冒犯神明”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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