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之餘念
她,已經沒有生路可走了。
葉輕眉臉上的血色,在這一刻盡數褪去,變得蒼白如紙。
但她的神情,卻反而變得無比平靜。
“五竹。”
她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帶他們走。”
蒙著雙眼的五竹,彷彿“看”向了葉輕眉,他的頭微微偏了偏。
“小姐......”
葉輕眉低下頭,深深地看著懷中兩個孩子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溫柔而悽然的笑意。
“他們活著,就夠了。”
她知道五竹的使命是保護她。
只要她還活著,五竹就絕不會獨自離開。
而面對一位神廟使者和數百殺手的圍攻,帶著三個人的五竹,絕無可能逃出生天。
她不能成為他的累贅。
一抹寒光,自葉輕眉袖中閃過。
不知何時,她的手中已經多了一柄精緻的匕首。
她沒有絲毫猶豫,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將那柄鋒利的匕首,狠狠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輕微,卻又如此清晰。
李長生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然收縮!
他看著那柄匕首沒入母親的胸口,看著那殷紅的鮮血,如同綻放的彼岸花,迅速染紅了她素白的產後衣衫。
那畫面,悽美,又殘酷到了極點。
一股無法言喻的劇痛,彷彿撕裂了他的神魂。
他想想讓這一切都停下來。
可是,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用那雙嬰兒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看著眼前這悲壯的一幕。
他看見母親的臉上,沒有痛苦,只有解脫。
她看著他和範閒,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流淌著無盡的眷戀與不捨。
她的唇瓣微微翕動,用氣若游絲的聲音,留下了最後的遺言。
“長生,閒……”
“好好……活下去……”
說完,她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悽美的笑容,那笑容裡,飽含著一個母親對孩子最深沉的愛與最後的期盼。
隨後,她抱著兩個孩子的手臂,緩緩鬆開,眼中的光彩,也徹底消散。
第6章 葉輕眉自刎而死!
這震撼性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無論是狠毒的皇后,還是那些嗜血的殺手,都被葉輕眉這股決絕的剛烈所震懾,一時間竟忘了出手。
就是現在!
五竹動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捲起床榻上尚在襁褓中的兩個嬰孩。
神廟使者也在同一時間動了,如影隨形,緊追不捨!
被五竹抱在懷中,李長生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掠過那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母親的臉,越來越遠。
那抹悽美的笑容,卻永遠地,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最深處。
不報仇?
怎麼可能!
一股滔天的恨意,自李長生那幼小的心靈深處,瘋狂滋生!
慶帝!皇后!還有神廟!
今日之血,來日,必讓你們血債血償!
!!!
眼看五竹帶著兩個孩子即將衝出別院,皇后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葉輕眉……就這麼死了?
不是死在她的刀下,而是自盡?
她連最後羞辱、虐殺這個女人的機會,都被剝奪了!
一股無名的怒火,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廢物!”
皇后對著滿院的殺手,發出了怨毒的咆哮。
“都給我追!”
“還有!”
她指著這片已經變成人間煉獄的太平別院,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傳我密令,全城搜捕!務必找到那兩個孽種!”
“斬草,就要除根!!”
京城的夜,被太平別院的沖天火光與皇后歇斯底里的咆哮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五竹抱著兩個嬰孩,如一道離弦之箭,衝出太平別院的院牆。
他的身形融入了無盡的黑夜,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快得如同一縷無法捕捉的青煙。
冰冷的夜風,夾雜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李長生被緊緊裹在襁褓中,只能感覺到身邊的景物在飛速倒退,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他身旁,是弟弟範閒微弱而均勻的呼吸聲。
然而,就在五竹即將穿過一條幽深小巷,徹底擺脫追兵之際。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滲透出來一般,無聲無息地擋住了去路。
木然的面具,奇異的袍服。
神廟使者!
李長生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來了!
他終究還是追上來了。
五竹的身形戛然而止,那條蒙著眼睛的黑布下,似乎有某種無形的氣機鎖定了對方。
懷中抱著兩個嬰孩,這無疑是他最大的累贅。
神廟使者沒有說任何廢話,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殘影,直撲而來。
五竹抱著孩子,側身躲避。
“砰!”
兩人交錯的瞬間,一聲沉悶的對撞聲在小巷中響起。
那是拳腳與空氣的劇烈摩擦,是力量與速度的極致碰撞。
李長生只覺得天旋地轉,五竹抱著他們,在方寸之間騰挪閃避,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那致命的攻擊。
但神廟使者的攻勢,卻如長江大河,連綿不絕,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他似乎根本不知疲倦,每一擊都蘊含著一種奇異的,非人間的韻律。
五竹終究是受到了影響。
他不僅要護住自己,更要確保懷中的兩個嬰兒不受絲毫波及。
“嘭!”
又是一聲悶響。
神廟使者一掌印在了五竹格擋的手臂上。
一股巨力傳來,五竹抱著李長生的那隻手臂,不可抑制地一動。
李長生感覺身子一輕,整個人脫離了那個雖然顛簸但還算安穩的懷抱。
失重感傳來,他朝著冰冷的地面墜落下去!
五竹似乎想要回手撈他,但神廟使者那如影隨形的攻擊已經再次襲至,逼得他不得不先行閃避。
電光火石之間,五竹做出了決斷。
他抱緊了懷中剩下的範閒,身形暴退,藉著與神廟使者對拼的一記硬撼,轉身衝向了小巷的另一頭。
神廟使者那張木然的面具,轉向了地上的李長生一瞬。
在他看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從如此高度摔落,絕無生理。
當務之急,是追殺那個帶著另一個孩子的男人。
他沒有絲毫停留,身影一閃,便朝著五竹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激烈的打鬥聲,迅速遠去。
小巷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長生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並沒有死去。
厚實的襁褓起到了極佳的緩衝作用,更重要的是,在落地的一剎那,他體內那股源自張三丰傳承的精純內力,自發地護住了心脈。
他聽著遠去的打鬥聲,心中焦急萬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皇后的搜捕令很快就會傳遍全城,這條小巷雖然偏僻,但也瞞不了多久。
一旦被那些殺手發現,自己這個手無寸鐵的嬰兒,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怎麼辦?
就在李長生心念電轉之際。
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聲音很特別,不像是男人的沉穩,也不像是普通侍女的碎步,更像是貓兒在夜間行走,優雅,且悄無聲息。
緊接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清冷的異香,飄入鼻端。
李長生心中一凜。
有人來了!
他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但嬰兒的身體太過孱弱,眼皮彷彿有千斤重,怎麼也抬不起來。
一雙精緻的黑色繡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鞋面之上,是如雪般白皙細膩的腳踝,再往上,則是被黑色宮裝長裙包裹著的,一雙修長筆直、曲線驚人的腿。
來人緩緩蹲下身。
李長生心中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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