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之餘念
手中的鐵鍁緩緩垂下,不再保持攻擊姿態。
那股令洪四庠窒息的壓迫感,隨之消散無蹤。
範閒心裡咯噔一下。
這腳步聲雖然平淡,卻讓他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直覺告訴他,來也是個惹不起的主。
趁著洪四庠跪地,五竹注意力轉移的功夫。
範閒當機立斷。
溜!
身形藉著夜色的掩護,像只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朝著遠處的陰影裡竄去。
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腳步聲停了。
一個身穿寬鬆白袍的中年男子,從迴廊的轉角處走了出來。
頭髮隨意披散著,並沒有束冠。
看起來就像是個尋常的富家翁。
但那雙眼睛,卻深不見底。
慶帝。
南慶的主宰。
他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洪四庠一眼,目光徑直落在了那個一身黑衣的盲人身上。
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罕見的懷念。
隨後又變成了某種審視。
“好久不見。”
慶帝開口道。
語氣很隨意,沒有任何帝王的架子,倒像是老友重逢。
五竹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檢索腦海中的資料。
“我不記得了。”
聲音依舊是那種特有的機械與冰冷。
慶帝微微一怔。
隨後那張常年古井無波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不記得好。”
“有些事情,記得太清楚,反而是一種痛苦。”
慶帝揹著手,往前走了兩步。
距離五竹只有不到三丈的距離。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距離。
但他似乎並不在意。
“既然來了,何必大半夜的翻牆?”
“你若想進宮,直接走正門便是,沒人敢攔你。”
慶帝看著五竹手中那把沾著泥土的鐵鍁,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
這把鐵鍁,當年他也見過。
在那個女人的太平別院裡。
第104章 慶帝:五竹,好久不見!葉輕眉的箱子!
五竹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只是淡淡地說道:“我要走了。”
說完,轉身便走。
沒有行禮。
沒有告退。
甚至沒有多看慶帝一眼。
這種無禮的舉動,若是換了旁人,早就被千刀萬剮了。
但他是五竹。
是那個女人的人。
洪四庠跪在地上,身體緊繃。
四周的陰影中,隱約傳來了鎧甲摩擦的聲音。
那是皇宮禁軍。
還有大內侍衛。
無數張強弓勁弩,已經在暗處對準了五竹的背影。
只要那個黑衣人敢再往前一步,就會面臨萬箭穿心的下場。
“......”
五竹停下了腳步。
但他並沒有回頭。
只是握著鐵鍁的手,稍微緊了緊。
似乎準備隨時殺出一條血路。
慶帝看著那個孤傲的背影。
心中念頭急轉。
他在權衡。
五竹現在的實力,到底還剩多少?
剛才與洪四庠那一戰,雖然短暫,但展現出來的戰力驚世駭俗。
哪怕是他這個大宗師親自出手,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而且。
五竹身上沒有真氣。
這才是最讓他忌憚的地方。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結果,在皇宮大內打一場可能會毀掉半個皇宮的架。
不划算。
慶帝揮了揮手。
動作很輕。
但在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禁軍統領眼中,這就是聖旨。
弓弦鬆開的聲音細微響起。
那股徽衷趫鲩g的肅殺之氣,瞬間消散。
所有的侍衛都重新隱沒回了黑暗之中。
道路通暢。
五竹邁步前行。
手中的鐵鍁在青石板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劃痕。
他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穿過重重宮門。
無人敢攔。
直到五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洪四庠才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陛下……”
“老奴無能。”
洪四庠低著頭,聲音乾澀。
慶帝擺了擺手,並不在意。
“你打不過他,很正常。”
“這世上能打過他的人,沒幾個。”
慶帝轉過身,看向剛才範閒消失的方向。
那裡空空蕩蕩,早已沒了人影。
但地上的腳印還在。
慶帝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那處牆角的痕跡。
只有一個人。
五竹是來救人的。
救誰?
慶帝抬起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今夜闖宮的人,除了那個瞎子,還有一個蒙面的傢伙。
那個人身法靈活,真氣修為雖然不高,但機變百出。
是範閒那個小兔崽子?
還是……
慶帝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另一張臉。
那張臉和葉輕眉有幾分相似,卻更加俊美妖異。
剛被封為定安王的李長生。
慶帝負手而立,夜風吹動他的白袍。
良久。
嘴角泛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查。”
只有一個字。
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
範閒靠在陰暗的巷弄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胸腔裡的心臟還在劇烈跳動,彷彿要撞破肋骨。
太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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