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不飽的胖橘
良久,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字一句地說:“我叫夏柳青。夏天的夏,柳樹的柳,青草的青。”
夏柳青。
李果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古怪。
他看著眼前這張還帶著稚氣的小臉,試圖從眉眼間找出些許熟悉的輪廓——夏班主的兒子?
似乎有點,又不完全像。
也許是更像他母親。
“我爹是夏楊。”小孩繼續說道,“娘去年也沒了。前幾天有個姓馮的找到我,把我從舅公家接出來。他帶我吃了碗麵,然後讓我來這裡找你。他說,以後讓我跟著你,你會給我飯吃,教我本事。”
他仰著臉看李果:“他還說,你可能會罵人,但心是好的。他說你要是問起他,就說……”
小孩頓了頓,似乎是在努力回憶某個不著調的傢伙教的原話,然後學著某種嬉皮笑臉的語氣,惟妙惟肖地複述:“就說‘老李啊,這孩子根骨不錯,放你那兒我放心!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回頭我請你喝酒!’”
一陣穿堂風從敞開的店門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
李果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有十息。
然後,他深深吸了一口冬日凜冽的空氣,猛地抬頭,望向空無一人的長街盡頭,彷彿能穿透房屋和城牆,看到那個已經溜之大吉的混蛋身影。
他磨了磨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馮、曜——!”
“你他孃的坑我——!!!”
第38章 茶樓
雖然被無根生坑了一把,但李果最終還是收留了夏柳青。
不為別的,主要是現在的春華樓少個打雜的。
這種小事,總不能一直讓李果親力親為,正好夏柳青送上門來,那李果乾脆就物盡其用了。
而且換一個角度來想,所謂“入世”,某種程度上就是要與更多人建立關係,夏柳青的存在或許也是一個契機。
所以綜合各方面考慮,李果沒有把這個小鼻涕蟲丟出去。
反正春華樓地方大,住的下。
春華樓表面上看只是個茶樓,實際上還帶著一個面積不小的院子,另外還有幾間廂房,住七八個人一點問題都沒有。
收下夏柳青之後,李果也不得不開始思考春華樓的用途,經過仔細斟酌之後,李果覺得還是開茶樓比較好。
畢竟原本的聽雨軒在警署和市政公署註冊的用途都是茶樓,想要改成酒樓還要走很多手續,再加上如今渭南城時局動盪,衙門裡估計也是一團亂麻,李果懶得去碰這個麻煩,不如直接維持茶樓的生意。
至於聽雨軒還是春華樓,名字不過就是換個招牌的事情。
正月十五元宵節,氣溫回暖了些,渭南城也從冬眠中緩緩甦醒。
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雖然這些人大多面色黃瘦、衣裳破舊,但眉宇間那股瑟縮之氣已經散去了不少。
城門口那些告示欄上,關於“剿滅亂黨”的佈告早被撕得七零八落,換上了新貼的安民告示。
省城那邊派了新的駐防長官,正在清查前任孫吉甫的舊賬。
這些事李果不太關心。
他正坐在書房裡,思考著該怎麼解決春華樓的經營問題。
想要經營一座茶樓,重要的東西有兩樣。
一、茶葉、茶具。
這個問題好解決,茶具春華樓裡有現成的,拿來用就行。
茶葉也不是問題,李果可以買生茶自己炒——他的神通·食為天,作用效果可不僅僅是食物,而是所有可以“入口”的東西,哪怕是喝下去的。
雖然李果並不會炒茶,但是沒關係,他有系統,稍微學一下就能掌握。
所以真正麻煩的是第二個問題:員工。
一個正常經營的茶樓,需要的員工可不少,包括掌櫃、堂倌、夥計、茶博士、賬房先生、後廚雜役……
粗略算下來,差不多要十來個人。
招十來個員工,不難。
招十來個專業對口的員工,那可太難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果在渭南城人生地不熟,唯二認識的無根生和盧先生已經溜之大吉了,他壓根沒有招人的門路!
門路……
李果腦海中靈光一閃。
自己確實沒有門路,但自己認識有門路的人啊!
他猛地起身,鋪開信紙,提起筆,蘸墨揮毫。
“劉掌櫃臺鑒:
一別數月,久疏問候,甚念。
弟今於渭南城中,得舊友相贈茶樓一座,欲重整旗鼓,開門營業。
然初來乍到,人地兩生,僱請夥計一事,頗感棘手。
聞貴棧分支遍及南北,多有茶樓酒肆之經營,於人事安排必有心得。
冒昧相求,望兄施以援手,推薦一二可靠之人,以解燃眉之急。
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弟李果頓首,民國十二年正月十六。”
寫完,李果吹乾墨跡,仔細摺好,裝進信封,封口處滴上火漆。
然後他才想起,自己好像不知道劉渭的住址。
不過沒關係,李果有辦法。
“柳青,”他朝外喊了一聲,“去街口找那個送信的趙老四,讓他把這封信送到福州三一鎮——加急,錢我出。”
送到三一門,左門主看到之後會幫忙轉交的。
夏柳青跑進來,接過信,轉身就跑。
李果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江湖小棧掌櫃,劉渭。
這位可是真·手眼通天的人物。
全國各地的茶樓酒肆、客棧當鋪,不知多少是他名下的產業,就算不是,也多少有些往來。
僱幾個夥計這種小事,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至於劉渭會不會幫忙……
李果摸了摸下巴。
上次江湖小棧把他的情報賣給了王家和全性,雙方最後鬧得相當不愉快,但劉渭這種生意人,最懂“多個朋友多條路”的道理,
況且自己如今在渭南城安頓下來,對劉渭來說,也是個值得維繫的關係。
退一步來說,哪怕劉渭不願幫忙,也沒關係。
李果手裡還有劉渭的把柄……
當然了,不到萬不得已,李果是不會用這一招的。
畢竟有些底牌,捏在手裡的時候才是最有用的。
信送出去三天,李果也沒閒著。
他帶著夏柳青把春華樓裡裡外外徹底打掃了一遍。
樓上下兩層,加上後院廂房,足足十幾間屋子,光是擦洗就累得人腰痠背痛。
夏柳青倒是肯幹,小小的身子抱著比他還高的掃帚,從早忙到晚,一句怨言都沒有。
李果看著他,心裡對這個小屁孩的評價又高了幾分——能吃苦,有韌性,是個好苗子。
畢竟經歷了這種事情,未來還能成為全新內部赫赫有名的兇伶,夏柳青的修煉天賦絕對不低。
不過李果還沒打定主意要不要指點他修行。
畢竟現在的夏柳青心中滿是仇恨,這對他來說可能並不是什麼好事。
這件事還是暫且擱置一番吧。
正月十九,晌午。
李果和夏柳青正在吃午飯,突然門被敲響了。
“李老闆在嗎?”聲音很陌生。
李果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穿著灰布棉袍,面容敦厚,眼神卻透著精明。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男的看著二十出頭,身材精幹;女的年紀稍長,約莫二十五六,眉眼端正,手裡提著個布包袱。
“幾位是……”
中年漢子拱手:“可是李果李老闆?”
“是我。”
“那就對了。”漢子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劉掌櫃讓我們來的。我叫周福,以前在洛陽的‘聚賢茶樓’做掌櫃。這兩位,”他側身介紹,“張順,聚賢茶樓的跑堂;劉翠蘭,後廚茶點都拿得出手。”
李果眨眨眼睛,然後反應過來,這是自己叫的外援到了!
第39章 兩年
“李兄弟:
見字如面。
來信收悉,所需之人已安排妥當,隨信送至。
周福為人穩重,經營茶樓十餘年,賬目清楚,待人接物亦周到;張順機靈,腿腳勤快;劉翠蘭手藝不錯,尤擅做關中點心,你也可指點她一二。
此三人皆棧中老人,信得過,你儘管使喚。
另,你之訊息,棧中已封存。
王家那邊,已有人去應付。
望好自為之,安分守己,莫生事端。
劉渭手書,民國十二年正月十七。”
李果看完,撇了撇嘴。
這個劉渭,話說得客氣,字裡行間卻透著警告——讓李果安分點,別惹麻煩。
不過人倒是真送來了,而且一看就是正經做事的。
李果把信隨手團了團,丟進門口的垃圾桶,臉上露出笑容:“原來是劉掌櫃安排來的,快請進。”
他把三人讓進門,帶到堂屋,讓夏柳青去沏茶。
周福三人也不客氣,坐下後便四處打量。
周福看得尤其仔細,目光從桌椅板凳掃到樑柱門窗,末了點點頭:“這樓位置不錯,格局也好,就是有些年頭了,需要修繕的地方不少。”
“周掌櫃好眼力。”李果笑道,“確實如此。不過眼下先開張要緊,修繕的事慢慢來。”
“李老闆打算什麼時候開張?”
“正月廿二,如何?”
周福算了算:“還有三天,來得及。桌椅再擦一遍,茶具要清點,茶葉、炭火、點心材料都要備齊。張順,你明天去市場上轉轉,打聽打聽行情,把該買的單子列出來。”
“是,掌櫃的。”張順應道。
劉翠蘭也開口:“李老闆,後廚我看過了,灶臺還能用,但缺幾樣傢伙事。另外,咱們茶樓主打什麼茶?點心做什麼樣的?您給個章程,我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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