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諸天萬界是遊戲副本 第25章

作者:吃不飽的胖橘

  夏楊看著他,咧開一個滿是鮮血的笑容:

  “先帝爺……下南陽……御駕三請……”

  槍響了。

  唱腔戛然而止。

  夏楊的頭歪向一邊,眼睛還睜著,望著漆黑的天。

  假山石後,李果閉上了眼睛。

  這個世道總是這樣,官僚鄉紳軍閥當道,人命不值錢。

  這種事情也多的是,李果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而且他本應該沒什麼感觸的——對他這個“玩家”來說,這個世界是虛假的,所以他沒什麼代入感,只是冷眼旁觀。

  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點堵得慌。

  耳邊傳來無根生的聲音,很輕:“走吧,結束了。”

  李果睜開眼,最後看了一眼下方的大廳。

  孫吉甫正在指揮士兵清理屍體,大聲嚷嚷著要把這些“逆佟钡念^砍下來掛在城門口示眾。

  那些鄉紳和軍官們驚魂未定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

  地上,春華班二十餘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血慢慢滲進青磚縫裡。

  李果轉身,跟著無根生翻出高牆,消失在夜色中。

  ——

  那場刺殺的最後,春華班全數交代在了孫吉甫的府上,孫吉甫最終也沒死。

  這群人看上去好像白白送死,最後什麼也沒做到。

  那夜之後,李果和無根生就分開了。

  無根生沒再來找李果,李果也沒去找無根生。

  那天晚上的事情,讓李果對無根生生不出什麼好感。

  即便這貨是原著裡的重要角色,放在副本里也是重要NPC,但是李果已經不想和這貨產生什麼交集了。

  他怕自己這麼單純的人被無根生賣了。

  此間事了,李果覺得自己也應該重新上路,繼續向西入川。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李果一直逗留在渭南城,沒有出發的想法。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是心裡一直有塊石頭,沉甸甸地壓著,讓他喘不過氣來。

  按理說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的。

  畢竟李果只是一個“玩家”,副本世界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虛假”的,他不在乎也沒必要在乎,這個世界無論死多少人都和他無關。

  他需要做的就是完成任務,然後離開這個副本。

  正常來說應該是這樣沒錯。

  但李果越是這麼想,越是不想離開渭南城了。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他在客棧續了房錢,每日在渭南城裡閒逛,尋找些好吃的,然後去聽雨軒聽盧先生說書,日子過得倒也算逍遙。

  只是這念頭始終不能通達。

  渭南城似乎很快恢復了平靜。

  春華班“失蹤”的事,起初還有人議論,但沒過幾天,就沒人再提了。

  彷彿那二十多條人命,從未存在過。

  城門口的佈告欄貼了新的告示,說是有“亂黨”潛入城中,已被駐軍剿滅,望百姓安心云云。

  李果每天經過佈告欄,看都不看一眼。

  臘月廿八這天,李果閒來無事,又去了聽雨軒。

  一進門,夥計就熱情地迎上來:“李爺來了!樓上老位置給您留著呢!”

  這幾天他頻頻來聽雨軒,已和夥計混了個臉熟。

  盧先生和蔡妍姑娘對他也有幾分印象,畢竟像他這樣天天來聽書的年輕客人不多見。

  李果跟幾個熟客打了招呼,上了二樓靠欄杆的老位置,叫了一壺龍井和一盤桂花糕,等著開場。

  聽雨軒裡熱鬧依舊。

  明明春華班突然“不知所蹤”了,但似乎沒人真正關心這件事——其實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是沒人敢說而已。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盧先生今天要開講的新書上。

  昨天盧先生講完了《封神演義》,今天該開新篇了。

  辰時三刻,鈴聲響起。

  蔡妍抱著三絃上臺,坐下,試了幾個音。

  臺下漸漸安靜。

  後臺簾子一掀,盧先生走了出來。

  他今日換了身深藍色的長衫,臉上依舊架著那副小墨鏡,走到案後坐下,目光掃過全場,在二樓李果的位置上稍作停留,然後移開。

  “啪!”

  醒木一拍。

  “承蒙各位連日捧場,《封神演義》昨個算是講完了。”盧先生清了清嗓子,“從明日起,咱開一部新書。不過今日這場,咱不說神仙鬼怪,不說帝王將相,說一段咱們渭南城自己的故事。”

  臺下聽眾面面相覷,都有些好奇。

  盧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緩緩開口:“卻說那春華班……”

  李果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班主姓夏,單名一個楊字,關中人氏。自幼學戲,二十歲便成了角兒,後來組了春華班,走南闖北,名動三秦……”

  盧先生的聲音不疾不徐,將夏楊的生平娓娓道來。

  從他如何學藝,如何成名,如何組建戲班,如何在亂世中艱難求生。

  臺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盧先生說的,正是前幾日“失蹤”的春華班!

  而李果也反應過來了!

  他原本以為春華班的全軍覆沒,意味著這件事的終結,但他似乎小瞧了無根生。

  春華班的覆滅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無根生他從來都不覺得春華班刺殺孫吉甫這件事能成功,或者說他認為即便春華班真的殺了孫吉甫,也改變不了渭南城百姓的現狀。

  所以他利用復仇心切的夏楊,給孫吉甫做了一個局!

第35章 局

  臺上,蔡妍的三絃錚錚作響,盧先生舌燦金蓮,把春華班眾人為大義而犧牲的壯舉娓娓道來。

  在他的口中,夏班主等人刺殺孫吉甫,並不是為了報私仇,而是為了那些被各種苛捐雜稅逼迫到懸崖邊上的渭南百姓。

  臺下,聽眾們沉默著攥緊了拳頭。

  李果坐在聽雨軒二樓,看著下方那些穿著漏風的破爛衣裳的人,他們常年被埋在土裡的臉上,已經寫滿了憤怒。

  聽雨軒和春華堂確實存在競爭關係,但是細究起來的話,他們的受眾群體其實並不相通。

  春華堂是走南闖北的戲班子,各種開銷比較大,所以每場演出都會收十文的門票。

  在這個時代,十文差不多夠普通農戶半個多月的吃食,能掏出十文來看戲的,起步也是知識分子或者富農。

  換句話來說,能看戲的都是有點餘財的那種人。

  相比起來,聽雨軒的門檻要更低一些。

  因為聽雨軒聽書免費,主要賺的是茶點的費用,所以來這裡聽書的大多都是掏不出什麼錢的農戶。

  而這小小的差距,被無根生利用起來,給孫吉甫做了個局。

  這個局說穿了其實也不難。

  首先無根生應該和盧先生是舊識,他們兩個在對付孫吉甫這方面是天然的同盟。

  然後,夏楊的父母妻子被殺,夏楊帶領春華班趕回渭南城,準備找孫吉甫復仇。

  再然後,無根生找到夏楊,說有辦法幫他突破重重戒備,混進孫吉甫的府中,於是夏楊加入了無根生和盧先生的團伙,春華班開始在渭南城名聲大噪,並且和盧先生打起擂臺。

  孫吉甫不是好人,此人生性奸滑,擅長趨炎附勢,並且非常講排場,愛面子,只要他有需要接待客人的時候,哪怕不是什麼貴客,他也會找春華班過府熱鬧熱鬧。

  而春華班眾人就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潛入孫府,刺殺孫吉甫。

  但是事情到這裡,並不算結束。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刺殺根本不可能成功。

  或者說,即便春華班這次殺死了孫吉甫,但是渭南城還有孫吉甫的養子孫秉文,哪怕殺了孫秉文,也有張秉文、劉秉文。

  古往今來,要成大事,只靠刺殺是沒用的。

  所以從一開始,無根生想的,就是用煌煌大勢來壓人。

  不出意外的,春華班刺殺失敗,全都交代在了孫府,但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因為從他們死去的那一刻,從這個故事從盧先生口中講出來的那一刻,他們就會活在無數人心裡。

  他們的死亡會讓人悲傷,讓人憤怒,讓所有人壓在心裡的情緒徹底爆發。

  然後……

  “狗日的孫吉甫!老子草他祖宗!”

  一人奮而高呼。

  但是,還不夠。

  “我爹就是讓他們打死的!”

  “我家的田他們說徵用,一分錢沒給就推平了!”

  “姓孫的就是個王八蛋!”

  “……”

  十人齊聲高呼。

  但是,依舊不夠。

  “我的哥!你死的冤啊!”

  “爺,咱家田讓人佔了,我對不住你!”

  “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啊!”

  “我家的鋪子!我的手藝還沒傳下去……”

  “……”

  幾十上百人的聲音如百川入海一般匯聚在一起,似乎還是不夠,直到有人說:“不這麼辦,咱們還能怎麼辦?”

  是啊,還能怎麼辦?

  整個聽雨軒裡倏忽一寂。

  坐在二樓的李果眯起眼睛。

  沒人說話了,沒人哭喊了,但是……

  夠了!

  這一天,聽雨軒的客人們,沒有一個是笑著走出聽雨軒的。

  接下來的兩天,李果照舊每天來聽,盧先生講的新書是三國演義,開頭就是黃巾之亂,說得遠比平時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