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啪。
郝成一拍桌子,起身怒道:“陳曉,你再敢污衊我,信不信我告你。”
“你看你又急,這麼激動幹什麼?不想談這個問題,那我換一個?”陳曉笑眯眯地看着他:“假如有朝一日謝之遙的生意真的黃攤兒了,村委怎麼辦?仇富民上去了,你也可以不幹這個副主任,後繼者面對包工頭、銀行的追債,因爲你們不留後路的許諾而過來投資的老闆的維權,他們該怎麼辦?”
“……”
“沒想過,還是不在乎?”
這個問題又一次刺痛郝成:“我喊你來村公所是談話的,不是讓你來教訓我的。”
“教訓你怎麼了?”陳曉心想,好歹我也是做過科級幹部的人,教訓你一個村長不是手拿把掐?合該如此嗎?
“謝之遠滿大街傳我閒話時你在幹嗎?謝老太婆帶着警察和一堆本地人上門堵我時你在幹嗎?謝老二拿着棍子從村西到村東招搖過市時你在幹嗎?謝家人欺負我時,你們雲苗村一羣幹部躲在家裏喫屎,現在我用自己的手段討回公道,TMD還想擺村幹部的譜壓我?滾一邊兒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玩意兒。”
“陳曉,你敢罵我?”郝成指着他的臉,遊離在暴怒邊緣。
“我罵你怎麼了?有本事找警察抓我。”
說到這裏,他突然把聲音提高數十分貝:“狗日的郝成,仇富民,我不僅問候你們,我還問候你們老媽!”
他的聲音很大,直接給打聽到陳曉來村公所,趕來爲阿桂嬸兒討公道的黃欣欣罵懵了。
他這是在罵……郝村長?
要說罵村長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謝四平就因爲村委會支持謝之遙開公司罵過郝成和仇富民,然而謝四平是雲苗村的村民,罵的也沒這麼難聽。
陳曉是遊客,遊客啊……
她就沒見過像他這麼剛的遊客,幹完村民幹村長,那真是……誰慫誰不是爺們兒。
“陳曉,你當我真怕你不成?”
郝成被他罵的大腦充血,一張老臉紅成了山楂乾兒,拿起桌子上的手機就要報警,豈料還沒按下接通鍵,房門“嘭”地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黃欣欣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村長,不能報警。”
“不能報警?爲什麼不能報警?”
郝成十分不解,上次陳曉可是把黃欣欣氣到哭着跑回宿舍,當晚跟父母打電話訴了好久的苦,整個人委屈得不行。
村委的人都憋着一股勁兒,想要幫她出一口氣,如今陳曉指名道姓罵他和仇富民,正是讓警察登門,以尋釁滋事的罪名把眼前的混蛋弄進去好好反省幾天,也算是幫大家報仇雪恨的好機會,這警怎麼就不能報了?
“村長,事情是這樣的……”
黃欣欣將阿桂嬸兒故意隱瞞見手青需要徹底煮熟,不然會中毒那件事被髮到網上,鬧出輿情,影響到了在青島工作的大洋和小溪一事講述一番。
“……”
郝成一臉懵。
他不是蠢貨,當然知道這個節骨眼兒上讓警察把陳曉抓起來的代價是什麼?
網友們絕不會認爲陳曉是過錯方,畢竟本地人欺負遊客什麼的,但凡是個出過幾次遠門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體會。
阿桂嬸兒“投毒”不成,波及許紅豆、馬丘山、胡有魚三人,如今村長把陳曉叫到村公所,然後就是他大聲罵人,再然後警察登門把人抓走關起來。
任何一個智商在線的人把這些事件串在一起,都會得出雲苗村精請F結欺負遊客的結論,那時村子的口碑絕對會崩,他和仇富民也會淪爲網民聲討的對象,事情一旦鬧到市裏介入的地步,村長的頭銜都得給他們擼掉。
黃欣欣:“村長……”
郝成默不作聲,因爲他被事情架在半空,上,上不去,要下,又沒臺階,身爲一村之長,那是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仇富民,藏着不敢出來是嗎?好,我問候你祖宗十八代……”
“……”
陳曉繼續罵,他不僅罵,還勾手指挑釁。
“報警啊,報啊……你個慫貨。”
? 第六百五十七章 男孩子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
郝成就感覺太陽穴那根筋突突地跳,從臉到脖子一片通紅,身上有股子熱力往外湧,但又不敢爆發,一團火憋在肚子裏,肺都要拱炸了。
村公所外面已經能夠聽到村民的議論,得虧有院子罩着,不然陳曉指着他鼻子問候他和仇富民祖宗十八代的畫面,必然成爲雲苗村的大新聞,隨時間一直流傳下去,直到他們兩個入土。
一個村長,一個副村長,以往村民就算罵他們,因爲害怕被針對,被穿小鞋,也不敢太過分,這傢伙可好……太氣人,太噁心人了!
“黃欣欣,看到沒有?這下知道那倆貨爲什麼讓你和謝之遙負責處理村內事務,他們把精力用在應付上級和對外聯絡了吧?美其名曰你是大學生,有文化,處理問題的能力強,誇你幾句你就飄飄然,以爲自己真的是個人才了?你不過是他們用來排雷的一把鐵鍬,用來隔開危險的一塊緩衝區,一個關鍵時刻可以拿來頂罪的背鍋俠。”
陳曉笑眯眯地看着郝成:“你瞧,碰到我這種人,他這個村長的顏面還有嗎?蕩然無存了不是麼?姓郝的,我話丟這兒,黃欣欣這種生瓜蛋子狗屁大學生被你們騙得團團轉,不代表我也會按照你們定下的規矩行事,你們雲苗村的人從頭到尾一直在欺負我,當村幹部的不聞不問睜眼瞎,還挑唆黃欣欣、謝之遙與我鬥,見他們鬥不過我,韶華書屋的事又黃了,一個眼瞅升官無望,一個自覺利益受損,這纔想要出山會我,而且不是提着禮品去有風小院兒看望我這個孤軍奮鬥的外來遊客,像個上級一樣搞這種約談劇情,我如果不讓你們好好體會一下什麼叫丟人丟到姥姥家,我就不叫陳曉。”
黃欣欣聽他說完這段話,看看氣到說不出話的郝成,大腦飛速咿D。
說實話,對於“處理農村事務最能鍛鍊人”這種說法,她根本就不像陳曉一樣想太多,單純認爲這就是她這個雲苗村主任助理的職責。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回頭再琢磨一下事件發展鏈條,似乎……陳曉是算準了阿桂嬸兒“投毒”案會在網絡引起熱議,以此對付村委,讓郝成與仇富民喫一個啞巴虧。
如果事情真的如她所想,那這個傢伙就太可怕了。
“切……”
陳曉衝二人豎起中指,拍拍屁股朝外面走去。
郝成指着他的背影,想要放狠話,又怕他一腳把門踹開,讓村長在村民面前“亮個相吧,小寶貝兒”,只氣得哆哆嗦嗦,不斷磨牙。
“主任,你先坐下,坐下……”
黃欣欣擔心他氣出腦溢血、心臟病什麼的,把人扶回辦公室的椅子坐下,又給他倒了一杯水。
“不能留,這人不能留,絕對不能留!什麼東西!”
“是是是,確實不能讓他一直呆在村裏。”
“欣欣啊,你不要信他的鬼話,想想你的理想,大學畢業後來這裏是爲什麼?不就是造福雲苗村的村民,讓他們過上好的生活,並在工作中鍛鍊自己,成爲更有能力,更好的人嗎?”
“主任,我沒信他的話。”黃欣欣趕緊表態附和。
“那就好。”郝成深吸一口氣,喝了口茶,結果因爲水太熱,燙得嘴巴直抽。
啪嗒、啪嗒、啪嗒……
這時伴着皮鞋撞擊樓梯的腳步聲,仇富民由二樓走下來,一臉陰沉看着辦公室裏的兩個人。
郝成指着外面說道:“剛纔的事你都看到了?”
仇富民點點頭。
“他這是到村公所下戰書來了!”
跑到別人的村子裏,指着村長的鼻子一通罵,這種事真的……可以說挑戰認知了。
“欣欣,你去外面,先讓那些看熱鬧的村民回去。”
“哦。”
黃欣欣答應一聲,走出村公所的大門,將不遠處指指點點,各種猜測裏面發生什麼事的村民一一勸離,準備回去的時候,瞥見陳曉甩開看雜貨鋪的謝琴的手,拐進旁邊的小衚衕,猶豫一陣後追了過去。
“陳曉,陳曉,你站住。”
衚衕將盡,黃欣欣終於把人追上。
“你有事嗎?”陳曉喝了一口易拉罐裏的可樂,不鹹不淡地問。
“我想跟你談談。”
“談吧。”
“在這裏?”
陳曉瞥了一眼有風小院兒的方向。
黃欣欣說道:“去我宿舍,近一點。”
“不去。”
“爲什麼?”
“我怕你告我QJ。”
“啊?”
她怔怔看着對面給郝主任氣得要吐血的男人,雖然早就領教過他的嘴功,但是每次對話,還是有一股想要撕爛他的嘴的衝動。
“不會的。”
“我不相信你。”
“那要怎麼做你才肯相信我。”
陳曉解鎖手機,打開微信,出示個人名片:“加我。”
黃欣欣依言掃碼,添加好友,正在給他做備註時,消息窗口彈出一個氣泡,顯示有人轉賬200塊,定睛一瞧,發現是他乾的。
“爲什麼轉錢給我?”
陳曉沒有回話,取而代之的是微信對話框蹦出的兩個字------嫖資!
黃欣欣瞬間上頭。
“陳曉,你什麼意思?”
“要麼收了錢,再回個收到,然後我會跟你去宿舍,要麼不收,一切免談,我沒什麼好跟你談的,更不想與你單獨相處,那樣風險太高,在一個舉目皆敵的地方,男孩子更要保護好自己。”
丟下這句話,他朝着有風小院走去,嘴裏還小聲嘟囔:“唉,以前治安不好的時候,女人不敢半夜出門,現在治安好了,男人一個個開始學着保護自己了,果然是風水輪流轉啊……”
黃欣欣當然知道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也知道他確實是想保護自己,畢竟孤男寡女同處一室,發生點什麼女方報警的話,想證明自身無罪很難的,所以……
他錯了嗎?他沒有錯,但這種方式……實在是叫人火大,很有侮辱感。
“你站住!”
就在他即將拐彎消失的時候,她妥協了,叫停的同時收了紅包,並在聊天框鍵入“收到”二字。
陳曉看了一眼手機,回頭說道:“帶路吧。”
黃欣欣粉面生嗔,俏臉含恨,帶着他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這你可怪不到我的頭上,要怪只能怪世道如此,要我說吧,與其整天把精力耗費到那些村民身上,還不如思考一下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了現在的局面,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怎麼就沒有了呢?這是一個好問題。”
“……”
黃欣欣沒有說話,只是回頭瞪了他一眼。
“我說的不對嗎?你們這些人,各種建酒吧民宿,各種搞文青工程,到頭來不過是把金錢從一個人的手裏,轉移到另一個人的手裏,以古城女遊客數量遠大於男遊客數量的現象來看,本該變成婚姻啓動資金,保障小家庭平穩咿D的錢財,最後轉移到了這邊村民手裏,而女遊客的錢少了,她未來的結婚對象的家庭需要付出的錢財也就多了,你以爲你是在做好事嗎?經濟是促進社會有序咿D的重要力量,但假如這股力量反客爲主,變成壓在全民頭頂的一座大山,像你這種自以爲在做好事的傢伙,真的在做好事嗎?”
陳曉輕輕搖頭:“所以我對大麥反覆強調,愚蠢纔是這個世界最大的惡。”
“……”
黃欣欣忽然想起許紅豆和娜娜對他的評價,心想還真是,從郝成、仇富民給她打雞血,利用她年輕氣盛的說辭,到上面那些話,這傢伙還真是一肚子歪理。
眼瞅來到住的地方,她還是沒有忍住,在拿鑰匙開門的時候回了一句話。
“那也比你這個只會惹是生非搞破壞,在村子裏興風作浪的傢伙強。”
“哈,哈哈,哈哈哈……”
陳曉被她的話逗樂了,笑到幾近捧腹。
咔嚓……
黃欣欣把門關上,一臉氣憤看着他:“你笑什麼?我說錯了嗎?”
? 第六百五十八章 喫虧是什麼?我從不喫虧
“一頭蒙着眼睛的驢,拉着磨盤轉啊轉,轉啊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它爲什麼不停下來呢?因爲它停下來就沒有喫的,沒有喝的,只有轉了一圈又一圈,爲主子磨出白花花的豆漿,纔會有一口劣質草料喫,而它的主人,賣了豆漿和豆腐,賺到錢,置辦更多田產,種植更多黃豆,來年等着那頭驢的活兒就更多了。”
陳曉衝她眨了眨眼:“佛家講輪迴,有些人聽不懂什麼叫輪迴,現在我用最簡單最直觀的例子告訴你,這頭驢就在輪迴,它每轉一圈磨出的豆漿,叫做業力。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它以爲這種活兒是有盡頭的,豈不知每一次努力,都會把這套奴役它的拉磨系統建設得更加龐大和穩固。不拉磨就沒飯喫,努力拉磨會讓枷鎖更重,更緊,更加難以掙脫,直到有一天因爲無法適應日益強大的系統而被淘汰,那麼……它活着的意義是什麼,建造一個滅亡自己的系統?很悲哀對嗎?如果你看過卡夫卡的作品,應該更能體會這個故事的荒誕,而這就是佛教和印度教的哲學思辨精髓。”
“……”
“現在的情況是,一頭驢摘掉了矇住眼睛的黑布,看着院牆、磨盤、黃豆和汩汩流淌的豆漿在思考自己與這套系統的關係,有沒有超脫的可能,而另一頭戴着矇眼黑布的驢在嘲笑摘掉黑布的驢愚蠢、落後且野蠻,因爲上代驢子告訴它,只要努力工作,磨出更多豆漿,主家更富足了,它得到的草料也會變得優質,而事實也正是如此,矇眼的驢子喫着優質草料,嘲笑摘掉矇眼黑布,喫着劣等草料的驢子,你說,這兩頭驢,哪頭驢更蠢一些呢?”
“……”
“好了,故事講完了。”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佈局還算合理,不過有些潮溼,應該與背陽有關。陳曉也不客氣,往客廳的椅子一坐:“我沒太多時間跟你廢話,開門見山,說正事吧。”
黃欣欣有一種故事和現實的割裂感,她見慣了又壞又賤的陳曉,今兒突然見識到深沉的一面,難免不適,過去足足半分鐘方纔調整好情緒說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呵,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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