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她還沒結婚呢。”
“啊?爲什麼?”
“懷蘭老師十八歲的時候啊,去古城玩,遇到了一個法國人,那個法國人呢,是來中國遊玩採風的畫家,他對懷蘭老師一見鍾情,邀請她去做人物模特,那個畫家給懷蘭老師畫了很多肖像畫,懷蘭老師後來就愛上了他。”
“那怎麼分手了呢?”
“那個畫家後來要回國,他對懷蘭老師說,我愛你,如果你也愛我就跟我一起走,那懷蘭老師就反問他,我愛你,如果你也愛我就留下來,結果那個法國人沉默了,懷蘭老師就說,你做不到的事情也別要求我,因爲愛情是平等的。”
“你要證明你愛我,就要爲我付出更多。”
“是啊,後來懷蘭老師也沒有喜歡上誰,所以也就沒有結婚,不過呢,她一直做着自己喜歡的事,她喜歡刺繡,喜歡教學生,樂在其……”
對話到這裏停了,因爲許紅豆和謝之遙走到了衚衕盡頭,跟陳曉、大麥二人“狹路相逢。”
“嘖,不過是一個打着愛情的名義計較得失,想要索取更多的蠢女人最後人情兩失孤獨終老的大快人心的故事,在謝總嘴裏拐個彎兒就被賦予了美好的意義,不愧是擅長畫大餅,講故事的人啊……向上社交、託舉、配得感這種狗屎一樣的詞就是你這種人發明出來的吧?”
? 第六百三十五章 都說了,我是仙人
許紅豆聽他說完,在繡房做衣服帶來的快樂瞬間消失,皺眉道:“真是晦氣,怎麼哪兒都有你?”
“據我所知,這不是你家院子吧?”
“不是我家院子,那你偷聽別人談話的行爲總是存在的吧?”
“偷聽?我這是偷聽嗎?你們在公共道路講故事,我在公共道路聽故事,許紅豆,你怎麼回事?最近管得也太寬了,我說謝之遙是個會講故事的人,宣傳口就需要這種人才,幹你屁事?”
“你!”
其實許紅豆並不是因爲他對謝之遙出言不遜才生氣的,是因爲原本充滿文藝範兒,有愛情、有遺憾、有堅守、有新時代特色與力量的事,從陳曉嘴裏拐個彎兒出來就被賦予了“求錘得錘,賤人就是矯情”的負能量,太煞風景,不對……雖然這很沒有禮貌,很不文明,但她還是覺得,網絡上流行的“下頭男”這個詞很適合他。
“紅豆。”謝之遙趕緊勸她冷靜:“爲這事兒跟他生氣,不值當。”
“聽到沒有,他本人都無所謂,你惱什麼?皇帝不急太監急。”
許紅豆深吸兩口氣,壓下內心煩躁,不斷告誡自己“冷靜冷靜再冷靜,犯不着犯不着,跟陳曉這種人犯不着。”
“大麥,你在幹什麼?爲什麼跟他在一起?”
“我……我沒靈感,想出去走走,正好陳曉要去洱海邊呼吸新鮮空氣,於是就……”
“走,跟我回小館,我請你喝咖啡。”
“我……”大麥瞥了一眼陳曉,面露爲難:“紅豆,這不好吧。”
謝之遙也在旁邊扯了扯許紅豆的衣袖:“雖然我知道你是爲大麥好,但是你不覺的,這樣做有點不合時宜嗎?”
許紅豆當然知道自己的做法很過分,但她是真的擔心涉世未深的大麥被陳曉蠱惑洗腦。
“喲,不是吧,這叫什麼?那個詞兒怎麼說得來着?我想想……哦對對對,修羅場。”
這時前方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謝之遙定睛一瞧,發現是楊旭揹着揹簍,推着自行車走過來。
“阿遙,要我說吧,這種事放到你家,或者有風小院兒去解決比在村口好,你看……多尷尬,唉,早知如此,我就不走這條路了。”
“這位是……”
許紅豆認識楊冠軍,不認識楊冠軍的本家兄弟楊旭。
“他是楊旭,坨坨的爸。”
“哦,你好。”
提起“坨坨”這個名字,她就明白了。
謝曉春的女兒叫小葫蘆,平常村裏和小葫蘆一起玩耍的三個小孩兒,戴近視鏡的叫果寶,是燒烤攤楊冠軍的兒子。還有兩個留蘑菇頭的小男孩兒,一個是虎子,一個就是坨坨。
“你好。”
楊旭看看謝之遙和許紅豆,又看看陳曉和大麥。
“行了,不打擾你們了,先走了。”
說完衝謝之遙點點頭,推着自行車走了。
“咱們也走吧。”
謝之遙囑咐陳曉和大麥一句“洱海邊風大,別呆太久”,拉着一臉不忿的許紅豆走了。
“那個叫楊旭的說修羅場?什麼修羅場?”
二人繼續前行,大麥忍不住問出憋了許久的問題。
“所以這就是天天悶在屋裏當宅女的弊端了,你不知道雲苗村有很多關於我的謠言嗎?”
“尾行許紅豆住進有風小院的偷窺狂,旅遊癡漢?”
陳曉樂了:“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娜娜啊。”
“現在改了。”
“改了?改什麼了?”
“我現在是追着來找前男友複合的許紅豆由北京到大理,一心破壞倆人婚姻的死纏爛打無恥之徒。”
“等等,等等……”
大麥把手放在鬢邊,理了很久其中的邏輯:“許紅豆的前男友?誰啊?謝之遙?”
“對啊。”
“你不是江西人,在南京工作嗎?”
“所以我才說謠言變了啊。”
大麥悶聲說道:“你要這麼講,那個楊旭還真沒說錯,確實是修羅場。”
陳曉屈指彈了她的腦瓜一下。
周小姐猝不及防,捂着額頭喊疼。
陳曉不理她,繼續往前走:“從來都是女人爲我修羅場。”
“啊?”
她從痠疼中掙脫出來:“我不信,我覺得謝之遙比你更有女人緣。”
“那你猜,他爲什麼明知道這是謠言,卻不在正式場合澄清?”
“爲什麼?”
“自己想。”
自己想……
大麥很聽話地開始自己想,可是往前走了沒幾步,忽然發現陳曉停住腳步,望向一條通往花田的小路。
“在看什麼?”
“你剛纔不是說,中子星跟科學不是一回事嗎?”
“對啊。”
“還記得我跟你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
“第一次見面?”她想了想說道:“你去廚房炒麪,還說自己是仙人那晚?”
“沒錯,當時我說了一個規律,還記得嗎?”
“記得啊,你說科學與道教、佛教什麼的有着相同的發展脈絡和體制架構。”
陳曉指着小路旁邊一株榕樹的樹幹說道:“仔細看,樹杈中間是什麼?”
大麥仔細打量片刻:“蜂窩?”
“是的,蜂窩。”
陳曉望着遠方的花田說道:“一朵花,從幼苗到成株,再到開花,散發出濃郁的甜香,會吸引來什麼?”
“蜜蜂啊。”
“蜜蜂於花而言,它的作用是什麼?”
“傳粉授粉。”
“所以,明白了嗎?”
“明白什麼了?”
“一種新思想,從出現到經過挑戰驗證,成爲一門學術後,會迎來怎樣的局面?”
她想了想說道:“會有學生學習。”
“然後這些學生會變成新學生的什麼?”
“老……老師?”
“那這門學問繼續發揚光大,影響範圍越來越廣時,老師越來越多時,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
大麥的頭要炸了。
“學術體制化,宗……宗教?”
“你看這些蜜蜂,把一株植物雄蕊的花粉,傳授到另一株植物的花的雌蕊上,告訴它,接受我帶來的花粉吧,它會讓你結出這個世界最香甜的果實,這株植物的雌蕊心動了,接受了它帶來的花粉,開始期盼香甜的果實,而在這個過程中,蜜蜂採過蜜的花越多,它腳上的花粉也越雜,以致有些植物結的果實變得距離蜂窩最近,那株最初的植物結的果實似是而非,大同小異。”
“老師,傳教,小乘佛法,大乘佛法,蜂后,教宗,原教旨,哲學思辨……”這些詞語在她的腦海激盪、碰撞,就感覺……在學校學的那些東西,像是一座要崩潰的山峯,滾石與砂土簌簌而落。
“所以,科學的本質與這些宗教有什麼不同嗎?”
啪。
陳曉打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周小姐從瀕臨崩潰的世界觀中喚醒。
她拍了拍腦袋:“我知道你說得對,可總覺得……又有點不一樣。”
“今天天氣不錯,我的心情也不錯,就再幫你拓展一下世界觀好了。”陳曉看了一眼北方說道:“高緯度苦寒地帶常見樹木是什麼?”
“松柏之類的吧?”
“松樹是什麼植物?”
“裸子植物。”
“松樹植物的種子是什麼樣的?”
“就松子啊。”
“那如果你是一隻猴子,是喜歡喫橘子香蕉蘋果梨?還是喜歡喫松子柏樹仁?”
“這……你的意思是……被子植物與裸子植物?”
“蘋果的種子外面包裹着香甜的果肉,會散發香氣,還有誘人的顏色,從落花到結果,你可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着它發育長大,散發出越來越濃的芳香和甜味兒,還能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現在你知道科學爲什麼會迅速擊敗那些不以物質刺激爲本,尋求精神救贖的宗教了。”
“可裸子植物的花粉不是蜜蜂傳播啊。”
“是風。”
“所以呢?”
“風是什麼?風是由天空來,席捲大地的一股力量,風屬木,甲木爲一方土地管理者。”
大麥喃喃道:“統治者的支持和放任,歐洲中世紀那些宗教戰爭……中國古代的佛道之爭……”
“先有蕨類植物,後有裸子植物,再有被子植物,所以明白了嗎?以後還會對科學頂禮膜拜嗎?剛纔關於中子星的說法,也能理解了吧?其實人類社會所有的結構、問題,都能在自然界找到源頭和……發展的未來。”
陳曉頓了一頓,指着天空說道:“伊甸園裏亞當和夏娃偷喫蘋果的後果是開啓了人與神關係破裂的時代……你瞧,科學越發達,距離精神世界就越遙遠,缺乏精神追求的世界,空虛、幽深、寒冷、死寂、墮落、沉淪……不是它是什麼?而你,學了那麼多科學文化知識,就不愚昧了嗎?還不是照樣困在低維認知的框架裏,很多科學界大佬恥笑現代科學之父牛頓最後走上神棍之路,其實牛頓比這羣蠢貨聰明多了,因爲他是在意識到科學是個牢会幔噲D跳出這個框架來認知世界,不過很遺憾,他選錯了方向。”
大麥緩了許久,直至已經可以吹到洱海的風,才從今天的談話中恢復,看着那個被雲苗村村民視爲偷窺狂、流氓,沒有教養的江西仔的男人,感覺意識有些割裂。
“那下一句呢?”
“下一句?”
“就是你給馬爺補考出的題目。”
“還想聽啊,喫得透嗎你?”
“我屬牛的。”
“行,最後一個知識點了。”
大麥湊近幾分,聚精會神聆聽,以免洱海風淹沒他的聲音。
“東方文明和丈夫的共同點是,丈夫有責任感,有擔當,喜歡吧?但代價是你的自主權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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