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長安市,長安雁塔區西影路,長安電影製片廠大院。
主樓東側的小會議室內,陳凱哥站在寫有分鏡內容的黑板前面,瞟了一眼下面的幾名演員,拍拍手道:“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裏吧,大家回去以後把我今天說的內容整理一下,對照手裏的劇本,詳細揣摩一下《孩子王》這部劇的精神內核,儘可能地理解和把握各角色的性格特點。”
下面的男女演員紛紛點頭,拿着劇本和做筆記的小冊子,起身朝外面走去,一邊和相熟的同事咀嚼今天這場會議的重點內容。
“楚嘉禾,你留一下。”
楚嘉禾準備起身離開時,陳凱哥把她叫住。
“怎麼了?陳導?”
眼見醒輪T離開,陳凱哥過去關上房門,走到她的身邊坐下:“楚嘉禾,《孩子王》這部劇你就別參加了。”
“爲什麼?”楚嘉禾聽說,情緒有些激動,因爲之前說好的,讓她飾演《孩子王》裏來娣這個角色,如今開機在即,陳凱哥臨時變卦,勸她放棄參演《孩子王》,那她心裏能好受嗎?不鬧情緒纔怪。
“你先別急。”陳凱哥笑呵呵地道:“讓你放棄《孩子王》的角色是因爲廠裏另有任用。”
“另有任用?什麼意思?”
“我覺得這件事,還是讓她跟你說吧。”
“她?”
楚嘉禾不明白這個“她”是誰?
咔嚓。
吱呀,隨着房門開啓的聲音,一道身影映入視野。
看到那張久違的面孔,楚嘉禾愣住了。
“米……米蘭老師?”
陳凱哥也一臉意外:“你們認識?”
“對,她以前是我的學生。”
“怪不得你指名要她,原來是熟人啊,那事情就好辦了。”
“米蘭老師?這……你……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楚嘉禾搞不懂,米蘭是怎麼跟影廠導演認識的。
陳凱哥看出了她的困惑,解釋道:“你還不知道吧?米蘭小姐現在是HK青峯文化公司的投資人。”
HK?投資人?
楚嘉禾不理解,她怎麼跑到HK去了?還開了一家文化公司?
陳凱哥繼續說道:“米蘭小姐這次來到長安,主要是因爲她手裏有一部非常優秀的劇本,打算跟我們影廠合作,拍攝一部具有時代特色的電影,現在你知道我爲什麼勸你放棄《孩子王》來娣的角色了吧?”
楚嘉禾知道了,不過對於這個安排,還是多多少少有些困惑的。
“米蘭老師,你怎麼去了HK呢?上次在省秦那邊遇到周玉枝,她還說你在廣州呢。”
“嘉禾,我在南邊的事一會兒出去說,現在你先看看劇本。”
米蘭從包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劇本遞過去。
楚嘉禾沒有說話,接過劇本翻了翻,眼睛越來越明亮,輕撫着劇本封皮說道:
“這……真好……”
“劇本很好是麼?”
楚嘉禾瞥了陳凱哥一眼,沒好意思說比《孩子王》好得太多。
“嗯。”
米蘭對她笑了笑:“那如果這部電影讓你來演女主角,你願意嗎?”
? 第六百零七章 任務完成(下)
“我來演這部劇的女主角?”楚嘉禾聞言目瞪口呆。
她來長安製片廠已經有五六個年頭,也演了幾個角色,但是因爲年齡和技能的問題,只最近兩年纔開始演配角,用吳導和陳導的話說,表演功底還要再打磨一下,才能給她女二這樣的角色。
在這一點上,她也不急,畢竟今年才二十三嘛,正青春。
結果米蘭告訴她,這部電影讓她跳過女二,直接演女一?在興奮的同時,她又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和自我懷疑。
“米蘭老師……我……我行嗎?”
“陳曉說你行,那我想你應該沒問題。”
“陳曉?”
米蘭說道:“怎麼?很意外嗎?你剛纔看的劇本就是他寫的。”
“啊?陳曉寫的……劇本?”
問完這句話,她一下子反應過來,陳曉回去縣劇團當副團長,不代表他不會寫劇本,不說那臺在省裏獲獎的《蔡文姬》,編導專業畢業的大學生,能不會寫劇本嗎?
米蘭又道:“而且這部戲將由陳曉和吳導聯合執導。”
“吳導?”
米蘭很清楚,吳天銘作爲已經轉向管理領域的影廠廠長,應該屬於掛名導演那種,爲的是給陳曉撐場子,炒熱度。
她原以爲陳副團長窩在寧州那樣的縣城,以後頂天混到北山地區文化部門領導,屬於一眼能望到未來的路,她呢,來到省城當了演員後自此再無瓜葛,結果呢?她這裏還沒混到演女一的程度,米蘭成了HK文化公司的投資人加影片製片人,陳曉化身吳廠長願意提攜的後輩過來導戲,兜兜轉轉,似乎一切都沒變,又回去了。
“他還好嗎?”
“挺好的,和易青娥生了個大胖小子,這次回陝西,我先來長安見影廠領導,他和青娥回老家看雙方父母了,過幾天到省城,你應該就能見到他了。”
楚嘉禾放在下面的手越攥越緊,陳曉和易青娥結婚有孩子的事……其實她知道。
“嘉禾,怎麼樣?這部戲你接不接?”
“接,我當然接了。”
當電影女主角這種機會,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她當然不會放過。
只是沒有想到……當初陳曉說的那些話,完美地應驗了。
她以爲一個夜晚的男女朋友換來的是北山匯演《楊門女將》的穆桂英,結果是長安影廠的入場券,她以爲往後要靠自己了,結果當初的男女關係又把她拉到了上電影女一的門檻。
在此之外,她還有一種自己這隻金絲雀,怎麼飛也飛不出陳曉手掌心的感覺。
“那細節方面的事你們談吧。”
陳凱哥起身朝外面走去:“陳曉來了記得通知我,早就想見見這位吳導念念不忘的音樂學院大才子了。”
“行。”米蘭點點頭,一口應下。
……
一年後,德國柏林,距離夏洛滕堡不遠的一樁外牆看着有些破舊的老公寓內,平底鍋在竈臺上呲呲作響,鍋底塗着一些橄欖油,中間是兩個邊沿已經卷曲發黃的煎蛋,煎蛋旁邊另有兩根拇指粗細的香腸。
王麗穿着一件很樸素的外套,拿着勺子一下一下撥動煎蛋,讓它們均勻受熱,以免糊掉。
她從國內來到德國柏林,至今已有六個年頭,哪怕早在前年就辦理了移民,但是這邊的水土,尤其是飲食習慣,還是無法適應,每次喫飯都會想起陝西那座小縣城。
明明當時糧食要定額,肉更是奢侈品,可陳曉做的飯就是好喫,用她爸的話說,小陳的廚藝基本就是大酒店主廚的水平。
“哇……”
就在她走神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孩子的哭聲。
壞了!
啪!
她顧不上煎蛋熟沒熟,迅速關閉煤氣,快步走出廚房,來到客廳,只見客廳沙發旁邊,一個五歲多的小女孩兒正捂着右鬢上面一點的位置在那哇哇大哭,看起來是撞到茶几的角,把頭磕疼了。
“慧慧,來,把手拿開,給媽媽看下。”
她走過去,移開小丫頭捂頭的手,發現沒有破皮,就腫了一個包,便只是使勁吹了吹,告訴小丫頭完全沒有問題。
經歷過那個年代的女人,是不可能對孩子嬌生慣養的,這是與她合租公寓的白人室友無法共情的。
安撫完女兒,她正準備起身回廚房繼續煎蛋,這時目光掃過對面電視櫃上的電視機,看到畫面內容打了個愣,趕緊走過去把音量放大。
“最近,第38屆柏林電影節在馬琳黛德麗廣場舉行,經過近一週的角逐,來自中國的兩位青年導演憑藉其優秀的作品殺入決賽,最終,經過數位評委多輪投票,由陳曉、吳天銘二人聯合執導的影片《活着》,在最後關頭力壓來自同一影廠的導演張易謭虒У挠捌都t高粱》,獲得第38屆柏林電影節最高獎項金熊獎,《紅高粱》斬獲銀熊獎。”
活着?
紅高粱?
長安電影製片廠?
陳曉?吳天銘?
王麗怔怔看着電視機畫面,心想這裏的“陳曉”和他心裏那個“陳曉”是一個人嗎?
想到這裏,她又看向旁邊眼睜睜望着自己的小丫頭。
“其實,影廠領導是不同意這兩部作品一起參加柏林國際電影節的,大家都勸我把作品放到之後的戛納電影節,但是我這人比較倔,有點不服輸,接下來的事情你們都看到了。”
“……”
“服氣,怎麼能不服氣呢,只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看着那部《活着》,總覺得怪怪的,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
“你也可以說我口是心非,不過對於評審團把獎項頒給《活着》,我沒意見,同時也容我在這裏對這部劇的編劇兼導演,陳曉陳先生由衷道賀。”
電視機裏在播放銀熊獎得主,《紅高粱》導演張易值膾裨L片段。
王麗已經沒有心思去聽他說什麼,因爲外面響起開門聲,很快,她的白人女性室友帶着一個男子走進來。
這個人……她認識。
慧慧她爹。
“82年來柏林藝術學院就讀芭蕾舞專業,幾個月後發現自己懷有身孕,父母勸你把孩子打掉,你不肯,說出國留學的事妥協了,如果孩子沒了,那你也要隨她一起去。”
“那邊二人無可奈何,只得同意你辦理休學,先把孩子生下來。數月後,你生下一個女孩兒,取名陳嘉慧,之後就一個人帶着她在柏林定居,靠父親的朋友在德意志歌劇院幫忙聯繫的工作,平平淡淡地將孩子養大,直到今天。”
陳曉打量一眼歪頭看着自己的小丫頭,走到手足無措的小白鞋跟前:“我說的對嗎?”
他說的全對。
“你……你怎麼來了?”
“你爸媽退休了,我來接你回國,順便拿個獎。”
順便拿個獎?順便拿個金熊獎?
王麗很無語。
這時小姑娘晃了晃母親的手:“媽,他是誰?”
“我是你爸。”
……
《活着》因在柏林國際電影節一舉奪冠,拿下金熊獎,片子在海內外名聲大噪,陳曉作爲編劇兼導演,收穫了國內電影界浪潮一般的讚美和諸多榮譽,畢竟誰也沒有想過,初出茅廬的他執導第一部電影就在國際電影節拿了大獎。
楚嘉禾也拜這部片子所賜,成爲了長安電影製片廠炙手可熱的女明星,徹底擺脫了配角的宿命。
一年後。
SX省寧州縣劇院。
“憔悴難對滿眼秋。”
“山邊楓葉紅似染。”
“不堪回首憶舊遊。”
“想那時三月西湖春如繡。”
“與許郎花前月下結鸞儔。”
“……”
舞臺上,易青娥穿着白色戲服,神情專注地唱着《白蛇傳,斷橋》的唱段。
舞臺下,陳曉坐在前排最中間的位置,看着妻子的一顰一笑。
燈光、音響、道具……都有,但演員只有一個,觀幸仓挥幸粋�。
不過這種情況很快打破,穿着高跟鞋的米蘭自右側過道走下,在他身邊坐下。
“這麼多年了,她的功也沒落下。”
陳曉輕輕地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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