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第五百九十章 只是一個夜晚的男女朋友關係
入秋時節。
在一個霞光燦爛的黃昏,北山匯演拉開了序幕,來自本地區的七個縣級劇團在北山劇院外面,以每縣兩場演出的頻次,展開了爲期半個月的文藝匯演。
不僅市裏邀請了來自省城秦腔藝術界的名人,各級文化系統幹部,市裏的觀型瑯邮譄崆椋恍┫录壙h的居民甚至不遠百里趕赴北山劇院觀看演出,畢竟嘛,戲曲這玩意兒,一般都是在各縣劇院觀賞,某些鄉鎮大戶的紅白事也能在吹打班那兒聽到,但是像這種偏比賽、較勁式的表演盛會,這麼多年來少之又少。
苟存忠被逼無奈,同意了陳曉的提議,《殺生、鬼怨》這兩折連戲,前者由他來演李慧娘,後者由易青娥演李慧娘,並在表演前的劇院公告註明了二者的關係,以及一個角色由兩人分飾的原因。
省市縣各級領導與羣袑Υ藖K無異議,畢竟人家本來就是師徒,而五十多歲的苟存忠確實老了,體力有限,無法連演兩折戲。
從參演人員數量、場面規模、大斜孀R度,《殺聲、鬼怨》比起《楊門女將》要小很多,給觀械拇碳ひ僖恍钦^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老戲迷和文藝界名人們更關注吹火和臥魚這兩門秦腔絕技。
易青娥的慢臥魚十分出彩,動作優美,一氣呵成,用臺下老藝術家的話講,這叫“緩如時針,穩中傳情。”
一個名叫劉紅兵的小子聽完名家點評,對易青娥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到完全由年輕演員演出的《楊門女將》時,手裏的照相機閃光就沒斷過,一個勁兒地對着臺上拍拍拍,周圍的人很奇怪,因爲他拍的並不是《楊門女將》的主角穆桂英,而是女二楊七娘。
說回《殺聲、鬼怨》這兩臺戲的情況,苟存忠在裘存義的配合下,吹出九九八一口火,可即便徒弟分走了一折戲,在演出閉幕後,這種強負擔絕技還是把他送進了醫院,用醫生的話說,幸好老同志沒有逞強加送醫及時,不然得話,一條命怕是要交代在舞臺上。
經過這件事後,劇團從上到下,再沒人懷疑陳副團長的眼光,畢竟從他斷言易青娥適合演老戲,黑娃離團回家掉溝裏開始,很多事情都在朝他說的方向發展。
當然,在北山匯演這件事上,寧州縣秦腔劇團同樣拿到了全地區第一的好成績。
……
半個月後。
“寧州人民廣播電臺,現在轉播一篇,北山地區報道的重要文章……”
劇團大院的老槐樹上,大喇叭正在播報電臺廣播。
練腿的、練腰的、練嗓的、準備開伙的、提着水壺接水的……劇團裏的人紛紛放下手頭的活兒,看向大喇叭的位置。
“熱烈慶祝寧州縣秦腔劇團大型新編傳統歷史戲《楊門女將》,參加北山地區文藝匯演獲得巨大成功,並榮獲最佳傳統戲大獎,觀看演出的領導和省裏地區專家對寧州縣秦腔劇團演出的《楊門女將》這本大戲給予高度評價,大家一致認爲,這是我地區,甚至我省秦腔傳統戲近年來一部難得的優秀劇目。”
“……”
“易青娥,同時獲得青年演員表演一等獎。楊門女將這部戲,是一部難度很大的……”
多數人很開心,因爲這樣一來,寧州縣秦腔劇團得到了地區和省裏肯定,縣裏還好意思削減財政撥款嘛,起碼五年內,劇團不用爲改變郀I模式,自負盈虧的問題傷腦筋了。
重回傳達室的苟存忠、周存仁、裘存義、古存孝四個人在開心的基礎上還有欣慰,道理很簡單,易青娥不負重託,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而對她的肯定,就是對存家班的肯定。
整個劇團只有一個人很不甘心。
楚嘉禾。
爲此她闖入陳曉的宿舍,找到那個睡了她,拿走她一血的男人。
“爲什麼會這樣?拿到青年演員表演一等獎的人爲什麼是她?”
陳曉無視她的憤恨,慢條斯理說道:“你不是也拿了獎嗎?”
“我是二等獎,二等獎!”她一臉激動說道:“還是和洛南劇團、丹鳳劇團那兩個人並列的二等獎。”
“二等獎,也不錯了。”
“班裏有第一名,誰會在意第二名是誰?”她很不甘心:“我纔是《楊門女將》的主角,我演的穆桂英。”
“評分又不是我評的,是省裏和地區的專家名人評的,戲的主角是一個參考標準,但不是全部,機會我給你了,可你沒有抓住,跟我有什麼關係?”
陳曉知道她爲什麼這樣激動,如果給楚嘉禾演楊七娘,後面易青娥獲一等獎,她還有理由爲自己開脫,把責任推到角色分配上,現在她演穆桂英,卻還是被易青娥壓了一頭,那這責任怎麼劃?推給誰?
“都怪你,是你讓她演《鬼怨》,做慢臥魚的,雖然削減了她在《楊門女將》的戲份,卻在《鬼怨》這折戲給她補齊了,正是因爲這場戲,那些專家名人才注意到她的。”
“知道男人爲什麼是木火,像掃盡陰霾的太陽嗎?因爲木生髮,火爆烈,天性向外,能擔責任扛壓力扶社稷,而女人呢……”他搖了搖頭:“整個劇團的人都知道,我讓易青娥演《鬼怨》這折戲,是爲了保苟存忠一條命,到你這兒,就被利用來推卸自己頂不起穆桂英這個角色的責任了?”
“陳曉!”
“我只說一句,這件事的責任你愛找誰扛找誰扛,別來煩我。”
“你信不信我把咱們倆的事說出去。”
“一天,不,應該說一夜的男女朋友嗎?現在講戀愛自由,我未娶你未嫁,而且又不是我強迫你的,是你自己到我的房子等我的。事情傳出去,能改變你的處境嗎?”
“……”
“在我看來不僅不會,反而會成爲你這個公腥宋锏奈埸c。”
“你……你……你算好的,這一切都是你算計好的!”
“反正都是別人的錯,跟你自己沒關係是吧?”
“陳曉!”
她跺跺腳,紅了眼圈兒,抹着淚珠子推開房門跑出去。
趕巧朱繼儒帶着於明、胡三元二人,手裏提着酒肉過來分享獲獎喜悅,看到楚嘉禾哭着跑出去,指指夕陽的方向:“她咋了?”
“咋了?不滿足唄。”
“不滿足?”
於明稍作思考,明白了,楚嘉禾多半是聽到易青娥得到青年演員一等獎,而她是二等獎的消息,心裏不好受,來這裏找主導角色分配的陳曉發牢騷。
“二等獎還不滿足?全地區就仨名額。”
朱繼儒說道:“誰讓一等獎二等獎團裏都有呢,楚嘉禾那姑娘我知道,從小就是班裏的尖子生,跟封瀟瀟並稱‘金童玉女’,如今易青娥演女二她演女一,這都能讓易青娥拿了一等獎,鬧情緒是很正常的。”
胡三元說道:“那能怪誰,苟師說她唱腔還可以,但基本功不行。”
朱繼儒說道:“團裏給她的待遇不錯了,行了,不說她了,像這種事情只能她自己處理,咱們該幹嘛幹嘛。”
說完把兩瓶西鳳酒,以及剛買的新鮮雞肉與豬肉放在陳曉面前:“陳副團長,咱劇團奪冠這麼大的喜事,你總該下廚,好好做幾個菜慶祝一下吧?”
“我看你們這是藉着拿獎的由頭,支使我給你們開小竈啊?”
三人被他說中,一臉訕色。
於明小聲說道:“都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要不要我把米蘭喊來一起喫?”
“得,我去下廚。”
陳曉瞪了這蔫壞的劇團導演一眼,拎起桌上的雞肉和豬肉去外面的小屋了。
胡三元悶悶地道:“還真被你們說中了,來他這兒一提‘米蘭’就好使,神機妙算啊。”
朱繼儒和於明相顧微笑。
“胡三元,看來你還不知道啊?”
“知道什麼?”
第五百九十一章 我就是喜歡比我大一輩兒的
不久後,和電視劇裏演的一樣,那個父親是行署專員,在北山匯演期間恨不能把照相機快門按成機關槍的劉紅兵載着一車練功服抵達縣劇團。
在這個中西部地區縣長出行還是吉普車的年代,劉紅兵的桑塔納一下子吸引了很多劇團演員的目光。
這貨是個自來熟,見誰都稱兄道弟,親熱的像一個戰壕吹過牛皮的戰友。
當然,朱繼儒、於明這些人或多或少猜出了這小子的心事,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易青娥那兒,只有胡三元不信,說人家一行署專員的公子,能看上他的外甥女?
不過事實勝於雄辯,劉紅兵居然爲她拍了一整個相冊的照片,邀功似地揣到姑娘手裏,任憑她如何抗拒,也要讓她把東西收了,最後還是陳曉說了一句“既然裏面都是你的演出照片,那就收下吧”,她這才勉爲其難接受好意。
劉紅兵走後不久,陳曉前往省城探望王麗,這期間郭縣長來到劇團駐地,在朱繼儒的陪同下視察完畢整個劇團,宣佈縣委的決定,邀請易青娥進婦聯和政協,楚嘉禾與周玉枝知道這件事後更加嫉妒了。
讓陳曉意外的是,依照電視劇的劇情,楚嘉禾和周玉枝應該在匯演結束後找關係調去省秦腔劇團纔是,但這裏並沒有,或者說短時間內沒有調走的跡象。
因爲寧州縣劇團出的《楊門女將》拿到了北山第一名的好成績,地區決定在北山劇場設寧州縣劇團專場,邀請劇團演員常駐,專門爲觀醒莩鰝鹘y劇目。
最開心的不是擔心“自負盈虧”的那些劇團職工,是劉紅兵,因爲這樣一來,他就可以近距離、高頻率接觸易青娥了。
至此,胡三元再不懷疑於明向他透露的情報,而就在他準備給縣劇團傳達室打電話,讓苟存忠來市裏一趟,做易青娥的思想工作時,那邊苟存忠還沒來,封瀟瀟先受不了了,直接在劇院後臺與拿着《北山晚報》和彩色照片找易青娥套近乎的劉紅兵吵了一架,搞得劇團裏的人議論紛紛,說他們是在爲易青娥爭風喫醋。
……
一週後。
距離北山劇院不遠的市文化館大院裏。
寧州縣秦腔劇團要在北山劇院常駐,市裏當然不會讓寧州縣秦腔劇團的人自己找地兒住宿,文化館的員工少,院子大房間多,市文化局的人便將這邊的房間收拾出來給他們住。
條件談不上多好,但是對於普通學員來講,總是強過寧州縣劇團的十幾人大通鋪的。
易青娥因爲是老戲序列的主角,又是縣政協和婦聯的人,還是北山秦腔界的紅人,上面分了一個單間給她,楚嘉禾對此頗有怨言,畢竟她怎麼說也拿到了二等獎,不說在北山,放到寧州也是一點優待都沒有,可以說她的光彩都被易青娥搶走了。
而更讓她難受的是,在排《楊門女將》的過程中,封瀟瀟跟她的感情並沒有升溫,這也是評委對她飾演的穆桂英打分一般的原因,用古存孝的話講,男女主角的戲演得硬邦邦的,快趕上喬大手裏的棗木梆子了。
“要不……還是走吧……”
她看着夕陽,想起父親說過的話,盤算着要不要離開,也就在這時,文化館倉庫後面閃過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封瀟瀟?他去那邊幹什麼?”
她躡手躡腳走過去,溜着牆邊靠近倉庫那邊的空地,探出頭皮往後面一瞧,發現不只封瀟瀟,易青娥和劉紅兵也在。
他們三個在這裏幹什麼?
楚嘉禾琢磨三人來此的動機時,封瀟瀟說話了。
“人我給你叫來了。”
“劉紅兵,說吧,你叫封瀟瀟喊我來這裏幹什麼?”
“我倒是想自己喊你過來,可你那舅舅跟個監獄看守一樣,那眼神……”劉紅兵小聲嘀咕道。
“你不說我走了,師父讓我準備吹火的松香包呢。”
“別別,我說。”劉紅兵趕緊把人攔住:“這個……事情是這樣的……”
他搓搓手,又看了一眼封瀟瀟,鼓起勇氣說道:“青娥,我的心意,你應該也看出來了,不,應該說劇團裏的人都看出來了,但是吧,這些日子我一去劇場後臺,這小子就各種搗亂。”
封瀟瀟中途打斷道:“你又不是劇團工作人員,私闖後臺還說我搗亂?”
“我去後臺又不是找你,你們團長都沒說不讓進,你管的夠寬的。”
“因爲你打擾到我了。”
“我打擾你什麼了?打擾你化妝了,還是打擾你唱戲了?”
“……”
易青娥忍無可忍,大聲說道:“你們兩個能不能別吵了,再這樣我走了。”
“不吵了,不吵了。”
劉紅兵瞪了封瀟瀟一眼,再看易青娥,又換了一副討好的嘴臉:“在叫你過來前,我們兩個聊了聊,覺得老這樣不是辦法。這樣,青娥,我問你,我跟封瀟瀟,你喜歡哪一個?”
易青娥給她的問話整懵了,沒想到這自來熟的貨直接到讓人咋舌。
“……”
封瀟瀟見她不說話,以爲她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青娥,你是不是需要時間考慮這個問題?”
“對對對。”劉紅兵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你說個期限,我們可以等。”
她看看這個,瞧瞧那個,深吸一口氣道:“你們兩個我都不喜歡。”
“啥?”
劉紅兵給這個答案搞得有些尷尬:“我知道這樣問有些唐突,咱們認識時間還短,以後多接觸,我保證……”
“你以後別老往後臺跑了,我很……困擾。”
“什麼?困擾,你困擾什麼?青娥……”
“我有喜歡的人了。”
易青娥見他糾纏不休,索性放了狠話。
“你有喜歡的人了?誰?誰啊?”
“……”
她低頭不語。
“你告訴我是誰?”
“是不是陳曉?”
封瀟瀟想起陳曉回寧州後,他在易青娥面前彈唱《蘭花草》的遭遇,當時楚嘉禾就曾猜測燒火丫頭對陳副團長有想法。
易青娥身子一震,沒有想到女兒心事這麼輕易地被人戳穿。
“陳曉?就是那個劇團副團長?”劉紅兵很不理解:“怎麼可能嘛,他不是你舅舅的朋友?人家大了你一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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