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哦?讓你做什麼都行?”
陳曉看着腳畔的肥頭大耳:“你能做什麼啊?”
廖耀輝哀求道:“只要你放過我……放過我……只要我能做到的什麼……什麼都行……”
陳曉摸着下巴說道:“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像你這種人,活着能有什麼價值。”
少頃。
“既然他那麼想證明自己的價值,胖姐,你覺得從讓他把食堂的重活全包了開始怎麼樣?”
“我看行。”潘芹說道:“瞅他那慫樣兒,一天天就坐在椅子上端個紫砂壺喝茶葉水,我早看他不順眼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在你的身上蓋個章
第二天一早。
長松街與永安路交匯的“工農兵飯店”前面。
易青娥穿着土裏土氣,手肘還打了補丁的青布棉遥俗艃赏霟釟怛v騰的胡辣湯走到餐桌前面,一碗給陳曉,另一碗是自己的。
她見就去年過年在舅舅和秦八娃那兒遇到過一次的陳大哥沒有拿饃喫,也不趁熱喝湯,卻抬頭看着食堂窗口上面掛的“工農兵飯店”的牌匾發呆,不由心生不解。
“陳大哥,這匾……有問題嗎?”
“沒問題,只是想多看幾眼,畢竟再過兩年,這家店應該不在了吧?”
他沒有避諱就餐食客,右手邊餐桌上的兩個人斜楞他好幾眼。
這話說得……
工農兵飯店是國營食堂,專供早點,在這整個縣城“車水馬龍”的永安路和長松街交匯口開了快20年了,比跟他一塊兒喫飯的女娃年紀都大,再過兩年不在了?搞不好這地兒能開到他們去世。
“陳大哥?”
“BJ知道嗎?”
易青娥點點頭:“首都嘛,匣子裏每天都播,BJ時間幾點整。”
陳曉給她逗樂了,BJ在這丫頭的認知裏,原來就是個時間標準名詞。
“現在的BJ已經出現私營飯店了。”
“私營?私營是什麼意思?”
“就是允許私人經營,自己賺錢自己花的店鋪。”
“啊?”
鄰桌二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似乎無法接受,剛要警告他別亂說話,陳曉把眼一橫。
“滾!”
他長得又高,發怒的時候帶着一股拳擊邉訂T的殺氣。
那位無法接受他的說法的男子嚇的腿一軟,被凳子絆倒在地,對面那名同伴仔細打量陳曉幾眼,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他,認出了他的身份,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趕緊攙起倒地男子,灰溜溜地走了。
“他們兩個……”
“不用理他們,時代的車輪總要碾死一批人的。”
易青娥不想繼續這個有可能惹事的話題,喝了一口胡辣湯說道:“陳大哥,昨晚你把我趕到米蘭姨的宿舍睡覺,究竟是爲什麼?”
昨天傍晚見面,喫完晚飯後陳曉讓她去米蘭宿舍住,她一開始沒有多想,後面琢磨一下感覺不對勁,因爲陳曉根本沒必要睡她的地窖,且不說縣裏有招待所,劇團裏很多人都知道陳曉的哥哥在縣印刷廠工作,還跟馬上提文教局副局長的張強關係親密,要找住宿的地方很容易。
“我聽說廖耀輝一直在糾纏你,就跟胖姐坐下來找他聊了聊。”
聊了聊?
話說的相當輕巧,但易青娥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會抽鼻子,三腳踹不出一個屁的放羊娃,很清楚以陳曉的作風,這裏的聊,怕是不怎麼親熱。
“你們……把他咋了?”
“你想知道?”
她輕輕地點了下頭。
陳曉也沒瞞她,就把昨晚設計廖耀輝的事講述一遍。
“啊……你居然把他……”
“放心吧,往後他不會再糾纏你了。”
她搬起那碗胡辣湯,一不嫌燙,二不嫌嗆,咕嘟咕嘟喝下半碗,方纔壓下內心的情緒,把碗放回桌上。
“胖姨……她就不怕如果事情傳出去,她男人提刀宰了廖耀輝?我可是聽宋叔說,胖姨她男人是城裏的屠戶。”
“她如果不幫我這個忙,她男人提刀砍的對象就不是廖耀輝,而是何大錘了。”
“什麼意思?”
易青娥理不清其中的邏輯。
“跟你沒關係,喫飯吧。”
陳曉沒有多做解釋,電視劇裏有一段胡三元撞破何大錘跟潘芹在排練廳偷腥的情節,也就是因爲這個,何大錘一直記恨胡三元,還找人揍了胡三元,結果又給知道消息的秦風找人揍了。
他不說,她也不問,就着小鹹菜喫了兩口饃,又喝了兩口湯,猛地想起一個重要問題。
“陳大哥,你這次回來,什麼時候走?還有,爲什麼不讓我把你回來的消息告訴米蘭姨?”
“今天晚上她不是有演出嗎?”
易青娥點了點頭,前天存家班四位老戲骨登門拜訪,求何大錘繼續打鼓,獲得答應後與朱繼儒達成共識,趁着週六,也就是今天,在縣劇院開老戲,逼上梁山,由米蘭飾演林娘子。
“我不想讓她分心,過了今天再說吧,至於什麼時候去省城,看情況。”
“看情況?”
看情況就是有情況。
“該你操心的事你操心,不該你操心的事只管做好自己。”
“哦。”
“對了,這個你拿着。”陳曉從身後的包裏取出兩個紙盒子遞過去。
易青娥打開盒子看了一眼,手裏叼的半塊饃落在桌子上。
“這是……衣服?”
“紅的那個是近兩年流行的羽絨服,輕薄保暖,比你身上這件棉沂娣嗔耍旅婧凶友Y是兩條牛仔褲,就楚嘉禾她們穿的那種。”
“這個……我在百貨大樓……”
“縣裏的百貨大樓怎麼可能有,這是我從省城捎來的,你穿……應該合身吧,畢竟米蘭跟我形容過你的身高尺寸。”
易青娥想起前幾天她看楚嘉禾、周玉枝等人穿的衣服好看,便鼓起勇氣,走進學員宿舍,誇楚嘉禾等人的衣服好看,請求幫忙到縣百貨大樓買一件,結果她們非但不幫忙,還嘲笑她一個山溝放羊娃沒見識,她們的衣服都是省城或者上海買的,寧州這犄角旮旯怎麼能買到。
讓她沒有想到的是,事情纔過去不久,陳曉從省城回來,還給她帶了新衣服。
“陳大哥,多少錢,我給你錢。”
“不用了。”
“我有錢,這幾年攢了些錢。”
“你繼續攢着吧,這幾件衣服是王麗幫着選的,當初她在縣劇團的時候,你舅胡三元沒少幫她的忙。”
“可她走的時候把留聲機留給我了呀,雖然我沒能……”
“沒能什麼?”
她搖了搖頭:“小白鞋怎麼樣了?”
“挺好的,最近因爲演出成功,還拿了省裏的獎項。”
“真好啊。”
“待會兒喫完早餐,你只管回去廚房,什麼都不用做,以後廖耀輝把你的活兒全包了。”
“啊?”
“下午洗漱一番,晚點換上新衣服去劇場。”
“爲什麼?”
“別問爲什麼,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那你呢?待會兒不回團裏嗎?”
“回,但不是現在,快喫吧,再不喫就涼了。”
“哦。”
……
當晚。
縣劇院門口的公告牌上張貼着一張巨幅海報,內容爲寧州縣秦腔劇團演出傳統歷史劇《逼上》梁山,米蘭飾演林娘子,李剛演林沖。
自77年縣劇團率先把《洪湖赤衛隊》搬上舞臺以來,這唱老戲還是頭一回,對於聽夠樣板戲的羣卸裕欠浅S形Φ摹�
雖然別的縣劇團已經開始演老戲了,但總不能爲了看老戲去別的縣吧。
臺下來了很多人,幾乎座無虛席,黃正經還把最近在爲能夠往上挪挪,搞個正縣長當的趙伍請到臺下一起看演出。
不客氣地講,這是自《洪湖赤衛隊》以來,劇團演出節目坐的最滿的一次。
前面黃正經在給趙伍講排練《逼上梁山》的花絮,比如古存孝回劇團了,比如存家班當年的口碑了……
後臺則是忙成一團,畢竟演老戲不像演樣板戲,需要俊扮、勾臉,還要勒頭,貼片子,穿服飾,戴髯口……繁瑣的很。
不只米蘭很不適應,別的演員同樣感覺難受。
易青娥穿着那件嶄新的羽絨服走在後臺通道與化妝間,路過的劇團工作人員無不側目打量,連楚嘉禾、周玉枝等人也是一臉錯愕,不知道這數年來都是一件縫縫補補大青棉业臒鹧绢^,今兒怎麼穿着這麼洋氣的衣服現身劇院。
這不應該啊……
封瀟瀟和劉克那羣男學員則是一副驚豔的樣子,不明白她是怎麼了,爲什麼穿得這麼時髦,要知道縣百貨大樓可沒有這種款式的冬裝。
這時米蘭因爲受不了緊縛的頭帶,從化妝間出來找人鬆綁,看到易青娥身上的衣服愣住了。
“青娥,這羽絨服……誰給你買的?”
第五百七十八章 喫了我的吐出來,拿了我的還回來
與此同時。
縣劇團大院內靜悄悄的,連傳達室的門都上了鎖,只有一處很熱鬧。
不是食堂,劇團忙起來老宋和潘芹也要跑龍套的。
也不是司機,他們負責協助小釘子和黃胀h劇院拉道具服裝,搬搬抬抬做雜活。
只有姜石頭這個保衛科科長比較閒,道理很簡單,劇團的人都去了劇院那邊,大晚上的宿舍和庫房沒有人,這年頭容易招伲栽鹤友Y總歸要留幾個人的。
別看這小子才二十幾歲,但是從跟着黃者M劇團起,也有七八年了,幹保衛工作絕對稱得上老油子了,就像劇團人員不在,本該每一兩個小時巡邏一番,他不,他窩在宿舍裏跟一幫人打牌。
“一個3。”
“一個4。”
“7。”
“……”
“對8。”
“我對9。”
“該你了。”
“急什麼。”
“別扒拉牌。”
“都是出過的,扒拉扒拉看下怎麼了?”
“算,你讓他算,就他那豬腦子,算到死都算不明白。”
“……”
狹小的房間裏烏煙瘴氣,低矮房梁下掛着昏暗的燈泡,四個人擠在一張圓桌周圍,一手拿着撲克,一手夾着煙,偶爾眯着眼睛叭叭地嘬兩口,然後把手裏的牌甩出去,因爲動作幅度太大,菸灰落得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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