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嗯……可……可八一走的時候把它……把它給我了。”
“給你了?”
黃正經想起那晚挨的一下,心說這丫頭片子下手是真狠啊,第二天醒酒後才發現右小腿青了好大一塊,一走路就刺痛,折磨了他足足半個多月:“那天是你用彈弓打得……呃,窗戶?”
她只搖頭,不說話。
“不是你?那是誰?”
“……”
“青娥,有話就說,舅舅在這兒呢,沒人能欺負你。”
易青娥的嘴巴蠕動一陣,忽然一指門口意識到情況不對,準備往外跑的二賴子:“八一走的時候把彈弓留給我,後來被他給偷了。”
“你說什麼?二賴子偷的?你有什麼證據?”說話的是黃眨吹竭^兒子擺弄彈弓,卻並沒有把二賴子和黃正經抓俚氖虑槁摾M起來,或者說就沒想過事情會燒到自己頭上。
陳曉說道:“據我所知,二賴子可不僅偷了八一留給易青娥的彈弓,她進劇團發的第一筆學員工資也被二賴子偷了,從而導致給災區捐款時,她一分錢都拿不出來,只能找黑娃借,我說的對嗎?”
易青娥怔怔地看着陳曉,沒想到對面分他包子的傻大個兒對她的事情這麼上心……不對,傻大個兒是以前,按照黑娃的話講,陳曉是鬼上身,現在鬼精鬼精的。
“陳曉問你話呢,說啊。”
易青娥看看胡三元,又點了點頭。
譁……
窗戶那邊的學員們一片譁然,都在議論當時捐款,大家逼易青娥捐款,她拿不出來,最後還是借了黑娃五分錢,以全班捐款最少的人上了花名冊。
原來她的錢被二賴子偷了。
這時讓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封瀟瀟拽着劉克的手腕走進排練廳。
“我跟劉克可以作證,二賴子多次拿彈弓嚇唬黑娃和易青娥。”
“二賴子偷彈弓的人證來了。”陳曉望黃照f道:“至於偷易青娥工資的事兒,你不是要證據嗎?簡單,米蘭,去辦公室打個電話,把警察喊來,要他們去調查一下二賴子的朋友,看地震那會兒,這小子有沒有給大家分糖,說是從一個傻丫頭那裏偷的,然後帶着小弟們去國營飯店花錢喫喝就知道了。”
他說的有鼻子有眼,很難不讓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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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黃正經……說實話挺懵逼的,這把火怎麼稀裏糊塗就燒黃崭缸由砩先チ耍慨斎唬悤哉S崭缸樱偤眠^整自己。
“要知道兩塊錢都足以把二賴子送進去了,現在黃正經的經歷告訴我們,這小子以往沒少偷劇團的東西,我覺得有必要好好地查一查,看他和他的那些小弟究竟幹了多少壞事,唔,這叫什麼呢?哦對,這叫有組織犯罪。”
一句“有組織犯罪”給黃諊樀猛榷架浟耍弁ㄒ幌伦乖诘亍�
這陳曉是真狠啊!
那邊二賴子比他爹強,沒有嚇癱,眼見事情鬧大,知道就自己平時小偷小摸,一次兩次罪名不嚴重,可如果累積起來,那問題就大了。
“閃開!”
他大吼一聲轉身就跑。
陳曉卻是一把奪過程國兵手裏的彈弓,手往褲兜一伸,再出來時掌心多了一顆玻璃球,順勢往皮兜一裹,瞄準二賴子逃跑的方向。
嗖。
啪。
只聽啊地一聲痛呼,二賴子應聲栽倒,在地上打了兩個滾,抱着右小腿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
黃正經看得心裏直突突,因爲忽然發現,二賴子“中彈”的地方跟他“中彈”地方一模一樣。
難不成那天夜裏用彈弓打他腿的人是陳曉?
他正把當下發生的一幕和那晚的遭遇聯繫到一起,越想越心寒,越想越恐懼的時候,陳曉把彈弓一丟,望門口嚇呆的米蘭說道:“去報警啊,你還在等什麼?”
“……”
“你不去,我去。”
花彩香瞪了心有顧慮的米蘭一眼,挺着大肚子往劇團辦公室走去,事到如今她也看出來了,陳曉這傢伙比她想的還要聰明……不,不僅聰明,還很剛,這點倒是跟她的性格有點像。
何大錘看看癱坐在地的黃眨挚纯椿ú氏闱巴k公室的背影,小聲嘀咕道:“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如果真招來警察,二賴子這輩子就完了。”
“他活該。”
黑娃不知道“這輩子完了”具體是什麼意思,他只知道沒了二賴子欺負他和易青娥,往後的日子會好過很多,而且看這個臉上生着一顆大黑痣的傢伙在地上抱腿哀嚎,真的好過癮。
排練廳裏的氣氛十分凝重,黃正經有一種被人當槍使的感覺,看看哀求他救二賴子的黃眨灾绻颤N都不做的話,以後團裏沒人會聽他的。
“陳曉,都是一個劇團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程國兵沉默不語,他背後的司機也跟着說道:“像這種事,能單位內部處理最好了,把警察牽扯進來,影響不好。”
“影響不好?來,我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影響不好。”陳曉又拿起他那個好像百寶箱一樣的粗布口袋,從裏面取出第三張照片懟到程國兵和他的司機面前。
“照片裏的男孩兒叫黑娃,是黃正經的侄子,我很好奇,這麼小的孩子,是誰教他寫這個的,黃正經不是一向標榜自己是團裏政治覺悟最高的人嗎?那這件事怎麼解釋?”
如果說程國兵的臉色剛纔是難看,現在就是超級難看,而他身後的司機,恨不能給多嘴的自己兩巴掌。
至於黃正經,當他走到程國兵身邊,看清楚那張照片時,手腳冰涼,右小腿兒一哆嗦,險些跪地上。
10月那會兒,楚嘉禾給災區寫慰問信被表揚了,黑娃也想爭先進,就在牆上寫宣傳標語,結果字寫錯了,意思也變了,當時給他嚇壞了,趕緊把紙撕掉,逮着黑娃一通胖揍,給孩子嚇得離家出走,老婆還爲此跟他大吵了一架,說侄子沒文化,字寫錯怎麼了,改掉就是了。
一個農村娘們兒,當然不知道這種事如果給對頭抓住做文章,會有什麼後果。黃正經根本解釋不清,好在最後黑娃找到了,事情不了了之。
當時以爲沒人看見,翻篇了,沒想到陳曉不僅看見了,還用相機拍下,在這種時候拿出來給程國兵過目。
土炮炸膛的事,最多追究一個工作失誤,畢竟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夜窺小白鞋的事,也給他“機智”……這裏的“機智”是不是自主機智他不知道,好歹把自己從有作風問題的罪責中摘出來了。
但黑娃寫錯標語這件事,能大能小,全看縣領導想不想辦他了,而程國兵就算有心維護,也絕不敢沾這種事。
(黑娃寫的啥宣傳標語網上搜電視劇片段自己看吧,這邊不讓寫。)
第五百六十二章 跟着我,喫香的喝辣的
“昨天那可真是……好戲連臺啊,周存仁,你沒看到是你的損失。”孟連顧一面推着自行車沿春松大街往劇團走,一面跟周存仁、苟存忠二人顯擺昨天的見聞。
“你是沒看最後程局長從排練廳出來的樣子,臉都黑了。”
“大炮燻黑的?”苟存忠娘裏娘氣地道:“我是真沒想到,那土炮的威力能把排練廳的窗戶玻璃震碎了。”
“不是,是給黃正經氣的。”
“哼。”三個人裏,周存仁個子最高,穿一件藍色中山裝走在後面,脊樑挺得筆直:“他也有今天?”
之前黃正經帶着朱繼儒等人去舊倉庫查到木箱子裏的戲服,勒令三人燒掉,這事兒他能記一輩子。
“誰說不是呢,陳曉這傢伙,悶聲幹大事,一開始大家都以爲他死定了,工作十有八九要黃,結果最後倒黴的是黃正經和黃眨叹珠L走後,我看着那兩個人的樣子險些當場笑噴。”
孟連顧是打鈸的,胡三元是敲鼓的,倆人關係挺好,這幾年來眼見黃正經處處爲難胡三元,自是多有不滿。
“可惜了了,沒趕上。”周存仁雙手握拳,滿臉遺憾。
裘存義、苟存忠、周存仁,還有個古存孝,四人是同門師兄弟,合稱“存家班”,都是寧州一帶秦腔的老戲骨,當年因爲某些緣故古存孝一怒出走,只剩三人留在劇團,一個在廚房當伙頭,一個在傳達室幹門衛,一個做劇場管理員。
周存仁和苟存忠昨天之所以沒在團裏,主要是因爲快過年了,他們的師父死了,但是師孃還在,身爲徒弟,趕在春節前過去探望一下,送點年貨是人之常情。
三人一路走一路說,眼瞅着來到劇團門口,孟連顧看着拿出鑰匙準備開傳達室的門鎖的苟存忠說道:“我覺得黃找葬嶂付]臉在你面前吆五喝六了。”
“爲什麼?”
“爲什麼?他兒子被警察抓了,就那小子這幾年乾的缺德事兒,一件兩件拿出來不算大問題,擱一塊兒算總賬,不關幾年能出來?”孟連顧冷笑道:“身爲保衛科科長,兒子犯事進去了,你說他還有什麼臉擺領導的譜?”
苟存忠想了想說道:“有道理。”
他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黃毡人×耸畮讱q,保衛科還有一個兵叫姜石頭,跟陳曉差不多的年紀,結果這倆人都能對他發號施令,這種日子能好過嗎?若非他是花旦演員,換成周存仁這種脾氣火爆的武生,早掀桌子了。
“兩個黃鼠狼……他們也有今天。”
孟連顧和周存仁聞言笑了笑,別過苟存忠繼續往裏走。
一個黃正經,一個黃眨饺昭Y有事沒事就愛鑽一塊兒動歪腦筋,苟存忠罵他們黃鼠狼還真沒差。
二人走進員工宿舍,還沒進院子,遠遠地便聞到一股誘人的香味兒。
孟連顧感慨道:“又到煎炸的時節了。”
“是啊……”
周存仁點頭附和。
過年煎炸屬於民間習俗,一般在小年過後就開始了,寧州這邊多是炸素丸、酥肉、豆腐、油饃、油糕等食物。
像這種煎炸食品,食堂也會備一些,不過更多的還是以家庭爲主力,畢竟親戚朋友來訪,總不能帶去喫食堂。
“不過這油香味兒……好像有點不對勁啊。”
“有什麼不對勁?”
“不是豬油,是……花生油嗎?”
“你開什麼玩笑,豆油、棉籽油這些臨過年都供不應求,誰會拿花生油煎炸,大家開玩笑說你鼻子好使,真當自己長了一隻狗鼻子啊?”
“我敢跟你打賭,絕對不是豬油。”孟連顧堅持己見:“敢不敢打賭?”
二人正就院子裏的香味兒來自什麼油爭論不休,過門一拐,正好撞見胡三元一手提着裝黃桃罐頭的網兜,一手拉着外甥女的手由北往南走。
“兩位,回來了?”
“嗯,胡三元,你這是……幹啥去?”
“我帶青娥去找陳曉,昨天幫出氣了嘛,得好好謝謝人家。”
孟連顧並不意外胡三元有此一舉,畢竟昨天陳曉把二賴子收拾了,黃諣憥蛢鹤訙p輕罪名,第一時間自掏腰包,將二賴子偷易青娥的兩塊錢還了。
“你是該好好謝謝人家,這次多虧他,你外甥女才能把錢要回來,你和小釘子也保住一條命。”
周存仁指着網兜說道:“人家幫你那麼大忙,你就搞了兩瓶黃桃罐頭去道謝?”
“禮輕情意重嘛,再說我還教過他打鼓呢。”
二人心想你都沒把人教會,這算啥恩情?
“對了,還沒進院兒就聞到一股香味兒,誰家煎炸了?”
“不就陳曉嘛,一大早就起來忙活了。”
“他不回家嗎?”
“說是在這兒炸好帶回去,省得麻煩。”
“哦。”
二人明白了,孟連顧又問:“他用的什麼油?”
“這我咋知道呢嘛,行了行了,不跟你們說了,再囉嗦就中午了。”胡三元不再跟他們廢話,拉着外甥女走過盥洗池,徑直來到南邊右起第一間房,起手敲了敲門:“陳曉。”
“門沒鎖,自己開。”
得到肯定答覆,他推門走入,一抬頭愣住了。
因爲屋裏不只陳曉,牀上坐着花彩香和小白鞋,不遠處的桌子旁站着米蘭,一手拿着一個像油餅又像蘿蔔盒子的炸貨,喫得眉開眼笑,滿嘴油,陳曉則靠在窗臺前面的書桌邊,手裏端着一杯冒熱氣的白開水。
三女一男在這間最小的宿舍裏本就有些擠,他帶着外甥女走進來就更擠了。
“你還沒走呢?”
花彩香瞪了他一眼:“怎麼?盼着我趕緊走?”
“不是。”
“我走了你可開心呢。”
“怎麼會,我是擔心過春節嘛,車少人多,萬一擠着碰着……”
“那我可得謝謝你的關心。”花彩香陰陽他兩句,瞟了易青娥兩眼:“你來幹什麼?”
胡三元心想你們能來,我不能來?當然,他可不敢跟花彩香作對。
“我帶青娥過來道謝。”
說着話,他把兩瓶黃桃罐頭放到陳曉面前的書桌上。
“道謝?就帶這個?”花彩香越看這窩囊廢越生氣:“如果這是她的謝禮,你的呢?”
“好了,你就別挖苦他了。”
王麗在旁邊幫胡三元說好話,雖說陶禹是因爲胡三元和秦八娃偷偷安排他們見面,纔在回大隊的路上失足墜崖而死,但說到底,他也是一片好心。
“他欠。”花彩香又白了這不中用的傢伙一眼:“一天天的淨惹禍了,要我說救他幹什麼,還不如讓他點個大炮仗把自己送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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