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團長,胡三元要獻血,就讓他獻去嘛。”
“就是,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何必整這出呢?”
“看這鼻血流的。”後面帶着米蘭過來的花彩香於心不忍,趕緊掏出自己的手絹給胡三元擦臉。
米蘭則靠到啃冷饅頭的陳曉身邊,衝前面努努嘴:“咋回事?”
“一個打鼓的,一個彈棉花的,能咋回事?火星撞地球了唄。”
黃正經想出風頭,胡三元偏要插一腳,意思她能聽懂,但是這陰陽怪氣的調子,完全不是之前的悶葫蘆能說出的話。
米蘭不由地多看了這個日常取笑和逗樂的傻大個兒一眼,心想還是那張臉,那個人,啃涼饅頭的樣子也跟以前一樣,“火星撞地球”這話真是他說的?
他們兩個的對話,被保衛科長黃章牭剑壑樽愚D了兩轉,快步走到黃正經身邊,衝自認爲跟他一個姓氏就應該相互提攜的團長大人說道:“團長,我覺得獻血這麼光榮的事,應該帶陳曉一個,畢竟他的叔叔是烈士,而且團裏就屬他年輕,氣血旺盛。”
黃正經聽說,瞥了一眼凡事就愛表現,跟他搶風頭的胡三元,覺得黃昭灾欣恚戕D頭問陳曉:“陳曉,你去不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傢伙搖了搖頭:“不去。”
? 第五百四十八章 這是誰的部將,如此威猛
這話令黃正經大喫一驚,很不高興,心想自己作爲團長,好不容易給他一個表現機會,這悶葫蘆領悟不到自己的意思不說,還當羞`抗自己的命令?
雖然他是用商量的語氣說的,但任誰都知道,很多時候來自領導的商量,意思是你必須這麼辦。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覷,沒想到“革命的一塊磚”,他……他不讓人搬了。
只有黃諠M心歡喜,覺得陳曉要倒黴了。
本來黃正經就不喜歡這個山溝裏出來的傢伙,現在當薪o團長難堪,那以後還有他好果子喫?
“你爲什麼不去?”
“我怕死。”
怕死?
一句話給所有人說懵了,你說他諏嵃桑_實諏崳稍谶@種人人要求先進,人人嚮往光榮的情況下,說這樣的話,那不是丟人現眼嗎?
黃找豢礄C會難得,做出一副恨鐵不成鋼地表情:“醫院那麼多傷員等待救治,你居然在這個時候當逃兵,羞你二叔的臉!”
陳曉啃了一口饅頭,樂呵呵地道:“黃眨覇柲悖叶迨鞘颤N?”
“烈士!”
“所以啊,既然局長派幹事找到我爸,給我過繼到二叔一脈,爲的就是不讓二叔這邊絕嗣,那在找到媳婦兒結婚生孩子前,我當然要保護好自己,畢竟這就是縣裏交給我的任務嘛。”
“……”
“……”
“……”
淦!
當他說出“怕死”的時候,二十歲的米蘭小姐以爲那個悶葫蘆鐵憨憨回來了,但是後面一句話,又給她整不會了。
瞧這大旗扯的,黃正經都鐵青個臉,氣得眼珠子要瞪出來。
陳曉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件事上開罪黃正經,把最後一口饅頭填進嘴裏,含混不清地道:“你們不是都聽到了?是他徵求意見,問我去不去的。”
哪怕是鼻子還在流血的胡三元,也給他搞得相當無語。
花彩香擰着輕細的眉毛,心下直嘀咕,這小子是真耿直,還是假耿直?
還是讀過一年大學的副團長朱繼儒,不想黃正經下不來臺,又不願意看到氣氛搞太僵,走到陳曉跟前,對他這個“沒有醫學常識”的山溝放牛娃說道:“一次獻400毫升的血,死不了的。”
“真死不了人?”
“死不了!”
“那我獻,400毫升是吧。”陳曉擼起袖子說道:“我這個劇團最小的獻400,黃科長跟我二叔一樣,都是退伍軍人出身,他又是光榮的科長,怎麼着也得600是吧?團長就更厲害了,那不得800?”
“這……”
朱繼儒相當無語。
黃蘸忘S正經恨不能掐死他,獻600毫升?怕不是得用車拉回來,至於獻800?只怕傷員沒救到,自個兒先躺闆闆了。
“呵,呵呵……400毫升最多了。”朱繼儒也怕啊,黃正經800的話,那他的人設不得獻700?
“哈?我聽說帶兵打仗,排長連長要帶頭衝鋒,你們這些當科長團長的,居然跟我一個樂班打梆子的獻一樣數量的血,真是光榮啊,好光榮啊……”陳曉一面說,一面往外走。
黃正經那個氣啊,他要團裏的人去獻血,一方面是想在局長和縣領導面前好好表現一下,一方面是在團員面前立威擺譜,樹立個人威信,胡三元剛纔積極表現,已經讓他有點下不來臺了,結果黃粘隽藗�主意,攛掇他拉悶葫蘆陳曉的壯丁。
本以爲這是個好主意,沒成想是個餿到不能再餿的主意,陳曉一席話說得他顏面掃地,威信無存。
“你幹什麼去?”
“獻血啊。”陳曉說道:“甭擔心,我知道縣醫院怎麼走。”
黃正經怒道:“你別去了。”
“哎。”
說聲“哎”,這傢伙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走,到木棚的牀上躺下,翻看二叔留下的《林海雪原》小人書。
“你……”
“我怎麼了?不是你讓我別去的嗎?”
噗嗤。
米蘭忍不住笑出聲來,跟剛剛到場的劇團導演於明說道:“陳曉這一回就把半年來受的氣全還給團長了。”
於明推了推眼鏡:“咋回事?”
米蘭剛要說話,黃正經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說聲“走,獻血去”拽着把自己搭裏面,滿臉不情願的黃兆吡恕�
畢竟嘛,這年代喫的不好,獻血容易,要把血補回來可不是多喫幾頓飯就能搞定的事。
“咯咯咯……”直到黃正經的背影消失不見,米蘭指着幾位獻血積極分子消失的地方笑道:“瞧,黃正經惱了。”
“笑什麼笑,別笑了。”朱繼儒兩眼一瞪:“這是好事嗎?”
她搖頭晃腦地撇撇嘴,邁着圓場步走了。
胡三元則瞧着不遠處單人牀上背對自己的陳曉說道:“這陳老二咋回事?轉性了?還是鬼上身了?他以前可不敢這麼跟黃正經說話的。”
朱繼儒心想你問我,我問誰去。
他現在最頭疼的問題就是居中調停的活兒,劇團有個胡三元已經夠鬧騰了,再添一個陳曉的話,這未來的日子,只是想想就感覺暗無天日,黑雲壓城。
“快洗洗你那臉去吧,跟開了染坊一樣。”
“還流嗎?不流了吧?”
胡三元用手在鼻子下面按了按,拿到臉前打量,果然發現又滲了一些血出來。
與此同時,在前往縣醫院的車上,黃正經頂着一張倭瓜臉,看誰都帶氣。
“你啊……你給我出的餿主意。”
“團長,冤枉啊。”黃找荒樜骸拔乙膊恢狸悤阅莻�瓜慫連你的面子都不給啊。”
“哼。”
他今天不僅領導的威信沒立成,還讓團里人看了笑話。
“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對,對,對,不能就這麼算了。”黃瞻筒坏命S正經給陳曉穿小鞋呢:“團長,我覺得陳曉變得不同以往,背後一定有隱情。”
“隱情?什麼隱情?”
“你忘了?他跟喬大學梆子前還跟胡三元學過幾天鼓呢。”
“你的意思是……他不尊重我,這都是胡三元教的?”
“你想啊,陳曉一個山溝裏來的放牛娃,在縣城六親無依,如果背後沒人給他撐腰,他敢正面頂撞你嗎?”
黃正經聽說,深以爲然。
確實,以陳曉的家庭條件,莫說違抗劇團老人這種事以前從未有過,在比他小的封瀟瀟、劉克面前都要矮一頭。
黃帐莻�善察言會觀色的人,知道黃正經老早就不爽胡三元了,現在給陳曉和胡三元綁在一起,黃正經對陳曉的不滿便會雪上加霜,日益增加。
“團長,我有一個法子,可以幫你出一口惡氣。”
“你有什麼法子?”
倜际笱鄣狞S科長嘿嘿一笑,湊到黃正經耳邊,賤兮兮地說了一番話。
前方開車的司機老周瞟了一眼後視鏡,面露不屑。
? 第五百四十九章 夜會小白鞋
傍晚時分,夜幕緩降。
伙房管事裘存義和胡三元在木棚下面發包子,分兩種餡,一種豆腐粉條素包,一種韭菜豬肉包,後者說是肉包,但豬肉少得可憐,一個大包子能找出兩塊肉算好的,三塊屬於中獎,至於全韭菜的……也不是沒可能。
這年景,肥肉反而比瘦肉更受歡迎。
“這什麼月份啊,包韭菜豬肉餡兒包子,成天就買這些便宜菜,就不能搞點豬肉大蔥的嗎?”
常言道六月韭臭死狗,現在不是六月,是七月,但是那股子味兒,哪怕大家住的是木棚,蒸包子的案板上都有長久不消的韭菜臭,要多頂鼻子有多頂鼻子。
而且誰都知道,韭菜豬肉餡兒的包子韭菜多肉少,豬肉大蔥包就不一樣了,肉多蔥少。
“秦老三,就你話多,不願意喫韭菜豬肉餡兒的?行啊,給你倆豆腐粉條的。”胡三元揮舞着竹夾子,懟得秦老三閉上嘴巴,乖乖地接了一葷一素兩個大包子走人。
他是團裏司鼓,技術過硬,比何大錘強得多,然而因爲掩護小白鞋和下放的丈夫見面,間接導致後者墜崖身亡,被記大過,不讓打鼓了,發配到了伙房幫廚師老宋和裘存義打下手,做雜活兒。
打飯的隊伍依次向前,輪到陳曉時,胡三元夾了兩素一葷三個包子到他的飯盆裏,斜對面擅長演武丑的演員一臉不爽。
“看啥看,他體格子在那兒呢,倆包子喫不飽,總不能讓孩子餓着。”
武丑演員不說話了。
後面靠過來的米蘭調笑道:“胡三元,你這是爲了給外甥女找伴兒吧?”
全團都知道易青娥飯量大,封瀟瀟、劉克那些男學員,平時倆饃都喫不上,易青娥一個女孩子能幹仨。
胡三元一瞪眼:“去去去,後面排隊去。”
排隊打飯的兩列人籼么笮Γ贾浪潜幻滋m說中心事,自覺尷尬。
陳曉沒笑,只是扯了下嘴角,要說“淳樸”這種特質,也只能在年代劇裏尋找了,40年後的社會,說一個人“善良、淳樸、老實”,那就跟在XXN面前形容一個女人是“賢妻良母”一樣,屬於罵人的話。
他端着飯盆回到自己的牀位,拿起素包喫了兩口,恰好看到易青娥也端着飯盆,飯盆裏塞着三個包子往學員班的木棚走。
“易青娥。”
她停了下來,回頭看着他抽了抽鼻子。
陳曉把那個葷包遞過去:“夠嗎?不夠把這個拿去喫了。”
說實話,她還真不夠,因爲包子屬於好飯食,正常情況下劇團成員伙食是兩個饃外加一碗菜湯的標準。
她很猶豫,看看她舅,胡三元正忙着分包子,沒空搭理她。
“我剛纔在廚房找了兩個饃喫,現在不餓,兩個素包足夠我喫了。”
聽他這樣講,這飯量奇大的丫頭走過去接了肉包,也不知道說謝謝,摟着飯盆就跑了。
“真沒禮貌。”
陳曉小聲吐槽一句,把剩下的半個素包喫了,這時一隻蚊子嗡嗡叫着落在胳膊上,他眼疾手快,一巴掌拍下去,蚊子死了,留下一大團血跡。
喫得真飽啊……
演員們畏懼地震,從宿舍搬出來住木棚,倒是便宜了這羣吸不到血就嗡嗡叫的母蚊子。
講究一些的,像朱繼儒、胡三元、黃正經那羣人都吊起了蚊帳,沒蚊帳的就搞把艾草悶在牀底,還有人的枕頭下面放風油精,只有他……啥也沒有。
也難怪團裏的人都用悶葫蘆形容這個世界的陳曉,算算日子,從宿舍搬出來也有兩三天了,就一直沒想法子解決喂蚊子的問題。
陳曉看看天色,把飯盆往牀頭一放,拿着另一個素包子,邊喫邊朝院門的方向走去,趕巧花彩香走過來,問了一句“你幹什麼去?”
“買蚊帳。”
“這個點兒……供銷社快關門了吧?”
“走快點應該能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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