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在陳武看來,反正都是喫公糧,到那兒都一樣,縣劇團也沒啥重活兒,自然是沒意見的,然而陳曉這個半路出家的和尚,來到這裏後遇到了一個大問題。
年齡!
就他的年紀,骨骼已經定型,開嗓的話也已經過了最佳窗口期,總之咋安排他是個難題,最後還是副團長朱繼儒想了個辦法,練體練嗓都不行,那就學樂器吧,樂班總要人吧,像板胡劉,打鈸的孟連顧,都已經五十大幾,再過兩年就退休了,也是時候好好培養一下接班人了。
結果呢?板胡劉帶了他兩天,無論怎麼教音準都不在線,氣得老頭兒丟下一句“別跟着我,礙眼”,罷工回家了。
朱繼儒一看不行,又讓他練習吹嗩吶,可那肺活量……癆病鬼看了都搖頭。
這部劇的主角,也是劇團司鼓手的胡三元又帶他打鼓,搞得副鼓手何大錘一臉的不樂意,認爲朱繼儒要安排人搶他飯碗,結果這份擔心持續了不到兩天就釋懷了,因爲陳曉敲來敲去就敲不在鼓點上,別人專門練慢三錘,一個多月差不多入門,他呢?整整仨月,練來練去原地踏步,把個胡三元氣的,指着他鼻子要他回去別跟人講自己跟西北鼓王練過鼓,不然打斷他的腿。
團長黃正經當時陰着臉,回到宿舍就罵街,說局長塞給他一個什麼貨,說笨的像頭牛都是抬舉那個陳曉了。
本來他就看不上鄉下來的妻侄黑娃,胡三元的侄女易青娥,這又來一個土老帽兒,這球團長,誰愛當誰當。
當然,這都是牢騷,沒人當真,他也不會真去局長那裏請辭。
最後還是司鈸孟連顧發話,說打梆子吧,這已經是樂班最沒技術含量的活兒了,只需跟隨鼓點打,一般人練個幾小時半天就能打出基本的節奏。如果這玩意兒陳曉再學不會,那就真沒轍了。
於是梆子手喬大開始帶他學梆子,這次陳曉的表現終於讓包括團長黃正經,副團長朱繼儒在內的劇團管理層鬆了一口氣,因爲他雖然學的還是慢,但總算有眉目,能跟着司鼓手打些簡單曲目了。
而這……也是當下袑W員和二賴子笑他年齡大的原因,一個又悶又笨又土,靠着走後門進縣劇團的傢伙,向上不被黃正經待見,只不過礙於這是一樁政治任務,不能不辦,纔給他安排了一個又一個老師,向下呢,他跟封瀟瀟、楚嘉禾這些城裏人的孩子玩不到一塊兒去,跟易青娥、黑娃這倆農村學員又有代溝,真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檔位。
這時候他站出來爲劉克出頭,正面硬剛保衛科長的兒子,那能不叫人懷疑他是不是喫錯藥了?
“以大欺小?如果欺負你一個的話,確實算,但如果我說的是讓你們一起上呢?那應該不算了吧?”
讓他們一起上?
二賴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是一個頂他們六個?
這確實不算以大欺小,這是看不起人!
後方劇團學員一片譁然,他們想不到陳曉會貓抓耗子多管閒事,更加想不到,這從來不惹事,比易青娥、黑娃兩人還不合羣的悶葫蘆會說出這番驚人之語。
封瀟瀟往被救的劉克身邊湊了湊,碰碰他的手,小聲說道:“趕緊去叫人。”
“叫誰?”
“你傻啊,何老師,胡三元,花老師,還有團長……誰在叫誰。”
“至於嘛?”
“快點兒。”
“我知道了,你是擔心陳曉捱揍。”劉克說完偷偷轉身,由人羣后面溜了。
不遠處木棚下看熱鬧的易青娥望團長妻侄黑娃說道:“他幹啥去了?”
“不知道,可能是……”黑娃搔了搔後腦勺:“搬救兵了吧?”
“救兵?”
易青娥看着劉克遠去的背影,心想他不是應該幫陳曉一起對付二賴子嗎?
“快看,快看,青娥,他們頂起來了。”
易青娥聽到黑娃的聲音向場內看去,果然發現比二賴子高了將近一頭的陳曉搬起右腿,只一個前挺便把穿白襯衣的潑皮拱翻,倒在地上抱着小腿哎喲哎喲叫個不停。
一個穿海魂衫的潑皮看準時機由後方接近,卻被他迅速後撤,一個肩撞頂飛足有三米,啪囈宦暎缢拦放康亍�
二賴子連折兩員手下“大將”,眼睛霎時起紅,也顧不上頂牛的規矩了,擺動雙腿一番助跑,在臨近陳曉一米前才抱起右腿,向上一躍,用力下壓。
袑W員屏住呼吸,眼睜睜看着大個兒把腰一挺,膝蓋高高揚起,生生地把二賴子撥了半個後空翻,BIAJI,面朝下背朝上,同樣摔了個馬趴,不過比穿海魂衫那個嚴重多了,一抬頭,鼻子磕破了,那血嘩嘩地往外流,嚇得剩下三個抱着右腿準備一起夾擊的同夥兒撒腿就跑,速度快的叫人咋舌。
穿白襯衣和海魂衫的一看事情鬧大,也很沒義氣地爬起來,跌跌撞撞逃了。
只剩下二賴子兩手併攏,接着鼻孔滴下的血,面容慘白地道:“血,血,陳曉!你……我流血了……”
陳曉放下右腿,拍了拍手,冷冷地看着他:“你流血關我屁事,大家可都看到了,是你自己頂牛比賽輸了,不小心撞破鼻子。”
學員班最神的女學員楚嘉禾:“……”
封瀟瀟:“……”
周玉枝:“……”
也包括遠處的易青娥和黑娃:“……”
這二賴子依仗他爹是保衛科科長,在劇團及春松街這一塊兒,不說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反正很多潑皮都聽他的,欺負學員班裏人可以說是再日常不過的事情,結果今天就這麼栽了,栽在慣以悶葫蘆形象示人的陳曉手裏。
雖然大家都知道真動手的話,二賴子絕對幹不過陳曉,但推理是一回事,山溝裏來的土包子敢不敢動手又是另一回事。
“幹什麼?都幹什麼呢?”
伴着一聲大吼,負責帶學員班的何大錘由過道那邊跑來,他的後面還跟着氣喘吁吁的劉克。
“誰在打架?啊?誰打架?”
“哪有打架,有嗎?”陳曉的目光在卸鄬W員身上一一掃過:“沒有啊。”
何大錘指着二賴子說道:“沒有?沒有那他的鼻子怎麼破了?”
“何老師,他又不是劇團學員班的人,好像……不歸你管吧。”
“……”
何大錘打了個愣,心說這小子咋回事?怎麼突然變得伶牙俐齒會懟人了?以往可不這樣。
前天團裏的當家花旦米蘭小姐還開玩笑說陳曉是個榆木腦袋,天天打梆子,人也像梆子,今兒怎麼改性了?如果不是模樣還是那個模樣,人還是那個人,說陳曉敢把二賴子打得滿地找牙,他絕對不會信。
“我管不了他,我管得了你!”
“可省省吧,你又不是我老師。”
“!!!!”
得。
何大錘差點沒被這小子噎死。
細想一下還真是,臺柱子花彩香教學員練嗓,他管這些人練操,陳曉屬於喬大的跟班兒,他還真管不着。
但……但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啊。
“我是革命的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這不是陳曉進劇團後掛在嘴邊的話嗎?據說是他叔叔下鄉宣傳時喊的口號,這小半年來他也是這麼做的,團里人讓幹什麼幹什麼,今兒是咋了?
“我說陳曉,你咋了?腦袋被驢踢了?”
“你腦袋才被驢踢了呢。”
“你不是腦袋被驢踢了,怎麼這麼說話呢?”
陳曉忍不住白了這蠢貨一眼:“我被鬼附身了,成嗎?”
“真的假的?”
得,他還當真了,雖然……也不算錯。
“二賴子,二賴子……”就在二人對話之際,一道竹竿兒似得身影撞開外面圍觀的學員,快步走到二賴子身邊把人扶起,又找了兩個小石塊壓在耳朵上,讓他仰起頭,別說話。
完事才一臉憤恨看過去:“何大錘,這誰幹的?”
? 第五百四十六章 跟我比背景,你不夠格
“這……”何大錘面露猶豫。
二賴子一手捂着鼻子,一手一指着陳曉:“他,是他,爸,是他乾的。”
“讓你仰頭,別動,你聾啊?”
二賴子的爹,也是劇團保衛科長的黃障冉o了他一巴掌,然後轉頭望向陳曉:“我兒子是你打的?”
“他自己摔在地上磕成這副模樣,關我什麼事。”
黃张溃骸叭绻麤]人推,沒人撞,他會磕破鼻子嗎?你胡日鬼呢?陳曉,知道你這叫什麼行爲嗎?這叫打架鬥毆,故意傷害,我要把你交給公安。”
“哎,哎……沒到那個地步。”何大錘趕緊在旁邊勸架,小輩兒鬧矛盾找警察在他看來就太過了:“二賴子傷得不重,回家洗洗,拿涼水敷一敷就好了。”
“別,可別。”
陳曉抓住何大錘的手拉到一邊,這貨還想反抗,結果勁兒不夠,被捏得呲牙咧嘴,心裏直犯嘀咕,陳曉看着也就比他高小半頭,要說壯也沒多壯,怎麼這力氣比他大這麼多?
“讓他去找警察過來,反正現場一羣人證在這裏,到時候就知道是誰在撒謊了。據我所知,還有幾個怕事情鬧大提前跑了的,正好一併抓來,讓警察替他們的父母好好教育一下。”
“……”
黃找荒樺e愕看着陳曉,這小子還是那個山溝裏來的娃子?別人背後罵他“瓜慫”也不敢出聲的貨?
他以爲拉起“公安機關”的大旗,能把這貨嚇出屎來,嘿,沒想到對方還來勁了。
俗話講知子莫若父,二賴子什麼德行,他這個當爹的比誰都清楚,事情八成像陳曉所言,是二賴子犯渾,結果踢鐵板上,把自己搞得一臉B樣,真把警察招來,事情鬧大了,挨批評不說,黃正經都要問他一個沒教育好兒子的罪責。
“行,看在何大錘幫你求情的份上,你就寫1000字檢查吧,明天交給我。”
何大錘心道你可真不要臉,自己慫了,卻要拉我做擋箭牌,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當賣黃找粋�人情了。
咦……
不對。
寫檢查?
陳曉就是因爲識字不多,無法勝任文教局的工作,局長才把人送來劇團的,讓他寫檢查,那不是逼公雞下蛋,強人所難嗎?
學員班的學員們同樣議論紛紛,楚嘉禾自問家教不錯,是班裏語文水平最好的一員,要寫500字的檢討都有壓力,更別說跟易青娥一樣,都是從山溝溝裏來的陳曉了。
陳曉:“……”
“怎麼?你不樂意?那就跟我去保衛科,什麼時候寫好了,什麼時候喫飯。”黃照f道:“身爲保衛科科長,這點權力我還是有的。”
何大錘皺了皺眉:“黃眨畈欢嗟昧耍瑘F長知道了不好。”
“你懂什麼?這叫殺雞儆猴……不對,罰一敬百,免得以後再發生類似的情況。當然,二賴子也有問題,他也要寫檢討,念在他身上有傷,那就少點,300字。”
聽起來……很公平。
但聰明人都知道,黃赵诶靡巹t漏洞故意爲難陳曉。
二賴子是潑皮不假,但小學課本上的字,還是能寫個七七八八的,陳曉能嗎?
“黃铡�
“1000字檢討是吧?”陳曉打斷何大錘的從中調停,呵呵笑道:“1000字怎麼夠,我寫2000,還不帶重字的,怎麼樣?”
譁……
這話震驚了學員班的人。
黑娃抱着木棚下的柱子說道:“2000字?他瘋了?”
黃蘸傻乜醋徘胺揭粡埑爸S臉的小子,就那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是認識到錯誤,自願多寫檢查的樣子。
“你說真的?”
陳曉點點頭:“當然是真的,而且我不僅要寫2000字檢查,還要當姓J錯。”
“當姓J錯?”
“沒錯,去縣委大院,站在紅旗下,當着縣裏各位領導的面檢討認錯,讓他們知道,爲救同僚犧牲的文化英雄陳文的侄子,是怎麼在縣劇團耀武揚威,以大欺小的。”
!!!!!!
學員班的人腦子拐不過玩兒來,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不代表何大錘跟黃找策@麼單純,陳文是因公犧牲的好同志,陳曉從山溝溝來縣城喫公糧的條子是縣長批的,他跑縣委大院兒來這麼一出,縣長肯定要過問到底,不然就等於打自己的臉。
就二賴子的德行,劇團內外,春松大街左右衚衕,誰不清楚啊,稍作調查就能猜到事情原委,真鬧到那種程度,別說黃諘哒S正經都要去縣長辦公室做報告。
何大錘看着對面的陳小梆,心裏直犯嘀咕,說一個山溝裏走出來的娃娃,肚子裏怎麼會有這樣的花花腸子?
“這……這……”
要說最難受的還是黃眨矝]想到陳曉拿着雞毛當令箭,打算去縣委大院告狀啊。
“咳……何老師……你看……”
何大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用不着的時候喊何大錘,用得着了就是何老師。”
“這都什麼時候了,事情鬧大了,我不好過,你這個學員班的老師就沒責任嗎?”
別說,還真是這麼個理兒。
何大錘表情微變,趕緊把陳曉拉到一邊小聲說話:“差不多行了,找縣長這種大招兒,就一次管用,你真要去縣委大院做檢討,整個劇團都要挨批,以後還想不想擱這兒混了?”
“我無所謂啊,大不了坐冷板凳,只要我沒把天捅個窟窿,他黃正經又開不了我。”
無所謂?
上一篇:同学们选武侠仙侠,我选洪荒世界
下一篇:人在莽荒,但是虚拟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