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周娟捏起一片紙巾擦了擦嘴,指着對面的座位說道:“坐吧。”
兩人依言坐下。
周娟壓着轉盤微微使勁兒,將大海碗裝的海港蟶王湯轉到安迪面前:“這道湯是店裏的招牌菜,嚐嚐。”
安迪沒動。
因爲這話說得客氣,周娟的臉卻很冷,再加上冷氣開得很足,明明是夏日,卻有一種進入深秋的感覺。
包奕凡看懂了女友的尷尬,趕緊出言解圍:“媽,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我們都知道,一起喫飯什麼的就是個幌子。”
“那我就直說了。”
周娟盯着二人說道:“我想奕凡應該跟你說了,不久前曲連傑告訴我,你有家族遺傳病史。”
安迪放在膝蓋上的手越攥越緊。
包奕凡很貼心地把手伸過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緩解她的緊張情緒。
周娟看不到桌子下面的一幕,繼續說道:“南通包氏家大業大,我跟他爸就這一個兒子。你應該能夠理解,無論你怎麼迷惑他,我都不可能讓你進包家的門。”
“包太太,如果你覺得我是爲了包家的錢才和包奕凡交往的,大可以不必操心,何雲禮給我留下上億遺產的事你應該聽說了,其實就算沒有繼承這筆遺產,我也不缺錢花。”
“對啊,媽,人家安迪以前在華爾街就是投行精英,你當是以前那些奔着咱家資產來的撈女了?兒子我都三十多了,這點識人的能力還沒有嗎?”
周娟說道:“誰問你了,讓她說。”
“……”包奕凡不說話了。
安迪繼續說道:“至於你說的家族遺傳病史的問題,我在兩個月前就已經告訴他了,但是包奕凡並不在意。”
“我和他爸在意。”
“我一向認爲結婚是兩個人的事,如果摻雜太多外部因素,性質就變了。”
“媽,我同意安迪的說法,談戀愛和婚姻是我們兩個人的事,現在不是以前,身爲長輩不應該插手。”
“你閉嘴!”
周娟瞪了包奕凡一眼,不知怎的,聽到兒子這樣講,忽然想起曲連傑跟她說過的一句話。
爲什麼西方戀愛觀牴觸長輩插手小輩婚姻?其實道理很簡單,因爲只有這樣,那些標榜愛情無價的俊男靚女才能在一段感情中處於優勢地位,先將愛情與婚姻掛鉤,再把婚姻變成愛的延續,愛是不求回報的付出嘛,所以在婚後也要不斷付出。
這一點在17世紀後,尤其是維多利亞時代湧現的那些描寫歐洲貴婦生活的小說中有着充分體現。
把第一性爲團結合作抵禦苦難的婚姻,異化成第一性爲愛情。從貴族到民間,從文學到娛樂,從政治到經濟,從標榜自由爲新,到鄙視保守爲舊,不斷地衝突,脣槍舌劍,你來我往,各種洗腦,各種正確……
世事紛紛擾擾,多少所謂的正能量,正三觀,不過是包着一層金皮的大便,看着喜人,瞧着先進,可一旦用力過猛,炒作過甚,把外衣戳破,便會原形畢露,臭氣熏天。
那些世人追求的光鮮亮麗,精緻奪目的東西,總有一天會成爲奴役的源頭。
以正義之名……
以自由之名……
以愛之名……
“你們兩個談戀愛我不管,但是要談婚論嫁,我必須管,包奕凡,我話放到這裏,如果你敢娶她,從今往後別想從家裏拿走一分錢。”
包奕凡沉聲問道:“這也是爸的意思?”
“沒錯。”
“媽……”
包奕凡的手指在桌面點了兩下,臉色一沉,似乎做了某種決定:“剛纔安迪說過了,她早已實現財富自由。”
“那我不管。”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結婚了,包家就算不給我錢,我們也能生活的很好。”
“……”
周娟被兒子的回話驚得目瞪口呆,許久才緩過精神,死死地盯着他:“你想幹什麼?爲了這麼一個女人要跟包家斷絕關係是嗎?”
“還不是給你逼得。”包奕凡小聲嘟噥一句,抓緊安迪的手的同時,笑呵呵說道:“媽,沒那麼嚴重。”
“我早說過,這麼勸是沒用的,常言道兒孫自有兒孫福,當父母的幹嘛一定要爲子女活,爲自己活不好嗎?江山和錢,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有什麼可惜的。”
一道聲音在門外響起。
靠門坐着的男女身子一僵,同時回頭,只見緩緩開啓的房門那邊站着一個男人,一個他們最討厭的男人。
曲連傑!
安迪面露不解,心說他怎麼也來南通了?
包奕凡想起昨天是法院出判決書的日子,不過就算曲連傑是來拿判決書的,爲什麼會出現在魚頭王?
陳曉迎着兩個人詫異的目光,徑直走到周娟身邊,拉過她左手邊的椅子坐下。
“點這麼多菜啊。”
“這還多啊,你非要來這家店喫,好像更貴的飯店我請不起一樣。”
“哎,誰規定貴就一定好喫了,你別看樊勝英是個小混混,但就是這種人,最能發掘有特色的大酗埖旰统霾实纳n蠅館子。”
“你還挺懂行的。”
“我不僅懂行,更會做菜。”
“是嘛,那改天你得給我露一手了。”
“行,沒問題。”
“……”
兩人像老相識……不,應該說老相好一樣對魚頭王的菜餚品頭論足。
這一幕看懵了安迪,看傻了包奕凡。
這……什麼情況?
對面兩個人滿打滿算就見了兩回吧?怎麼熟成這樣了?
“我今天去法院拿判決書碰到樊勝美和王柏川的父母了。”
陳曉無視對面的黑臉兒子,繼續和周娟對話:“你還挺有手腕的,先讓樊勝美背上貸款,再給她可以攀附包氏的希望,把送自己男朋友入獄當做投名狀,接下來免去包奕凡集團總經理的職務,擊碎她的美夢,一步一步地,讓她在無法接受沉沒成本的壓迫下,走向一個人間小丑的戲劇人生。”
??????
包奕凡和安迪更暈了,滿腦子問號。
什麼鬼?
便在這時,周娟做了一個讓他們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的動作,只見聞名南通的包太太側了側身,手臂伸過去,挽住那個小了她20多歲的男人的胳膊。
“誰叫她惹你不高興了,那我不得好好幫你出口惡氣啊?”
第四百九十八章 不許這樣對你曲叔叔
仔細回想一下包太太對樊勝美說的話。
從一開始的“經濟脅迫”,讓樊勝美把樊勝英的老房子溢價買回,還給兄嫂,背上沉重的貸款,到後面的道德綁架,要樊勝美拉王柏川下水以減輕曲筱綃的處罰,幫助兒子從罪案脫身,再到下了包奕凡的總經理,斷絕樊勝美和王柏川利用私情牟利的可能。
真的是一步又一步,一環又一環,引誘樊勝美走入泥沼。
杖绨确菜裕皇且粋�好對付的女人。
然而此時此刻,作弄樊勝美的行爲反而不那麼聳人聽聞,真正令他們無法接受的是,包太太和曲連傑的行爲表現,或者說他們的關係。
啪!
包奕凡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着對面兩個人說道:“媽?”
周娟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反而拿起放在陳曉面前的小碗,另一隻手握住海港蟶王湯裏的大號白瓷湯匙,舀了半碗還冒着熱氣的海鮮湯給他。
“中午打電話時你說跟朋友小聚喝得有點多,來,這湯我嚐了,真不錯,你多喝點。”
“是吧,他家魚頭湯也不錯,下次來可以試試。”
陳曉拉家常一樣說完,伸手接過小碗,放在嘴邊喝了一口,輕輕地點了點頭:“這次放的鹽稍微多了些,看來上次我跟廚師說讓他學學豫菜吊湯提鮮的法子,改進下廚藝,他沒往心裏去啊。”
包奕凡站在那裏,或者說被晾在門口,呆呆地看着對面有種“蜜裏調油”感覺的男女。
那可是他媽!
他媽!
“別喫了。”
他心有不忿,但更多的是身爲兒子看着老孃被別人佔便宜的恥辱,要知道在家裏,起碼有十年了,周娟都沒說服侍他爹,盛湯倒水,噓寒問暖,結果這種心思居然用在了曲連傑那個狗一樣的東西身上,他能保持理智就怪了。
嘩啦一聲響。
包奕凡打翻了面前的餐具和那道轉至眼前的水晶蝦仁,同時碰倒了安迪面前的茶杯,白開水灑了,濺到陳曉的衣領一點。
他的母親又非常貼心地捏起一片餐巾紙,在小情人的領口蘸了蘸,這才冷冷地看過去。
“包奕凡,你想幹什麼!”
“媽,這也是我想問你的話,你想幹什麼啊?”包奕凡強壓憤怒說道:“你是什麼身份,他又是什麼人,你們在我面前……像什麼樣子!”
“我什麼身份?你又是什麼身份?”周娟說道:“經過這幾次接觸,我發現連傑要頭腦有頭腦,要模樣有模樣,要見識有見識,要說鬼點子,足夠把你們耍得團團轉,像他這種年輕人……說實話,比你強太多。”
“你……”包奕凡把情緒壓了又壓,終於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媽,你這麼做……不知廉恥!”
安迪在旁邊扯了他一把。
包奕凡大聲說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你做出這種事,把我爸放哪兒了?把我放哪兒了?”
陳曉將碗裏的湯喝得乾乾淨淨,舒服地吐出一口濁氣:“我記得剛纔在門口聽到,你情願爲了一個女人和包氏斷絕關係,怎麼現在又拿她是你媽的人設來約束她的行爲了?包奕凡,難道你的愛情湛少F,娟子的愛情就分幣不值嗎?”
他一邊說,還一邊握緊了包太太的手,就像剛纔包奕凡抓着安迪那樣,甚至更進一步地親了下她的手背,跟熱戀中的男女沒有半點差別。
“放開我媽,我叫你放開我媽!”包奕凡滿臉通紅,眉毛幾乎揚上天,找了一圈兒沒發現酒瓶之類可以砸人的東西,反手把椅子搬了起來。
而包太太也沒有讓他失望,整個人往陳曉面前一擋,指着他的臉說道:“你要幹嘛?放下,給我放下!”
“媽,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他就是爲了整我跟安迪才接近你的。”包奕凡想起曲太太臨走前跟他說的那件事:“這傢伙因爲譚總的狙擊幾乎變成窮光蛋,爲了報復我和安迪,也爲了有錢花……媽,你這麼精明的人,怎麼會……會被這種東西的花言巧語騙了呢。”
“怎麼,你能爲了安迪和親孃反目,不在乎下一代是否健康,她爲了找回生命的意義,快樂和激情,就不能給我花錢?”陳曉說道:“包奕凡,還記得咱們第二次見面時我說了什麼嗎?”
“……”
“我說斷你的奶。”陳曉摟着周娟的腰,探出半張臉,衝他眨了眨右眼:“現在我不只斷你的奶,還要搶你的奶喝。像你這種廢物,能奈我何?”
“啊!”
包奕凡勃然大怒,把椅子舉過頭頂,作勢要砸。
“你要打他,先砸死我。”周娟寸步不讓,反而張開雙臂,死死盯着對面的兒子。
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心裏竟有一絲暢快與刺激的感覺。
剛纔包奕凡和安迪坐在那邊,言談間把她氣到胃痛不已,現如今情況調轉,換成兒子抓狂了。
別人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她這裏是三分鐘河東,三分鐘河西。
“媽,你讓開。”
“我不讓。”
“我叫你讓開。”包奕凡一腳踹出,把旁邊的無人座椅踢翻在地。
周娟指着腦門說道:“來,你有本事照這兒砸,砸啊。”
“媽!”包奕凡含恨說道:“上個月在東站,我跟安迪眼睜睜看着他跟一個上海來的年輕女孩兒在大庭廣兄掠钟H又抱的。”
陳曉說道:“沒錯,她叫夏文娟,是趙啓平的前女友。”
趙啓平?前女友?
包奕凡舉過頭頂的椅子往下沉了一線。
安迪則是目瞪口呆。
這貨不僅把曲筱綃送進看守所,還跟趙醫生前女友勾搭成奸,現在又來撩撥包太太,他想幹什麼啊?
陳曉嘆了口氣:“咱就說,正常人誰沒有點兒集郵癖,有人買一屋子手辦,有人攢十幾本郵票,有人弄一抽屜煙盒,還有流氓愛偷女人的內衣,我不過是喜歡各種各樣的車,新能源和跑車開多了,偶爾換臺全球限量的老A8,開出去拉風又惹眼,能彰顯品味,不行嗎?你還別說,老A8有老A8的好,用料紮實,調教給力,經得住時間考驗,不像現在那些廠家推出的閹割貨,看外觀,靚得很,一上路就各種小毛病,尤其是在路況不好的地段,說拋錨就拋錨,說把你扔半路上就扔半路上,總結起來就一句話,外觀好,配置高,但可靠性不足,安全性不及格,租兩天開開,圖個新鮮感可以,買回家日用就沒必要了。”
安迪聽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他爲什麼把話題轉到買車經驗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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