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是，我還是明健集團的總裁，可這件事由公司董事們投票決定，以我現在的股份佔比，沒有辦法做到一票否決，抱歉，春明兒，我無能為力。”
啪。
那邊響起掛電話的聲音，然後便是“嘟嘟嘟”的電子忙音。
韓春明結束通話電話，慢慢坐回老闆椅上，兩肘支桌，兩手抱頭，呆呆地看著桌面。
九天前，破爛侯告訴他一個可以說是晴天霹靂的訊息------他們從關小關手裡拍下的關老爺子遺物是假的。
一開始他還不信，直到破爛侯拿著清華大學熱釋光測量儀針對碎瓷檢測的書面結果拍到辦公桌上，他才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這批珍品交接時，他跟破爛候都仔細檢查過，以他們的眼力和經驗，居然沒有發現任何問題，直到劉金明的反常舉動提醒了破爛侯，利用科學儀器一查，才發現他們花了一千多萬買回來的東西全是假貨。
這不僅沉重地打擊了他們的自信心，破爛侯甚至因此中風入院，畢竟這回打眼，損失的可不是一萬兩萬，連帶著撿破爛多年積攢的心愛古董都要落入他人之手。
這事兒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肯定得找關小關要一個說法。
韓春明去了一趟酒罷居，得知關小關辭職出國了，給關山和於金仙打電話，二人又以行規搪塞，他不甘心吃這個大虧，又買了出國的機票當面和他們理論，但有什麼用呢？二人一口咬定不懂古董，無法判定老爺子留下的東西是否偽造，更無法確定是否他與破爛侯後期動了手腳，準備用卑劣手段訛詐他們。
就這樣拉扯好幾天，眼見問題無法解決，這邊又遇到稅務檢查，他只能暫時放棄討公道的想法，歸國處理公司的事，結果回到公司，屁股還沒坐熱，健南集團的人就來討債了。
第三百四十章 卷末-韓春明篇（下）
兩個小時後。
酒罷居一樓大廳。
韓春明坐在吧檯前方休息區的沙發上，一臉不耐煩地喝著茶水，通往後廚的走廊裡，幾個穿工作服的女孩兒對他指指點點，小聲議論。
他不知道關九紅留下的古董究竟出了什麼問題，但是考慮到陳曉和關小關的關係，哪怕他很討厭來這裡，很討厭見那個卑鄙無恥，只會耍陰衷幱嫷墓窎|西，也必須走上一遭，問上一問。
“韓先生，陳總請你過去。”
叮，電梯門開啟，周芸從裡面走出來，衝韓春明做了個請隨我來的手勢。
他趕緊從沙發起來，跟在周芸身後進入電梯，上行至酒罷居頂樓，來到陳曉的辦公室外面。
咚咚咚……
“陳總，韓春明來了。”
“進來吧。”
周芸推開房門，側身讓行。
韓春明快步入室，才一抬頭，看到辦公桌後面的兩個人愣住了。
老闆椅上坐著陳曉，這沒有問題，但是旁邊拿著一把水果刀，細緻地削蘋果的女人有大問題。
“蘇萌，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曉聽說笑了：“她有手有腳，能蹦能跳，沒生病沒犯法，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我的意思是，她為什麼會在你身邊？”
“她是我新招的秘書，有事沒事都能幹的那種，不在我身邊，難道在你身邊？”說完這句話，他伸出手去，由蘇萌手裡接過削好的蘋果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咔嚓。
很脆，水汽十足，聽聲音就知道一定很好吃，而且這是韓春明認定為老婆的人親手削的，這種待遇，就連韓春明這個舔了快二十年的痴情種都沒享受過。
“陳曉……”
韓春明的臉又冷又臭，像塊大青石。
“蘇萌，說，是不是他脅迫你的？”
蘇萌寒著臉說道：“不是。”
他壓抑著憤怒說道：“不可能！你明明最討厭的一個人就是他。蘇萌，你忘記了？當年是你要我少跟他接觸，也是你說的，陳曉是四合院最壞的小人，比程建軍還壞，也是你說他是我們兩個人的絆腳石，如果不能一腳踢開他，肯定會被他絆倒。”
“人是會變得。”陳曉用一種鄙夷的語氣說完，向前伸出手，握住蘇萌的小手，而她沒有任何躲避的意思，任他施為。
“他說得沒錯，人是會變的。”
“如果我沒猜錯，是因為你舅舅吧？”
“是又怎樣？”陳曉攬著蘇萌的腰往懷裡一拽，她很順從地坐到他的大腿根兒上：“如果我沒猜錯，你現在是泥普薩過河自身難保，莫不成還有閒錢幫她大舅償還貸款？就像十年前你幫蘇芮湊醫藥費那樣。”
這話說得一點沒錯，如今的韓總可不比一年前，破爛侯的存款只剩下三十多萬，他的公司賬戶同樣餘錢不多，比較劉金明的債務杯水車薪，幾無作用。
啪！
韓春明一巴掌下去，重重地拍在辦公桌上。
“那你也不能犧牲自己委身這個混蛋。”
“跟你有關係嗎？”
蘇萌面帶厭惡與憎恨瞥了他一眼：“他是個混蛋，你呢？你就是好人嗎？”
韓春明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傻子都能嗅出她話裡話外的怨恨。
仔細回想一下兩個人的交往過程，從70年代到80年代，再到當下，他一次又一次因為愛古董勝過愛蘇萌的事引發矛盾，多次分手，如果從感情的角度出發，他對蘇萌造成的傷害並不遜色陳曉。
也不過是陳曉貪圖蘇萌的身體，他傷害她的精神。
“蘇萌……”
“告訴他，我是你的誰？”陳曉捏著她的下巴輕輕一轉，對上那張眼神複雜的臉。
“乾爹。”
“哎。”
“再叫一句。”
“乾爹。”
“乖女兒，爸疼你。”
陳曉像個酒池肉林夢想得逞的魔頭，在他火紅的小嘴兒上親了一口。
“陳曉……放開她！”
韓春明心如刀絞，放在桌子上的手下意識握緊，桌面那張海報隨之起皺，他向下掃了一眼，就這一眼，大腦嗡得一聲，彷彿有人在後面劈頭蓋臉給了他一錘。
他心愛的蘇萌喊陳曉“爸爸”什麼的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海報上的東西。
“紐約蘇富比拍賣會，中國專場……青花竹石芭蕉紋玉壺春瓶，白玉橢圓獸鈕寶璽，青花山水人物清供圖蒜頭瓶，剔紅鳳穿牡丹紋盤，明末黃花梨馬蹄足四方禪凳……這些東西……這些東西怎麼去了紐約蘇富比？”
實際上那不是海報，那是紐約蘇富比發給陳曉的請柬，邀請他參加一個月後在紐約舉行的中國專場古董拍賣會，而請柬中列出的拍品，無一例外都與他、破爛侯在關小關手裡拍下的關九紅留下的古董一模一樣。
能上蘇富比拍賣會請柬的古董，自然不可能是假貨。
他、破爛侯、劉金明手裡的是假貨，紐約蘇富比的是真貨？這說明什麼？很簡單，不是他師父打眼了。
想想也是，祖上傳下來的東西，有兩三件假的也能理解，但絕不可能都是假的，那麼要解釋這件事只剩下一種可能。
真東西被掉包了。
“關小關……不對，你乾的，這都是你乾的，這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都是你的陰帧！�
“指控別人可以，請拿出證據來。”陳曉一邊無視乾女兒的難為情表情，在她的身體上下其手，一邊笑呵呵說道：“你是不是想讓我為集團法務找點事兒做？”
蘇萌做一臉解恨表情：“終日打雁，不想今日卻被燕啄瞎了眼，韓春明，你也有今天！”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
“師父……”
他想娶蘇萌，這個念頭想了快二十年，結果蘇萌成了陳曉的乾女兒。
他想李成濤和關小關喜結連理，卻讓好兄弟戴了一頂大大的綠帽子，又因為持刀傷人的罪名被投入看守所，律師說這一次將從重從嚴處理，少說得在裡面待十幾年。
他想把關九紅傳下的古董留在國內，結果自己打眼，因而傾家蕩產，最終還是沒能完成老頭子的遺願，真品被關山夫婦帶去了國外。
“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我可以把這些拍品拿下，讓它們迴歸國內。”
韓春明抬起頭，驚訝於陳曉的表態。
“不過在那之前，有件事要你去做。”
“什麼事？”
韓春明預感到不是好事，但是事到如今，他只求那些東西回到國內，一是滿足他的個人情結，二是讓關九紅九泉之下可以瞑目。
陳曉拍拍蘇萌的屁股，示意她閃到一邊，隨後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份檔案丟在桌子上。
韓春明拿起來翻了翻，本就難看的表情愈加陰沉。
“做還是不做？你只有十秒鐘的考慮時間。”
說完這句話，陳曉開始倒計時，從九一直數到三時，韓春明回了一個字。
“做。”
他笑著拍了拍手：“我等你的好訊息。”
韓春明拿起那份檔案：“如果你敢在這件事上耍花招，我就算死也不會放過你。”
“嘖。”陳曉一巴掌拍在乾女兒的包臀褲上，啪，很響亮的聲音。
“他居然懷疑我的招拧！�
蘇萌滿臉鄙夷，這個世界最有資格對韓春明的為人嗤之以鼻的人就是她了。
“去，幫乾爹送送你的舊情人。”
蘇萌深吸一口氣，朝著外面走去：“請吧，韓總……”
她當然知道陳曉這麼安排是故意讓她和韓春明難堪，可就像關小關三天前嘲諷她時說的那般，“你只要學會在他面前放棄尊嚴，一切都將順順利利，但你若是動歪腦筋，看到我那死掉的爺爺沒有？他能玩兒得你後悔活著。”
韓春明看了陳曉一眼，跟著蘇萌離開辦公室。
少時，通往有床的套間的門開啟，小腹尚不見隆凸的關小關走出來，拿起蘇富比拍賣行寄來的請柬看了又看：“我搞不懂，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爺爺留下來的古董怎麼會出現在紐約？”
第三百四十一章 卷末-程建軍篇
酒罷居樓下。
蘇萌將韓春明送至停車場。
“蘇萌，事到如今你還看不出來嗎？關小關舉行內部拍賣會，從頭到尾就是陳曉那個陰險狡詐的混蛋佈下的陷阱，你大舅、我、破爛侯都被他耍了，你為什麼要認這樣的傢伙當……當乾爹，為什麼？！”
這裡不像大樓內，沒有外人在場，韓春明自然不用顧忌什麼。
“韓春明，你想說的是我為什麼放著你不選，卻去委身一個自己不愛的人，任他玩弄對嗎？”
蘇萌面無表情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這將近二十年來，如果不是你跟我堅定地認為他是卑鄙小人，一步一步刺激他，不斷推動關係惡化到今天這一步，你會眾叛親離嗎？大舅會破產嗎？事到如今，我們跟他相比，一方是螞蟻，一方是巨人，螞蟻還寄希望於巨人認識到錯誤，向渺小的自己妥協，這是不是太天真了？現在的你跟我，更應該想想付出什麼才能避免被他一腳踩死，而不是在只有立場沒有對錯的問題上偏要爭一個對錯善惡。”
“蘇萌……”
“而且不要說愛我，你愛你的古董勝過愛我，就拿你手裡的檔案來說，如果站在那些古董對立面的是我，你是選擇放棄你的情懷，還是選擇放棄我？”
“……”
“所以早在關小關舉行拍賣會時我就發過毒誓，我蘇萌這輩子如果再跟你糾纏不清，就讓我死後墮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想用愛情綁架我，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蘇萌……”
“你走吧，如果可能，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你。”
“蘇萌，你可以不選擇我，但你也不能委屈自己跟著那種卑鄙小人啊。”
蘇萌沒有跟他廢話，毅然轉身，朝酒罷居大門走去。
“他能為我擺平一切困難，讓蘇劉兩家安穩過活，這是我最大的願望……早知如此，十年前爸爸心臟病住院時我就該認他這個乾爹的。”
“蘇萌，你就不怕你爸媽知道這件事，對你失望嗎？”
蘇萌頓住腳步，皺眉看過去：“韓春明兒，你在威脅我？”
“如果你跟陳曉的事傳出去，蘇老師和劉老師還怎麼見人？關山和於金仙人在國外，不用在意那些流言蜚語，他們呢？”
“韓春明兒，你以為那十年我爸媽是怎麼過來的？他們遠比你想象的堅強。”丟下這句話，她快步走入酒罷居大門，一晃間消失不見。
韓春明十分用力地將由陳曉辦公室帶出的資料夾丟在地上，原地躊躇片刻，又拿起來鑽進前方那輛桑塔納，駕車離開。
健南集團的人正在搬他抵押的古董，他得回去好好看著，免得那些人毛手毛腳把寶貝毀了，因為哪怕已經易手，成了別人的財產，但畢竟跟在他身邊多年，是有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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