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參加婚禮的賀客已經散去，過來問話的警察也走了，中院遮陽的棚子與桌椅板凳依然在，地上是密密麻麻的瓜子皮與花生殼，偶爾可見鮮豔的糖紙。
老韓家的客廳裡。
老大韓春松坐在對門的椅子上，一臉嚴肅，雙目冒火。
老大媳婦兒和韓春雪坐在後面的行軍床上，也是一臉不痛快。
陳曉、韓春生、韓春燕和孟小杏在南方對坐，中間是酒醒七八分，努力做出嬉皮笑臉表情的韓春明。
孟萍手裡拿著雞毛撣子，不斷地敲打著方桌。
“我真……真恨不得打死你這個不孝子。”
今天的事，程家很丟人，蘇家很丟人，老韓家也不會有啥好名聲，而這一切，都是拜她的小兒子所賜。
韓春松說道：“春明兒，以前你各種糊弄我也就算了，如今騙到媽的頭上，就今天這事兒，衚衕裡的街坊鄰居回去還不知道怎麼嚼舌根呢，你是要氣死媽嗎？”
“大哥，言重了，言重了。”韓春明瞥了陳曉一眼：“這些年來，衚衕裡的人也沒少說咱們家的閒話。”
“你說陳曉？那能一樣嗎？”韓春松說道：“再怎麼說陳曉也是外姓親戚，不是咱這四合院長大的孩子，他乾的事過分了，大家只會背地裡說他是個父母早亡的農村人，頂多再罵一兩句沒教養，沒素質。你不一樣，雖然爸走得早，可媽還在呢，你不在乎別人怎麼議論你，那也得為媽想想吧？”
這話說得，陳曉沒吱聲，孟小杏先不樂意了。
“大哥……你這……我招你惹你了，農村人吃你家……”
韓春雪衝她一瞪眼，丫頭片子啞火了，因為她這個農村人還真就吃韓家的喝韓家的了。
韓春明解釋道：“我指的是我收破爛的事。”
“收破爛和搶婚是一碼事嗎？說你兩句還頂嘴。”
啪啪啪……
老太太把桌子抽得啪啪做聲：“為了幫蘇家姑娘，你是真捨得下本錢，三萬塊，如果不是陳曉，我跟你大哥他們還被矇在鼓裡呢。”
“媽……”
韓春明剛要起身，孟萍又一雞毛撣子抽下去：“給我坐那兒，不許動。”
老太太是真被他氣到了。
且不說今天小兒子丟人現眼的犯賤手段，就說上回韓家人興師動眾去後院問罪，因為小兒子與程建軍的刻意隱瞞，她不僅給蘇家老太太和蘇萌賠禮道歉，事後對蘇家一直帶著幾分愧疚心態。
結果呢？現在真相大白了，蘇芮的手術費就是韓春明出的，再想想之前給蘇老太太和蘇萌道歉的場景，她恨不得撕了這個沒一句實話的小兒子的那張嘴。
“不動就不動。”
他厚著臉皮訕訕一笑，又坐了回去。
韓春生說道：“這件事多虧陳曉機靈，看出你形跡可疑，花錢僱人跟蹤你跟程建軍，才錄下對話，拍了你們打架的照片，如果他真撒手不管，就今天的局面，你說的那些話有人信嗎？蘇萌不僅會成為程建軍那個一肚子壞水的傢伙的妻子，你那三萬塊錢也得打水漂。”
韓春燕說道：“是啊，小五子，你能不能讓媽和陳曉省省心，以後少幹這些沒譜的事。”
韓春明心有不服，小聲嘀咕道：“如果不是他逼著我寫宣告書，事情至於發展到這一步嗎？”
孟萍忍無可忍，起身又是一雞毛撣子，抽得韓春明呲牙咧嘴，一個激靈竄出去。
“聽聽，聽聽，這說得是人話嗎？你說我究竟造了什麼孽，生出你這麼個兒子。”
“媽，您彆氣壞了身子，我來。”韓春松由老太太手裡接過雞毛撣子，做一副打人姿態：“四年前大家就讓你不要再跟後院蘇家扯上關係，你不聽，非要上趕著給人家送錢，事到如今一副拒不認錯的態度，還把責任推到一次次幫你擦屁股的表弟身上，今天我這個做大哥的，非替咱爸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
韓春生在後面激火道：“對，狠狠打，最好打得他三天下不了地，三萬塊啊，借那麼多錢，他真要還不上了，咱們大家都得替他還債。”
老大媳婦兒一聽這話，嚇得後背往外冒汗：“打，狠狠打，不打不長記性。”
啪……
“大哥，大哥，別打，哎，別打……”韓春明一邊躲一邊喊：“錢是濤子和關大爺借我的，放心好了，絕對不會連累你們。”
陳曉聽說笑了：“你說不會連累就不會連累？”
韓春明說道：“就算這三萬塊真的打了水漂，他們的債我也能還上，你們看啊，這四年來我找你們要過一分錢沒有？大哥，二哥，你們一個月工資掙多少錢？”
這話給老大老四問住了。
他們工資多少錢？老大工齡大，多點，一個月有八十多，老四一個月就五六十塊，這麼一算還真沒韓春明收破爛掙的零頭多。
“所以你們看，我做事情自然有我的考慮和道理，我向老天爺保證，以後就算我欠了一屁股債，也不會連累你們，好不好？”
啪！
這次不是老大抽打老五，是雞毛撣子掉地上的聲音。
韓春松與韓春生無話可說，論掙錢的本事，老么確實甩了他們一條街。
陳曉說道：“好大的口氣，既然這樣，你以後遇到困難不要找家裡人，讓關九紅和濤子幫你解決好了。”
韓春明以為陳曉是在敲打他，而支援這種說法的三件事，一件是知青同學會上因為蘇萌表兄弟大打出手；一件是77年的貼盒事件，大表弟為此放棄了上大學；最後一件便是剛才在婚禮上揭露事情真相，替他挽回三萬塊錢損失的事。
在他看來，如果當年陳曉沒有戲弄蘇萌，他們也不會長達四年沒有說話，如果陳曉沒有在第十九人民醫院逼蘇萌喊“乾爹”，他也不會因為害怕自己借錢給蘇家的事被孟萍與哥哥姐姐知道，進而被程建軍狠狠擺了一道。
所以這一系列事件看起來是陳曉一直在幫他，實際上沒有陳曉的話，局勢不會這麼糟糕，搞不好他已經跟蘇萌結婚了。
這也是為什麼之前在草廠北巷128號，關九紅反問他還能不認陳曉這門親戚，敬而遠之時？他面露遲疑的原因，因為這傢伙太能連累人了。
“濤子和師父能解決的，我肯定優先找他們，總不能讓媽和幾位哥哥姐姐為我操心，是不是，媽？大哥？”韓春明嬉皮笑臉地道。
這話說得很中聽，然而仔細琢磨一下，就會品出言外之意------如果他遇到濤子和關九紅那些人解決不了的問題，老韓家這幾個人也只能是幹操心瞎著急，提供不了任何幫助。
孟萍拍著桌子說道：“我聽衚衕裡的人說你表弟開上轎車了，他都沒在你大哥二哥面前說這種話，你擱這裝什麼大尾巴狼啊。”
“媽，我這不是為了讓你安心嗎？”
“你要真想讓我安心，以後別再招後院蘇家了。”
“……”
韓春明沒反對，也沒答應。
其實對於這個結果，他還挺美的，如今蘇家人徹底看清程建軍的真實面目，婚是結不成了，蘇萌雖然因為扯證的事成了二婚，但洞房沒入，實事兒沒辦，別人或許會嫌棄、挑剔這個，他不會啊。
本以為她考上大學，倆人分屬不同階級，距離有點大，現在蘇萌掉價了，那距離不就縮小，他又有希望了嘛。
不，應該說希望很大，畢竟蘇家人知道那三萬塊錢是他幫忙湊的，肯定心存感激。
陳曉當然知道韓春明是怎麼想的。
願意舔就讓他一直舔好了，他要不舔了，自己還少了刷幸咧档臋C會呢。
正如剛才的搶親戲碼，一口氣給他貢獻了18點幸咧担倲祦淼搅�76。
……
與此同時，第十九醫院。
劉蕙蘭由觀察室走出，把門輕輕閉了，朝著前方長廊走去。
蘇芮扶著椅子起身說道：“媽怎麼樣了？”
“醫生說已經脫離危險，剛剛睡下。”
劉蕙蘭看看得知奶奶情況好轉，長鬆一口氣的蘇萌，重重地嘆了口氣：“雖然事情很丟人，讓街坊鄰里看了笑話，不過還好，萌萌沒有嫁給建軍兒，不然一輩子就毀了。”
蘇芮也跟著嘆了口氣：“四年前發生過那件事後，我還以為程建軍讀完大學，學到的知識多了，人品會變好，可是沒想到啊，他會偷奸耍滑到這種程度，連我們都騙，如果不是陳曉及時出現揭露真相，真不知道萌萌未來的生活……唉。”
“爸，媽，你們能不能別在我面前提那個討厭的傢伙，如果不是他，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嗎？”
“……”
蘇芮和劉蕙蘭對望一眼，無法理解女兒的邏輯。
“萌萌，陳曉這人的素質是差勁，但比起程建軍還是要好一些的。”蘇芮認為自己的評價還是很客觀的：“就今天的事……我不認為他有做錯。”
“他怎麼沒做錯了？程建軍和春明兒的對話錄音，還有那些照片他是不是一早就拿到了？當時為什麼不把真相挑明，而是等我跟程建軍領了結婚證，婚宴進行到一半時現身，坐視蘇家變成草廠衚衕的笑話？”
蘇萌眉頭緊鎖，雙目含憤：“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讓我變成二婚女，讓蘇家和程家在街坊鄰居面前出洋相。”
“這……”
劉蕙蘭覺得女兒多少有些不講理：“萌萌，你這麼想，既有道理也沒道理。你想啊，陳曉跟咱們家沒多少交情，你跳不跳火坑，那都是你的命，人家為什麼要管你的死活？韓春明就不一樣了，再怎麼說，那也是他表哥，如果換成你的話，會眼睜睜看著表弟被程建軍欺負，搭上那麼多錢不說，還要被親朋好友冤枉，變成大家口誅筆伐的小丑嗎？”
“是啊，他這麼做是在幫春明兒擦屁股呢。”蘇芮推了推近視鏡說道：“既然知道手術費是老韓家出的，咱們得想個辦法儘快把錢還回去。”
蘇萌依舊憤恨難消：“爸，你都說了，陳曉是在幫韓春明兒擦屁股，那你們剛才還說他的好話？”
“你這孩子怎麼就不講道理呢？”
“我怎麼不講理了？如果不是陳曉那個王八蛋，我跟春明兒能變成這樣嗎？奶奶能被氣進醫院嗎？”
“唉……”
夫妻二人一臉惆悵。
第二百八十二章 自作孽不可活
五天後。
蔡曉麗家。
“阿姨，你……你就告訴我曉……曉麗的去向吧。”李成濤捧著一杯白開水坐在客廳沙發上，一臉央求看著嘴邊生著一對梨渦的中年婦女。
自從韓春明喝多了耍酒瘋，在程建軍和蘇萌的婚禮上推了蔡曉麗一把，姑娘就再沒去過飯店，直到今天，他再也忍受不了，只能出此下策，到蔡曉麗家裡找人。
“濤子，不是阿姨瞞你，我真不知道她去了什麼地方。”蔡母嘆了口氣道：“我還想知道你怎麼她了呢，五天前回到家裡就一聲不吭地收拾行李，說什麼去南邊散散心。”
“是……是春明。她……她跟春明鬧……鬧得有點不愉快，可……可跟我沒……沒關係啊，飯店剛開……開業，她就這麼撒……撒手不管了？這可……可真愁死我……了。”
蔡母兩手一攤：“那我也沒辦法啊。”
“她……她沒說去……去哪兒嗎？LF？TJ？還是BD？”
“沒有，就說去南邊走走，散散心，具體是哪個城市，我就不清楚了。”
“唉……”
濤子鬱悶得直錘腦袋，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問候好兄弟。
是，蔡曉麗對韓春明徹底死心於他有益，可是跟開飯店無益啊，韓春明把孟小杏弄進飯店當經理，就那咋咋呼呼的丫頭片子，能跟蔡曉麗這個穩重踏實的好幫手比嗎？
……
又過數日，程建軍在西城區闢才衚衕堵住了提著一籃水果往裡面走的蔡曉麗。
“蔡曉麗。”
“程建軍？你怎麼在這兒？”
程建軍推著腳踏車快進幾步追上她：“剛才我到北邊辦事，回來的時候見你從衚衕口副食店出來，於是跟了過來，我記得你家不在這邊吧？”
“你單位不是也不在這邊嗎？”
“我現在工商局稽查科，只要有案子，整個BJ城哪兒不去啊？”
蔡曉麗說道：“找我幹什麼？”
“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麼？”
“你想不想報仇？”
“報仇？報什麼仇？”
“報前幾天在草廠衚衕，韓春明讓你當眾出醜的仇啊。”
蔡曉麗冷笑道：“程建軍，你可真逗，明明是你幹了缺德事，還好意思找韓春明報仇？”
“我怎麼就不能找他報仇了？何況論缺德，韓春明一點不遜我啊。”
“韓春明缺德？你在開什麼玩笑？”
“韓春明的媽和哥哥姐姐不讓他與蘇萌交往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
“他媽知道你喜歡他，勸韓春明對蘇萌死心選擇跟你結婚已經不是一遍兩遍了，這事兒全院的人都知道，可他死活不答應。就是因為這個，陳曉在第十九人民醫院才會逼蘇萌認乾爹，答應只要她認了，就給蘇芮出手術費。蘇萌有得選嗎？沒得選，那麼這樣一來，站在春明的立場上，喜歡的姑娘成了表弟的乾女兒，他還能娶蘇萌嗎？”
蔡曉麗搖搖頭：“你繼續說。”
“於是韓春明就找上我，讓我做中間人，把錢拿給蘇家。你想啊，我跟春明兒什麼關係？我們是情敵啊，他喜歡蘇萌，我也喜歡蘇萌，他為了對付自己的家人和陳曉，拿我當擋箭牌，我就不能反過來利用這件事，拉近我跟蘇萌的關係，順便一腳踹死韓春明，讓他死了娶蘇萌的心嗎？陳曉明明早就知道這件事，為什麼鬧到最後才跳出來揭露真相？還不是被韓春明逼得，要是再不出來，那個收破爛的將成為整個草廠衚衕的笑話。所以你瞧，我為什麼幹這缺德事，因為他韓春明插手我跟蘇萌的關係在前。”
“他跟蘇萌四年沒說話，是我……在大學裡幫她打飯、借書、抄筆記，畢業論文都是我幫她參滞瓿傻模F在韓春明拿錢砸到蘇萌頭上，用這種方式搶人，換成你是我，不憤怒嗎？不恨他嗎？”
蔡曉麗點了點頭：“別說，你講得還挺有道理的。”
程建軍繼續說道：“我現在變成草廠衚衕的笑話，只能說是棋差一著，算漏了陳曉這個異數，我願賭服輸。但你不一樣，你對韓春明一往情深，這點我比誰都瞭解，你放著李成濤不要，喜歡了他整整八年，可他怎麼對待你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你下不來臺，一輩子在蘇萌面前抬不起頭，你不該報復他嗎？難不成事到如今你還對他心存幻想？”
上一篇：同学们选武侠仙侠，我选洪荒世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