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馬里奧
方協文受此打擊,果真不再給她打電話,直至九月份,再過半個月就到預產期,黃振華去門頭溝調研的時候在潭柘寺遇到了莊國棟,雖然沒有從這個張口阿彌陀佛閉口阿彌陀佛的慧能嘴裏問出什麼,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事情有點不對勁,事後給妹妹打電話,卻得到她已經不再喜歡莊國棟,最近認識了一個各方面條件都不錯的男人,正準備與之交往的答覆。
黃振華總覺得妹妹狀態不好,因爲自己工作很忙,短時間內無法脫身,便給方協文打電話,拜託他去看看黃亦玫的情況,還說了莊國棟已經看破紅塵,在京郊寺院出家的事。
這已經今非昔比的網絡公司老總心頭重燃希望火花,趕緊給黃亦玫打電話,前兩通電話,她各種找理由不見面,直到第三次,她答應了,雙方約好在長樂路的褰缶频昱鲱^。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卷末-方協文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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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一身高檔西裝,又專程去了一趟美髮店,細緻打理一番頭髮的方協文在服務員的帶領下來到頂層包廂。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窮小子,04年計算機碩士畢業後,在一家軟件公司上了半年班,意識到做一個打工仔是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內賺到一百三十萬幫黃亦玫填上債務窟窿的,唯有乘着互聯網崛起的時代春風自主創業,從打工仔變成老闆,才能成爲暴揍周士輝,拳擊大魔王的勇士。
爲此他賭上了自己的一切,各種聯繫同學,借錢,拉贊助,加班,充電……這三年來,別人每天睡八個小時,他就睡六個小時,甚至五個小時,愣是將一個原本只有三四個人的小工作室,發展成一個有五十多名員工的網絡科技公司,去年更是被365集團這樣的業界航母看中,要以兩千五百萬人民幣收購他的網絡科技公司,而先期支付的一千萬,按照股份佔比,他分得五百五十萬,至於剩下的一千五百萬,要看今年的業績。
雖說他從老闆搖身一變成爲打工仔,卻也是分公司總經理級別的打工仔,絕對是人上人這個等級的存在。
到手的五百萬還完先期借款,又買了一套百平新房,他手裏還有二百萬存款,就算幫黃亦玫還掉130萬欠款,剩下的也足夠保障兩個人的生活了。
沒錯,哪怕距離2001年已經過去將近七個年頭,他也沒能忘記黃亦玫,依然記得當初對她的承諾------一定會把她從周士輝那個人渣手裏救出去。
不過很可惜,黃亦玫喜歡的人是莊國棟,他即使今非昔比,是業內小有名氣的IT精英,面對當前局面也只能望而卻步,成全他們,並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黃亦玫跟着莊國棟總比跟着周士輝好,只要她能幸福,自己就是開心的。
直到數日前黃振華給他打來電話,告訴他莊國棟因爲吳佳琪的事想不開,心灰意冷出家爲僧,做哥哥的很擔心妹妹的狀態,然而手頭工作很忙,一時無法脫身,託他去看看黃亦玫。
於是原本熄滅的愛情火焰再次高漲,雖說莊國棟因爲吳佳琪的事看破紅塵是一則令人難過的消息,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內心是輕鬆的,快樂的,因爲這意味着他又有機會了。
不過在興奮之餘,他還有一絲不解,按照黃振華的說法,黃亦玫現在一家心理运习啵孕睦磲t生的收入水平,怎麼會約他到這個等級的高檔餐廳見面?
難不成……黃亦玫想看看他的財力?
“先生。”
“先生?”
女服務員的問話將他驚醒。
“嗯?”
“到了。”
“哦,謝謝。”方協文道謝畢,抬頭看看酒紅色的包廂門,兩手一推,隨着門扉緩緩開啓,出現在對面的是會客用的沙發、茶几、可觀街景的落地窗,以及圓形餐桌那邊背對他的一道背影,男人的背影。
方協文的表情有些恍惚,不過很快便被憤怒取代,因爲這道背影多次入夢,正是來自那個給他帶來許多恥辱的男人。
“周士輝……”
陳曉輕輕轉身,衝門口女服務員撥了撥手指,示意她關門離開,又把手裏的咖啡杯放到餐桌上,才淡淡地瞄了他一眼:“不錯,比六年前沉穩了些,坐吧。”
方協文走入房間,目光掃視一圈,並沒有依他所言坐下說話。
“黃亦玫呢?”
“黃亦玫?你這麼急着見她?”
“你把她怎麼樣了?”方協文開始咬牙切齒,目光越來越冷。
事到如今他怎麼可能意識不到發生了什麼,怪不得黃振華說黃亦玫的情況有些不對勁,要他過來看看,怪不得黃亦玫會約他來這種地方見面,原來都是周士輝在背後搗鬼。
陳曉端起咖啡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漫不經心地道:“黃振華是,莊國棟是,你也是,你們這些人,怎麼每次見了我都像是面對殺父仇人一樣?我是不是自帶嘲諷光環?”
方協文說道:“你究竟把她怎麼樣了?”
陳曉依舊置若罔聞:“聽說你這兩年混得不錯?開了一家有四五十人規模的網絡公司?”
“這事兒跟你沒有關係,我只問……”
陳曉中途打斷道:“沒有關係?去年的網暴事件,如果我沒有猜錯,蘇更生操刀計劃,居中指揮,由莊國棟蒐集材料,你負責整合資源,對嗎?”
“我跟你無話可說,我來這裏的唯一目的是見黃亦玫。”
他說得沒錯,確實是這麼回事,不過方協文並不打算跟他聊這件事。
“周士輝,我警告你,如果今天見不到她,我會立即報警。”
“這麼多年了,還愛着她呢?”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再問一遍,你把她怎麼樣了?”
陳曉啜了一口咖啡:“好吧,看在你對她念念不忘的份上,我就讓你見她一面。”
他舉起雙手,輕輕地拍了兩下。
啪……啪……
聲音落下不久,伴着一陣悉索輕響,通往臥室的房門咔地一聲打開,一個穿着肥大連衣裙的女人緩步走出。
是黃亦玫,她的臉胖了一點,可她的肚子,已經大到需要一隻手託着才能走路的地步。
方協文感覺有一個拿着錘子的人在後面狠狠地敲了他的頭一下,眼冒金星,天旋地轉,噔噔噔連退好幾大步,直到左肩撞在牆壁方止。
黃亦玫懷孕了。
黃亦玫懷孕了!
黃振華說不對勁的原因是這個,怪不得前面兩次通話她一直找理由拒絕。
“誰的?”
“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
黃亦玫不說話,只是定定看着他,眼神透着一抹淡淡的悲傷。
陳曉嘴角微翹:“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這種問題有問的必要嗎?”
“周士輝,你這個畜生!”
方協文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像頭野獸一樣衝過去,卻被他一腳踹飛,抱着肚子跪倒在地,臉色蒼白,不斷乾嘔。
“誓言解救公主的勇士,時隔八年終於攀上最終堡壘,但你就這點本事嗎?”陳曉將皮鞋在地毯蹭了蹭,一臉嫌棄。
一直沒說話的黃亦玫說道:“我想單獨跟他談談。”
“好。”
陳曉沒有拒絕,大步向外走去,路過方協文時拍拍他的肩膀:“你們這些人啊,每一次的用力過猛,都會把她的身心推得離魔王更近一些。”
“……”
幾個呼吸後,咔嚓,房門關閉,腳步聲遠去。
黃亦玫挺着大肚子走到餐桌旁邊,扶着桌面說道:“你沒事吧?能起來嗎?”
咳……
方協文輕咳一聲,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爲什麼要給他生孩子?”
“……”黃亦玫閉口不答。
“他逼你的對不對?就跟七年前一樣。”
“……”
“現在我有錢了,你告訴我,這次需要多少錢?我來想辦法。”
“……”
黃亦玫依舊不答,目光中帶着一絲悲憫與可憐的情緒,不知道是爲惦記了她七年的男人,還是爲自己的人生。
“你愛他嗎?”
“……”
“我知道,你根本不愛他。”
這一次黃亦玫開口了:“你看到了,我很好,至於懷孕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訴我哥。”
“爲什麼啊?究竟是爲什麼!”
黃亦玫說道:“你們鬥不過他的。放過我,放過他,也是放過你們自己。”
方協文想到七年前周士輝關於馬里奧救公主的調侃,現在他來了,公主大着肚子,她……她想走都走不動了。
“你放棄了?是因爲他嗎?”
黃亦玫閉上眼睛,摸了摸隆起的小腹,幾個呼吸後輕輕點了下頭。
嘭!
方協文一拳砸在茶几上。
“我不許你放棄,離開他,跟我走,找個沒人可以找到我們的地方,你把孩子生下來,我們一起把他養大。”
黃亦玫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你把孩子生下來,我們一起把他養大。”
“可是他……”
“沒關係,我會視如己出,把他當成親生兒子對待。”
“方協文……”
“亦玫,哪怕你以後不想生了,我也不會強迫你。”
方協文用無比真盏哪抗饪醋潘疽誀憰䲟Q來她的感動與認同,豈料黃亦玫連退兩步,忽然指着房門說道:“走,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亦玫?”
“走啊!”她尖聲喊道。
方協文面露不解,想不明白自己都做出這種表態了,黃亦玫爲什麼會大受刺激,她不應該感動嗎?不應該高興嗎?不應該喜歡上自己嗎?這根本不合邏輯。
“你走不走?”
黃亦玫臉上現出一抹痛苦,按在桌面的手開始發抖。
“你……你別激動,我走,我這就走。”
方協文怕了,妥協了,生怕她因爲自己的話有什麼三長兩短,是,她肚子裏的孩子是那個人渣的,但他愛黃亦玫啊,他不能接受別人傷害她,更不能允許自己傷害她。
“深呼吸,你不要急,我去叫人,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一面往後退,一面囑咐黃亦玫深呼吸,千萬控制情緒,不要過於激動,以免動了胎氣。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卷末-方協文篇(下)
方協文才退到門口,咔地一聲輕響,門開了,陳曉由外面走進來,目光由激動情緒有所緩解的黃亦玫那兒回到敗犬身上。
那是怎樣的一道視線。
鄙夷,嘲弄,輕蔑,不屑,可憐,悲哀……
方協文發現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一個小丑,一個笑話。
“你……快去照顧她……”
“……”
“去照顧她啊。”
方協文很激動,然而陳曉一動不動。
“爲什麼?”
他想破頭也想不明白,自己對黃亦玫的感情日月爲證,天地可鑑,可爲什麼最後變成這樣?她寧願呆在一個人渣、畜生、惡魔身邊,也不願意跟他這個願意包容她肚子裏的孩子的好人在一起。
“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
方協文的聲音本就低沉,如今像是摩擦砂紙,粗糲又刺耳。
陳曉說道:“幼稚的人眼中的魔王,邪惡、卑鄙、殘忍嗜殺、壞事做絕。真正的魔王,智慧,冷靜,反叛懷疑,洞察本質……”
他一步一步向着黃亦玫走去:“西方心理學有一個名詞叫黑色生命力,當一個人突破壓力,由絕望重生,會收穫更有深度與廣度的認知,以及人生智慧。道家有一個詞叫‘心不死道不生’,一個心脈受損的人,再往前走一步,當他學會放下執念和慾望,才能迎來內心的昇華與頓悟。”
方協文聽不懂,正因爲聽不懂,他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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