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他轉過身，打了個響指。
“咔噠、咔噠。”
一陣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二十臺圓滾滾的工程魔偶從陰影裡滑了出來。它們有的頂著焊槍，有的舉著扳手，獨眼閃爍著興奮的藍光，整齊劃一地排成兩列，像是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歐姆，你是‘萬機之魔女’。”
洛林微微低頭，視線與歐姆平齊，那雙黑色的眸子裡燃燒著某種名為野心的火焰。
“既然敵人是機器，那我們就用機器來對付機器。”
他伸手指了指地圖上一處灰暗的巨大建築。
“你不是有萬能機械修造廠麼？有這座建築，我們可以源源不斷的製造機兵，由機兵來對付機兵，這種機器最適合做這種繁重的工作了。”
歐姆愣住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迅速調動腦海中的資料庫進行計算。
幾秒鐘後，她苦著臉攤開手。
“用機兵來對付機兵，理論上可行。但是大哥哥，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
她掰著手指頭算賬：
“製造一臺最低配的二階機兵，需要消耗兩噸高強度合金，三十公斤秘銀迴路，還有核心能源轉換器……我們之前在第一層裡撿的那些垃圾……”
“即使全部消耗完，也不過是隻能造出上百臺三階機兵，上千臺二階機兵而已。”
“而這，用來對付第一層剩下的，連山填海般的機兵們來說，遠遠不夠用。”
歐姆嘆了口氣，踢了踢腳邊的一塊廢鐵。
“就算把我的萬能機械修造廠開到最大功率，沒有原材料，我也搓不出機兵來。”
“材料？”
洛林站起身，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鋼鐵支架，投向了泰坦熔爐，這一層級的下方。
“歐姆，你忘了這座城市是怎麼咦鞯膯幔俊�
他點開了《魔女秘典》。
淡金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開，一行行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刷過。
洛林的手指精準地點選在地圖邊緣的一個座標點上。
【設施名稱：第7號礦石精煉中心】
【狀態：停機/中度損毀】
【功能：接收第一層“鐵鏽邊境”開採的原礦，進行冶煉，產出各類軍用級合金錠。】
“第一層叫‘鐵鏽邊境’，那裡全是礦。”
洛林的聲音平靜而篤定，
“巴別塔的設計邏輯是一個完美的閉環。第一層採礦，第二層冶煉製造，第三層生活。只要修好這個精煉中心，我們就能源源不斷地把第一層的石頭，變成第二層的子彈。”
歐姆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被點醒後的恍然大悟，更是一種身為“機魂”的本能興奮。
“對哦！只要我們能修好礦石精煉中心……不對！”
“這事情說起來輕鬆，可我們該怎麼修啊，礦石精煉中心也是極度複雜的機械，就算礦石精煉中心就那麼停在那裡，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修啊……”
歐姆迷茫的眨了眼，下意識說不行，可下一秒，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
“等等，哥哥，你不會是不止會修第一層的建築，連這些第二層的礦石精煉中心，你也會修吧？”
洛林一臉古怪地看著她：“這才反應過來？”
“我看起來很像會提沒有把握的事情的人嗎？”
……
洛林召集了其他的魔女，留下了萊拉和全部的機兵用來看家，來到了礦石精煉中心的面前。
這是一座如山嶽般巍峨的巨型建築。
數百根粗大的排氣管直插穹頂，早已冷卻的反應釜像是一顆顆死去巨人的心臟，靜靜地懸掛在半空。
地面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每走一步都會揚起嗆人的煙霧。
這裡已經沉睡了三千年。
“真是……太慘了。”
歐姆撫摸著一根斷裂的傳動軸，指尖傳來冰冷粗糙的觸感。
對於人類來說，這是一片廢墟。
但對於曾經身為機魂的她來說，這裡就像是自家的後花園被人砸了個稀巴爛，每一座建築的破敗，每一臺機器的鏽蝕都讓她心疼不已。
——這些，是來自黃金紀元的，曾經永不折返，無人再能夠重現的奇蹟。
“別發呆了，幹活。”
洛林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感傷。
他一揮手，二十臺工程魔偶立刻散開。
“安娜，負責點火預熱，把那幾個凍住的反應釜烤熱。”
“維克多，去清理輸送帶上的堵塞物，那是力氣活。”
洛林有條不紊地釋出著指令。
他的大腦彷彿一臺精密的計算機，在《魔女秘典》的輔助下，將複雜的修復工程拆解成一個個簡單的步驟。
“遵命，少爺！”
眾人迅速行動起來。
蒼白色的火焰在反應釜下燃起，工程機兵執行著一些只有他們身上的維修器具才能完成的事情，維克多渾身鬥氣爆發，扛起幾噸重的廢石扔向一旁。
而洛林則帶著歐姆，來到了中央控制檯。
控制檯上的螢幕早已破碎，各種線路像亂麻一樣裸露在外。
“能修好嗎？”洛林問。
“只要有圖紙，也就是幾分鐘的事！”
歐姆自信地挺起小胸脯。
她伸出雙手，十指指尖瞬間冒出了十根由魔力組成的，細如髮絲的資料探針，直接刺入了控制檯的介面中。
【萬機之魔女·資料解構】！
剎那間，歐姆的雙眼流過了純粹的流光資料流。
在她的視野中，這座死寂的工廠瞬間被解構成了無數線條和節點。
哪裡斷路、哪裡磨損、哪裡缺少零件，一切都一目瞭然。
結合洛林提供的原先樣貌的圖紙，歐姆迅速鎖定了這座礦石精煉中心所損壞的部分具體有哪些。
“工程魔偶三號、四號，去B區更換壓力閥！”
“五號，把那根紅色的線接到藍色的介面上，別接反了！”
“大哥哥，把你的‘營地搬遷令’借我用一下，我需要從空間倉庫裡調幾個備用的齒輪組出來！”
歐姆的聲音變得清脆而急促，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貪吃的小女孩，而是這座鋼鐵城市的真正女王。
洛林微笑著配合。
他手持營地搬遷令，隨著精神力的湧動，一個個巨大的精密齒輪憑空出現，在工程魔偶的搬呦拢珳实乜ㄈ雮鲃硬壑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隨著最後一個零件歸位，歐姆猛地拔出資料探針，重重地拍下了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
“給本小姐……動起來！！！”
轟——！！！
一聲低沉的轟鳴，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巨獸咆哮，瞬間震碎了空氣中的塵埃。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沉寂了三千年的反應釜內，亮起了刺眼的紅光。
巨大的傳動軸開始緩緩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隨後越來越快，越來越順滑。
早已停滯的重力輸送帶重新咿D，發出轟隆隆的雷鳴。
“警告：原料輸入中……警告：精煉爐溫度上升……系統自檢完成……生產線重啟成功。”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空曠的廠房內迴盪。
幾分鐘後。
第一股赤紅色的鐵水，如同滾燙的岩漿，從出料口奔湧而出，順著導流槽蜿蜒流淌，照亮了歐姆那張沾滿油汙的小臉。
熱浪撲面而來。
歐姆站在欄杆旁，雙手緊緊抓著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看著那奔流的鐵水，看著那些在火光中重新轉動的巨型傳動軸，聽著那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
這聲音在別人聽來或許是噪音。
但在她聽來，這是心跳。
是這座死去三千年的城市，重新開始跳動的心跳。
“以前……”
歐姆的聲音有些哽咽，她沒有回頭，只是痴痴地看著下方的火光。
“以前我被關在那個罐子裡，只能透過攝像頭看著整座巴別塔一點點生鏽，一點點腐爛。我看著那些燈光一盞盞熄滅，看著那些機兵一個個倒下。”
“我以為，直到我的意識徹底消散，這座城市也會變成一堆廢鐵。”
她轉過身，看向洛林。
火光映在她的眼底，閃爍著細碎的淚光，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但是大哥哥，你來了。”
“你看，它活過來了。”
歐姆笑了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她的工裝上。
“我覺得現在的日子真好。”
“比黃金紀元的時候還要好。”
“那時候這裡雖然熱鬧，但我只是個旁觀者。但現在……我有手，有腳，我能摸到這些欄杆的熱度，我能聞到鐵水的味道。”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彷彿那是世間最香甜的氣息。
“而且，我能親手把它修好。”
洛林走上前，伸手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一抹機油印。
他的手指溫暖而乾燥。
“我們邁出了嶄新的一步。”
洛林轉過身，目光投向精煉中心之外，投向那片深邃黑暗的泰坦熔爐區。
在那裡，無數的原材料正在等待被開採，無數的敵人正在等待被粉碎。
“接下來，我們要讓這座城市，重現黃金紀元的榮光。”
他伸出手，指向那滾滾流淌的鐵水。
“現在，讓你的機械修造廠全速咿D。”
“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一支屬於我們的鋼鐵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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