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沉重的橡木大門在瑪麗面前無情地關上了。
那一瞬間,從門縫裡透出的最後一絲金光也被切斷。
瑪麗跪在風雪中,看著那扇冰冷的大門,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這就是她丈夫用命換來的結果?這就是所謂的神恩?
一條人命,竟連一罐奶粉都換不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雪地裡跪了多久,直到懷裡的孩子哭聲漸漸停歇,變成了微弱的抽噎。
她才像一具行屍走肉般站起來,機械地轉身,向著外城區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路漫長得令人絕望。
風雪越來越大,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路過一條破敗的巷道時,她看到了一座低矮破敗的小教堂。
院門口掛著一個歪歪斜斜的木頭十字架,上面的漆都掉光了,露出灰黑色的木茬。
但這也是個教堂。
但和剛才那個光輝大教堂相比,教堂的模樣,簡直就是貧民窟裡的茅廁。
這是老牧師安德魯的小教堂。
平時只有最窮的苦力才會來這裡做陡妫驗檫@裡不需要交十一奉獻。
瑪麗站在門口,猶豫了。
她想這裡也許會願意施捨她一點奶粉。
可連光輝大教會都那麼絕情、吝嗇,這種窮得叮噹響的小破地方,能有什麼?
能願意幫助她嗎?
但懷裡的孩子突然抽搐了一下。
瑪麗咬了咬牙,還是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爛木門。
屋裡很暗。
沒有長明燈,只有幾根快燃盡的劣質蠟燭,散發著一股油味。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袍的老人,正跪在神像前擦拭地板。
那神像甚至缺了一隻耳朵。
聽到動靜,老人回過頭。
滿臉皺紋,眼神卻很清亮。
“孩子?”
老牧師安德魯站起身,膝蓋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他看到了瑪麗懷裡的嬰兒,臉色頓時變了。
“快!快進來!”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盤問。
老牧師幾乎是搶著把瑪麗拉到了火爐邊——那其實就是一個破鐵桶,裡面燒著幾塊撿來的爛木頭。
“怎麼凍成這樣……”
瑪麗張了張嘴,還沒說話,眼淚就先流了下來:“神父……我的孩子……沒吃的了……”
沒有二話,老牧師把孩子放在火爐旁取暖,然後轉身去翻那個破舊的櫃子。
櫃子裡空蕩蕩的。
只有幾袋發黴的麵粉,和幾個乾癟的土豆。
老牧師的手僵了一下。
瑪麗的心沉到了谷底。
“沒有嗎……”她喃喃道,眼淚又流了下來。
“有。”
老牧師的聲音很堅定。
他彎下腰,從櫃子最底層的暗格裡,掏出了一個鐵皮罐子。
那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的口糧。
一罐還沒開封的羊奶粉。
“拿著。”
老牧師把罐子塞進瑪麗手裡,又倒了一杯熱水過來。
“快給孩子衝上。”
瑪麗捧著那罐奶粉,感覺重若千鈞。
“神父……這是您……”
“神說,愛人如己。”
老牧師笑了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比那座大教堂裡的聖像還要慈祥。
“孩子是我們的未來。活下去,比什麼都強。”
瑪麗哭著給孩子餵了奶。
看著孩子貪婪地吮吸著,蒼白的小臉終於有了一絲血色,她覺得自己的魂終於回到了身體裡。
臨走時,她想給老牧師磕個頭。
老牧師攔住了她。
“快回家吧,暴風雪要更大了。”老牧師嘆了口氣,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願神寬恕這個殘酷的世界。”
第29章 鐵鏽與玫瑰
外城區的夜晚是混亂與秩序的交織點。
瑪麗小心翼翼地穿過錯綜複雜的巷道,儘量避開那些陰暗的角落。
懷裡的羊奶粉罐硌得她肋骨生疼,但她抱得更緊了。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冬天,這一罐羊奶粉就足以引來殺身之禍。
前方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瑪麗心頭一緊,抬頭望去,只見巷口聚集著一群人。
他們穿著滿是油汙的皮夾克,身上掛著各種鍊金藥瓶和金屬掛件,手裡拿著生鏽的扳手或鐵棍。
是“鐵鏽兄弟會”。
這是外城區最大的幫派組織,由底層的工人、落魄的鍊金術師和流氓組成。
在所有人眼裡,他們是城市的毒瘤,是窮兇極惡的暴徒。
瑪麗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跑。
但積雪太厚,她腳下一滑,差點摔倒。這一動靜立刻引起了那群人的注意。
“喲,這不是那個死了男人的寡婦嗎?”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她懷裡的鐵罐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手裡抱著的什麼好東西?大教會賞的聖水?”
周圍的幫眾發出一陣粜Γ腥舜灯鹆丝谏冢粦押靡獾貒松蟻怼�
瑪麗絕望地後退,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將孩子和奶粉死死護在身後:“別……別過來!這是給孩子的……”
“給孩子的?正好,兄弟們還沒吃晚飯呢。”
大漢獰笑著伸出滿是鍊金機油的大手,抓向瑪麗的肩膀。
就在那隻髒手即將觸碰到瑪麗的瞬間,一道冷冽的女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大漢的動作。
“住手,巴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原本喧鬧的巷子瞬間安靜下來。
圍著瑪麗的大漢們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立刻噤聲,恭敬地向兩旁退開,讓出一條路來。
一個高挑的身影從蒸汽瀰漫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
在這滴水成冰的天氣裡,她的裝束卻大膽得令人咂舌。
她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皮質馬甲,深V的領口敞開,露出大片雪白細膩卻又不失力量感的肌膚,一道暗紅色的紋身從鎖骨一直蔓延進那深邃的溝壑之中。
她穿著皮褲,腿很長,腳上踩著一雙帶著尖刺的金屬長靴,暗紅色的長髮在風中狂舞。
那是野性,是暴力,是讓男人看一眼就覺得喉嚨發乾的致命誘惑。
那是鐵鏽兄弟會的大當家,被稱為“血色玫瑰”的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邁著慵懶而霸氣的步伐走到瑪麗面前,那雙塗著暗紅色眼影的眸子上下打量著瑟瑟發抖的年輕母親。
瑪麗屏住了呼吸,她聽說過這個女人的傳聞——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
這下死定了。
卡特琳娜緩緩吐出一口菸圈,伸出戴著露指皮手套的手。
瑪麗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搶奪或毆打。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她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挑起了她的下巴。
“這雙眼睛哭得真難看。”
卡特琳娜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她微微俯身,身上混合著菸草、鍊金機油和某種粗製香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大姐頭,這娘們剛才從那個老神棍那裡出來……”那個叫巴克的大漢討好地說道。
“閉嘴。”卡特琳娜頭也不回地冷喝一聲,巴克立刻縮了回去。
卡特琳娜鬆開手,目光落在瑪麗懷裡的奶粉罐上,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我聽說了。你男人為了教會死在城牆上,那群披著金皮的神棍卻連個屁都沒給你。”
卡特琳娜直起身,隨手將菸頭彈進雪地裡,發出一聲輕微的“滋”聲。
瑪麗顫抖著點了點頭。
“真噁心。”
卡特琳娜啐了一口,隨後轉過身,對著身後的一名手下打了個響指,“拿來。”
那名手下立刻跑過來,遞上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和一罐嶄新的奶粉。
卡特琳娜接過東西,直接塞進了瑪麗早已僵硬的懷裡。
“拿著。”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瑪麗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懷裡多出來的東西,大腦一片空白:“這……這……”
“別誤會,我們不是慈善家。”
卡特琳娜雙手抱胸,緊身馬甲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瑪麗,
“只是兄弟會的眼線看到了你在大教堂門口像條狗一樣被踢開的樣子。我們雖然是爛泥裡的渣滓,但也看不慣那群道貌岸然的傢伙欺負孤兒寡母。”
她伸出手,用力地幫瑪麗拉緊了圍巾。
“那袋子裡有點錢,夠你撐過這個冬天。以後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就報鐵鏽兄弟會的名字。”
“那些神神鬼鬼的大人物靠不住。”
卡特琳娜湊到瑪麗耳邊,吐氣如蘭,帶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記住,在這個世道,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或者是我們這種……同為爛泥裡打滾的蛆蟲。”
上一篇:从八门遁甲开始横推元祖无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