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魔女之塔全部熄滅了。
所有魔女之塔的塔尖都已經不再發光,有幾座已經攔腰折斷,倒塌在廢墟之間。
她的命哏姌沁立著,但鐘面上的指標停住了,不再轉動。
萊拉站在廢墟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已經不想看了。
但她的腳還是帶著她往前走。
走到了領主府的廢墟前。
領主大廳的屋頂塌了,露出灰濛濛的天空。
碎石和斷梁之間,萊拉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維克多的鎧甲碎了,仰面倒在臺階上,胸口的傷疤深可見骨,大劍斷成兩截,握著劍柄的手還保持著劈砍的姿勢。
奧莉薇婭蜷縮在角落裡,身上覆蓋著枯萎的藤蔓——那是她最後試圖防禦的痕跡。
歐姆和彌賽亞靠在一起,銀色的頭髮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歐姆的手還緊緊拽著彌賽亞的衣角。
安娜趴在洛林的身前。
紅裙已經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她的手裡還攥著一團已經熄滅的殘渣,身體擋在洛林面前,保持著護住他的姿勢。
而洛林——
萊拉的膝蓋軟了一下。
洛林靠在倒塌的柱子上,眼睛閉著,臉上沒有血色。
胸口的衣服被撕裂,露出一道從左肩延伸到右腰的可怖傷口。
“不……不不不……”
萊拉衝過去,撲到洛林面前,手顫抖著伸出去——
指尖穿過了他的身體。
她是虛的。
她碰不到任何東西。
萊拉跪在地上,呼吸急促。
她的手反覆去夠洛林的肩膀,反覆穿過,反覆落空。
那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來。
“這就是你可能的未來之一。”
“在這個未來裡,深淵大軍的主力南下,邪神的分身親自降臨。霜狼城是北境第一道的防線,但你們沒有守住。”
“維克多戰死、奧莉薇婭戰死、歐姆和彌賽亞戰死,安娜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也沒能護住洛林。”
“而你——”
“你在戰鬥的最後關頭,試圖用命咧εまD戰局,但你的力量不夠,差了實在太多。”
萊拉的手停在半空中,指節發白。
“如果你再強一階……如果你是四階……也許結局會不一樣。”
“但在這個未來裡,你沒有成功晉升四階。”
“所以——”
“所有人都死了。”
那個聲音停了幾秒,像是在等萊拉消化這些資訊。
“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你需要面對一個事實。”
“你的力量可能永遠不夠,你的努力可能毫無意義,你拼盡全力守護的一切,可能在某個未來的意外之中,依然會化為灰燼。”
“在這樣的絕境面前——你還相信自己能贏麼?”
萊拉跪在那裡,盯著洛林那張看不到半點血色的臉。
風從廢墟的缺口灌進來,吹起了安娜沾血的紅裙一角。
萊拉的嘴唇在發抖。
她想哭。
她真的很想哭。
但她沒有哭。
她緩緩站起來,目光從維克多的斷劍掃過,從奧莉薇婭枯萎的藤蔓掃過,從歐姆和彌賽亞靠在一起的身影掃過,從安娜染血的紅裙掃過。
最後,落在洛林身上。
“你問我信不信。”
她的聲音很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我信。”
廢墟里的風停了一瞬。
“這是最壞的未來,對吧?所有人都死了,我也沒能做到任何事。”
萊拉低下頭,看著自己虛透的雙手。
“可就算這種未來真的發生了——我也不會在它發生之前就認輸。”
“你說了,這只是未來之一,不是嗎?那麼在這個未來之外,一定還有著無數我們活下來,而且活得很好的未來存在。”
“如果四階不夠,我就拼五階。五階不夠,我就拼六階。”
她抬起頭,一黑一金的眼睛在廢墟的灰暗中亮得刺目。
“我的同伴還活著。我的領主還活著,這個未來——還沒有發生。”
“所以你拿一個‘可能’來嚇我,沒有用。”
她走到洛林的虛影面前,蹲下身,雖然碰不到,但還是伸出手,做出了一個撫平他額前碎髮的動作。
指尖穿過。
但她笑了。
“因為我會讓這個未來,永遠只是‘可能’。”
彷彿是認可了什麼。
金色的霧氣再次翻湧起來,將廢墟吞沒。
廢墟消散。
新的場景從金色霧氣中凝聚成型。
萊拉的靴子踩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白色的石磚一直延伸到遠處,兩側矗立著高大的石柱,柱頭上鑲嵌著精細的浮雕。
穹頂極高,陽光從彩色玻璃窗傾瀉而下,在地面鋪開斑斕的光影。
這是一座宮殿。
比霜狼城的領主府大百倍不止。
萊拉環顧四周,腳步放慢。
她不認識這個地方。
但她感覺得到——這裡到處都是她的氣息。
命咧Φ募y路刻在每一根柱子上,每一塊石磚裡都滲透著厄吲c好呓豢椀奈⑷醪▌印�
這是屬於她的宮殿?
“前進。”那個聲音在她耳邊提醒著她。
萊拉沿著走廊往前走。
經過一間又一間寬敞的廳堂,牆上掛著巨幅的壁畫和地圖。
她掃了一眼那些地圖:北境、中部平原、南方海岸、人類諸國、精靈諸國、矮人諸國——全部被同一種顏色標註覆蓋。
那是霜狼城的銀狼紋章。
整個……大陸?
萊拉的腳步遲疑了一下,繼續往前。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雙開門,門上鑲著金色的命啐X輪紋飾。
兩名身穿全甲的騎士守在門兩側,看到她走來,齊齊單膝跪下。
“陛下。”
萊拉沒有回話。
她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間恢弘的王座大廳。
數百名身著華服的貴族分列兩側,看到她出現,所有人同時低下了頭。
大廳盡頭,一座由純黑金屬鑄成的王座矗立在高臺之上。
王座的扶手上纏繞著金色的命咧,無數纖細的絲線從王座向外延伸,穿過牆壁,穿過穹頂,消失在看不見的遠方。
萊拉看到了坐在王座上的那個人。
是她自己。
一個年長十幾歲的自己。
王座上的她,長髮垂落在肩頭,一黑一金的異色瞳冰冷而銳利。
黑色的長裙上繡著金色的命呒y路,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纏繞著幾根金色的絲線。
那個“她”抬起眼,看著走廊裡的萊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來了。”
聲音和萊拉一模一樣,但語調截然不同——平淡、冷漠,像是在俯瞰一隻爬上臺階的螞蟻。
萊拉站在原地,盯著王座上的自己。
“這是……什麼未來?”
“最好的那個。”王座上的萊拉靠回椅背,語氣漫不經心,
“在這個未來裡,你——或者說我——晉升到了九階,命咧Φ欠逶鞓O。”
她抬起手,指尖的金色絲線微微顫動。
“整個大陸、整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我都能看見它的命咦呦颉C恳桓之線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的帝國擴張到了大陸的每一個角落。紫羅蘭王國、人類諸國,所有的異族——全部統一,再也沒有戰爭,沒有饑荒,沒有詭變之刻。”
她頓了一下。
“因為我提前斬斷了所有會導致災難的命咧。”
萊拉皺起眉頭。
“這不是挺好的麼。”
王座上的萊拉笑了。
那笑容讓萊拉渾身一陣不舒服。
“好?當然好。”
王座上的她抬起手,勾了勾指尖。
兩名騎士押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破舊的農夫衣裳,面色灰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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