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就是!洛林伯爵的高鐵怎麼會出這種問題?!”
“列車長,你們得負責!”
乘客們的情緒瞬間被點燃,紛紛圍了上去,指責聲此起彼伏。
列車長被罵得滿頭大汗,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就在這時——
“嗷——!!!”
一聲撕心裂肺的狼嚎從車廂外傳來。
所有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透過車窗望去,只見濃霧之中,數十雙猩紅的眼睛正在緩緩亮起。
“雙……雙頭魔狼……”
有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還有那個!天上!”
另一人顫抖著抬手指向車頂的方向。
半空中,十幾頭黑翼蝠魔發出刺耳的尖嘯,正收攏著翅膀,朝著停滯的列車俯衝而下!
“列車頂的機兵呢?!”貴族青年嘶吼。
列車長的臉更白了:“反應爐故障後……機兵的供能也出了問題,暫時……暫時無法啟動……”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整節車廂陷入了絕望的死寂。
就在此時——
“都讓開。”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並不大,卻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滾燙的油鍋中,瞬間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伊莉斯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身形纖細,裹著一件素色的旅行斗篷,腰間懸著一柄造型古樸的細劍。那張銀白色的半面面具下,只露出一張蒼白而精緻的下頜線。
“小……小姐,外面太危險了……”列車長下意識地想攔住她。
伊莉斯沒有看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一陣清風毫無徵兆地從她袖中湧出,輕柔而不容抗拒地將列車長推到了一旁。
“開門。”她說。
列車長呆呆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被那股風中蘊藏的力量所震懾,竟鬼使神差地按下了車門旁的開關。
“嘶——”
車門緩緩開啟。
濃霧裹挾著腐臭的氣息湧了進來。
伊莉斯邁步走了出去,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女人瘋了吧?”
“一個人出去找死?”
“哎,可惜了,看身段還挺好看的……”
車廂內傳來竊竊私語。
伊莉斯充耳不聞。
她站在軌道旁的荒原上,抬手拔出了腰間的細劍。
劍身泛著一層淡淡的翠綠色光暈,像是春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嗷——!”
一頭雙頭魔狼率先撲了過來,血盆大口張開,足以一口吞下一個成年人。
伊莉斯腳尖輕點,身形化作一道殘影。
劍光一閃。
極其輕盈、極其優雅的一劍。
那頭雙頭魔狼的兩顆腦袋同時從脖頸上滑落,在空中翻了一圈,才“咚”地砸在了地上。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面前的灰土。
車廂內,所有正透過窗戶觀望的乘客,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劍……一劍就……”
“這女人是什麼身份?!”
“快看!還有!”
伊莉斯根本沒有停下動作。
她的身形在魔物群中穿梭,每一步都踏在不可思議的角度上,細劍劃出一道又一道翠綠色的弧光。
“咻!”
一道劍氣斬向半空,一頭正在俯衝的黑翼蝠魔被攔腰斬斷,殘軀墜落在地。
“咻!咻!咻!”
三道劍氣連斬,又是三頭黑翼蝠魔從天上掉落。
地面上的雙頭魔狼還想圍攻她,卻發現自己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那道纖細的身影宛如風中的柳絮,在魔物群中來去自如,而每一次她的劍揮下,就必然有一頭魔物倒下。
不到三分鐘。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魔物的屍體,黑色的血液匯聚成一條小小的河流。
伊莉斯提著劍,緩緩走回了列車旁。
她的斗篷上甚至沒有沾到一滴血。
車廂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明般的目光看著她。
“快……快讓路!讓這位大人上車!”列車長第一個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讓開了車門。
伊莉斯收劍入鞘,踏著輕盈的步伐走上了車廂。
“大人!您是高階的騎士嗎?”
“姐姐,您簡直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大人,請問您貴姓?改日我一定登門道謝!”
乘客們蜂擁而上,七嘴八舌地詢問。
伊莉斯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她徑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了下來,將細劍擱在膝上。
面具下,她那雙淡綠色的眼眸垂了下來,遮住了所有情緒。
身份?姓名?
她怎麼敢說。
她只是一個被整個種族驅逐的、揹負著罵名的逃亡者罷了。
大約半個小時後。
隨行的工程機兵終於完成了反應爐的緊急維修。
列車重新以平穩的速度在軌道上飛馳。
車廂裡,方才的騷亂已經平息,但所有人看向伊莉斯的眼神,都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敬畏。
有人悄悄地把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放在了她的小桌板上;有人想上前搭話,又在靠近三步遠的時候,怯生生地停住腳步,再深深鞠一躬,退了回去。
伊莉斯沒有拒絕錢袋,也沒有去碰。
她只是靠著窗,看著外面逐漸西斜的夕陽,金色的光芒透過面具的縫隙,落在她淡綠色的眼瞳裡,折出一點點溼潤的光。
窗外的荒原,綿延無盡。
可在她的瞳孔裡,映出的卻不是這一片大陸的景色。
——而是很多年前,精靈帝國最深處,那一株高聳入雲的生命母樹。
那時候的母樹,枝葉覆蓋了整座帝都,每一片葉子都泛著翡翠般的光澤,每當微風吹過,就會有細碎的生命之光從葉隙間灑落,像是下了一場溫柔的星雨。
每一個精靈,都是從母樹的花苞裡誕生的。
包括她。
伊莉斯還記得自己睜開眼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一片溫柔的翠綠。
母樹的枝條輕輕地托起她,將她放在柔軟的草地上,長者們含笑圍過來,為她起了名字。
“伊莉斯……黎明中綻放的百合。”
她從小就比同齡的精靈更有天賦。
自然魔法、劍術、治癒之術,她幾乎是無師自通。
她五十歲那年——在精靈的年紀裡還只是個少女——就被長老議會選為了生命母樹的守護者。
那是何等的榮耀。
她日夜守護在母樹之旁,將自己的魔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那虯結的根鬚之中,只為延緩母樹衰老的腳步。她可以不吃不睡,可以數十年如一日地跪坐在母樹之下冥想祈丁�
她以為,只要她足夠努力,母樹就能一直活下去。
可是那一天還是來了。
那是一個陽光依然燦爛的午後。
伊莉斯如往常一樣,將掌心貼在母樹的樹幹上。然而就在她的魔力即將注入的瞬間,她感受到了——
母樹的生命之力,在急劇地崩塌。
像是一座被掏空了根基的山,轟然塌陷。
翠綠的葉片,在她的注視下瞬間變得枯黃,一片接一片地從枝頭飄落;
原本流淌著生命之光的樹皮,眼睜睜地皸裂、碳化;
那一圈圈象徵著歲月與榮耀的年輪,發出了悲鳴般的呻吟。
“不——!”
伊莉斯瘋了一樣地釋放出自己全部的治癒魔法。
翠綠的光柱從她的掌心噴湧而出,順著樹幹一路攀升到雲端,將整棵母樹徽衷谏庵小�
她用盡了全身的魔力,用盡了自己身體裡每一滴血的力量。
可是——
母樹還是,緩緩地,緩緩地,倒下了。
參天的巨木傾頹,壓塌了帝都的半邊城牆,揚起了遮天蔽日的塵土。
伊莉斯跪在母樹殘存的根鬚前,渾身的魔力已經枯竭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觸碰那些枯死的枝條,卻被趕來的長老一把推開。
“你做了什麼?!”
“母樹怎麼會死?!”
“伊莉斯!你這個廢物!”
是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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