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直到她打工的那個商隊,在平坦的大道上遭遇了百年難遇的泥石流。
直到那個好心給她一塊糖吃的流浪騎士,第二天就死在了魔獸的嘴裡。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三次、四次……
她終於知道,自己就是個移動的天災,走到哪裡,黴呔蜁侥难e。
“我不該留在這裡的。”
萊拉把最後一口白麵包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彷彿要嚼碎心裡的苦澀。
她攢過錢。
在那些暗無天日的貧民窟裡,她像老鼠一樣從垃圾堆裡翻找值錢的破爛,哪怕被野狗追咬,被流氓勒索,她也死死護著那幾枚銅板。
她想攢錢去做魔女測試。
她聽說,如果是魔女的話,這種厄呋蛟S就是一種無法控制的天賦,是可以被引導的。
只要能控制它,她就不再是災星了。
她花了整整三年,才湊夠了一次最低階測試的費用。
那天,她滿懷希望地把手放在那個劣質的水晶球上。
沒有光芒。
沒有元素波動。
“咔嚓。”
水晶球裂了。
不是因為魔力共鳴,而是那種最離奇的、彷彿被無形的大錘砸中的物理碎裂。
那個乾瘦的鍊金學徒氣急敗壞地把她轟了出來,罵她是“連魔力都不屑眷顧的晦氣鬼”,還讓她賠償了所有的積蓄。
從那以後,萊拉就認命了。
她不再幻想自己能成為魔女。
萊拉低著頭,把身邊的包裹繫緊了一些。
裡面只有一件破舊的亞麻長袍,一把缺了口的匕首,還有洛林大人發給她的那把鍊金手弩。
她得走。
趁著這個營地還沒有被她的黴邚氐状輾е啊�
洛林大人是個好人。
這位年輕的領主雖然總是板著一張臉,說話冷冰冰的,還會惡趣味地把同伴埋進土裡,但他給飯吃,給衣服穿,甚至還會因為她手上有凍瘡而隨手丟給她一盒藥膏。
“別在那發愣,去把這些塗上,要是手廢了,誰來給我洗盤子?”
當時洛林大人的語氣很不耐煩,但萊拉分明看到,那盒藥膏上有著淡淡的魔法輝光,那是貴族老爺們才用得起的高階貨。
比起那些一發現她不對勁就用掃帚和石塊把她趕走的營地,這裡簡直就像是天堂。
正因為是天堂,才更不能被她這種爛泥玷汙。
萊拉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發酸。
她想起了維克多騎士擦拭長劍時專注的眼神,想起了安娜小姐雖然疲憊卻依然溫暖的笑容,想起了奧莉薇婭小姐為了種出麥子把自己埋進土裡的執著。
“以洛林大人的智慧,肯定早就看出我不對勁了。”
萊拉自嘲地笑了笑。
那位大人可是光憑肉眼觀察,就能看出來進入營地的每個人的特長缺陷是什麼的人。
怎麼會看不出來她身上的晦氣呢。
但他沒有趕她走。
甚至還無視她身上的厄撸o了她武器,教她怎麼殺魔物。
比起不知情才讓她留下的那些領主們,知道了她會帶來災厄,還依然堅定的讓她留下。
這份恩情,才顯得更為沉重。
“這份恩情,我還不起了。”
萊拉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手弩,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離開是一定要離開的。
她不能害了大家。
但不是現在。
今晚是“詭變之刻”的第二夜,可怕的魔潮隨時可能降臨。
如果她現在走了,就是逃兵,是懦夫。
“就算要走,殺幾隻魔物再走。”
萊拉在心裡默默發誓。
如果她死在魔物手裡,那該多好。
她的血灑在這裡,或許就能抵消掉她帶來的黴摺�
死人是不會帶來災難的。
對……
對吧?
“嗚——!!!”
淒厲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刺破了夜空。
萊拉渾身一激靈,猛地從角落裡彈了起來。
來了!
她抓起手弩,跌跌撞撞地衝向預定的防守位置。
城牆上,洛林大人已經站在了那裡。
寒風吹得他的黑袍獵獵作響,但他就像是一尊鑄鐵的雕像,紋絲不動。
在他身邊,正是白天剛剛擴建出來的第六座魔女之塔,頂端的熔岩核心正在瘋狂旋轉,赤紅色的光芒將周圍的雪地映照得一片血紅。
“全員戒備!”
維克多騎士的咆哮聲在風中迴盪,“把那些該死的蟲子送回地獄去!”
萊拉顫抖著把身體貼在冰冷的牆垛上,探出頭向外看去。
這一看,她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雪。
紅色的雪。
不,那不是雪。
那是無數只指甲蓋大小的、通體赤紅的甲蟲,它們振動著透明的翅膀,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空和大地,像是一場逆流而上的血色暴風雪,朝著營地瘋狂湧來。
然後,紛紛撞上城牆,炸開!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魔物攻城。
這是天災。
是連霜狼城這種大型城池都很難抵禦的恐怖災厄。
“看吧,果然是我帶來的……”
萊拉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握著手弩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但我這次,絕不逃避!”
她猛地睜開眼,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為了這頓飽飯。
為了那盒藥膏。
為了不辜負真正留下自己的那個人。
這條命,給你了!
第21章 假如生而罪惡
“轟!轟!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腳下的城牆在劇烈顫抖。
那些赤紅色的飛蟲——其實就是強化版的二階“活體飛雪”。
像是蝗蟲聚集多了就會變成蝗災一般。
雪季來了,活體飛雪就會變成雪災。
比起平日裡只會用撕咬來攻擊的活體飛雪,這種紅色的活體飛雪不僅更加狂暴,甚至擁有了一種用自爆與敵人同歸於盡的能力。
每一隻體內的霜氣囊都逆轉了屬性,從冰屬性的魔力,轉為了更為狂暴的火屬性魔力。
它們就是一顆顆長著翅膀的高爆手雷,一旦接觸到任何阻礙,不管是岩石、人體還是魔法護盾,它們體內的火元素就會瞬間失衡,引發劇烈的殉爆。
“該死!這些蟲子瘋了!”
維克多一劍劈出一道鬥氣斬,將空中的十幾只飛蟲絞碎。
但更多的活體飛雪前赴後繼地撞上來。
“轟隆!”
一團火光在他面前炸開,維克多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氣浪掀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木屋上。
他那身拼湊來的二手甲冑上已經被炸得坑坑窪窪,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糊住了眼睛。
“別停下!繼續攻擊!”
洛林的聲音依舊冷靜得可怕,彷彿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他藏在袖子裡的手已經攥緊了。
他在等。
等那個昨晚發出笑聲的幕後黑手。
那個能夠指揮狼群、擁有智慧的高階存在。
可是沒有。
今晚沒有指揮官,只有這種純粹為了毀滅而存在的赤紅色活體飛雪天災。
他明白為什麼昨天發出嘲弄笑聲的那個女人沒有來。
因為即使是那位女人,恐怕也不會願意面對這些失去理智,紛紛湧來自爆的活體飛雪。
“我這就加大攻擊力度!少爺!”
即使是擁有烈焰之心、完美靈基,同時負擔六座熔岩哨塔的滿功率消耗,對安娜來講也是十分吃力的事情了。
安娜的小臉煞白,看得出來已經透支了太多的魔力。
六座熔岩哨塔噴吐出熾熱的火舌,在空中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無數飛蟲在空中被點燃、爆炸,化作絢爛而致命的煙花。
但蟲群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它們像是有意識的液體,尋找著防線的每一絲縫隙。
“滋滋滋……”
那道剛剛建成、原本堅不可摧的灰白色城牆,在接連不斷的爆炸下開始呻吟。
凍土在融化,骨粉在崩解。
尤其是靠近南邊農田的那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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