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一天之內報上來九起鬥毆，兩起持刀傷人。”
維克多一身鐵甲站在領主廳裡，臉色鐵青：“全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引發的，但動起手來一個比一個狠，下手完全沒有分寸。”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還有一起殺人案。兩個鄰居因為簷溝排水的問題吵了起來，其中一個直接抄起斧頭把對方劈了。被抓住的時候滿臉是血，還在傻笑。”
洛林坐在領主座上，手指緩緩摩挲著扶手上的狼頭雕刻。
“這不正常。”奧莉薇婭站在一側，雙臂抱在胸前，“霜狼城的領民剛經歷了凜冬之戰，士氣正高，生活水平也在改善。不可能突然變成這樣。”
“不是他們的問題。”洛林開口了，語調平靜，“是血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殷紅的雨水順著玻璃流淌而下，將窗外的景色染成一片赤紅。
“這場血雨不只是天氣現象。它在激發人心底的殺戮慾望，放大攻擊性，只是不知，對職業者的影響如何……”
“大人。”
維克多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今天上午的訓練中，有三個剛培養出來的二階騎士在對練時失控了。一個差點用實劍砍斷同伴的胳膊，另外兩個打紅了眼，連教官的命令都聽不進去，是我親手把他們按住的。”
空氣凝滯了一瞬。
連低階的騎士都開始受影響了。
奧莉薇婭的手攥緊了袖口，嘴唇抿成一條線。
洛林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虛空中一個旁人看不見的位置。
那裡懸浮著一本攤開的厚重書冊，頁面上流淌著只有他能看見的金色文字。
——魔女秘典。
他在心中默唸。
“如何解除血雨對城內的影響？”
秘典的書頁自動翻動，金色的文字重新排列，凝聚成一行簡潔的回答。
洛林盯著那行字，瞳孔微縮。
他轉過身，看向奧莉薇婭。
“你之前在貿易中收購的，到手多少了？”
奧莉薇婭被他突然的問題弄得一怔，但長期管理後勤養成的習慣讓她幾乎不需要思考就給出了答案。
“黑鐵城前天的商隊送來了最後一批風暴獸的脊骨，加上之前從散商手裡收的三階以上的魔物器官……”
她飛速在腦中過了一遍庫存，忽然頓住了。
她看見萊拉站在牆角邊默默的看著她。
“全齊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清單上我那部分的材料——這幾天的貿易裡，全部買齊了。”
洛林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好。”
他看著奧莉薇婭，語氣果斷而不容置疑。
“你的四階晉升儀式——今天就辦。”
第162章 血雨中的晉升！
奧莉薇婭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著洛林，又扭頭看了看窗外那片鋪天蓋地的猩紅雨幕，空氣中濃郁的鐵鏽味彷彿要凝成實質，鑽進人的每一個毛孔。
“今天？”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在這場血雨裡？”
這太瘋狂了。
血雨中蘊含的狂暴與汙染能量，連二階的騎士都受到了影響，心智失控。
在這種環境下舉行脆弱而危險的晉升儀式，無異於在火藥桶上點菸。
“沒錯，就是今天，就是現在。”
洛林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他走到窗邊，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接住一道蜿蜒流淌的血痕。
“這場雨是個麻煩，它在汙染整座城市的心智。但換個角度想……”
他轉過頭，漆黑的眼眸裡閃著一種奧莉薇婭看不懂的光。
“對於一個豐饒地母來說，這或許是全世界最‘肥沃’的一場甘霖。”
奧莉薇婭愣住了。
“植物的根鬚扎進大地，從不分辨吸收的是甘美的泉水還是腐爛的屍骸。它們能將一切汙穢與死亡，都轉化為自身成長的養料。”
洛林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奧莉薇婭，你的本質也是如此。尋常魔女避之不及的汙染能量，對你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維克多在一旁聽得後背繃直，他完全無法理解領主大人的思路。
讓一位魔女去主動吸收這種一看就邪門到家的東西？
可奧莉薇婭卻懂了。
她碧綠的眼眸裡，最初的驚疑與不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悟，以及對洛林近乎盲目的信任燃起的火焰。
是啊，她的力量源於大地，而大地，接納一切。
“我明白了，大人。”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這確實是最好的機會。”
“很好。”
洛林嘴角勾起，沒有半點耽擱，直接下令：“去植物兵工廠。維克多，清空周圍，任何人不得靠近儀式範圍百米之內。”
“是！”
維克多雖然滿心疑慮，但還是毫不猶豫地領命而去。
植物兵工廠外，一片專門預留的空地上，血色的雨水嘩啦啦地衝刷著地面。
洛林無視了這詭異的雨水，熟練地從儲物空間中取出早已備齊的儀式材料。
地行龍的脊髓液、三階魔物的活性心臟、散發著熒光的孢子……這些珍貴的材料一出現，就被他有條不紊地安置在地面上。
他的動作快而精準，手指在地面上劃過，一道道閃爍著魔力光輝的紋路被勾勒出來。
血雨落在法陣上，發出一陣陣“滋滋”的輕響，彷彿燒紅的烙鐵浸入了冷水，升騰起帶著血腥味的白色霧氣。
奧莉薇婭安靜地站在一旁，脫下了自己華麗的外袍，只留下一身便於活動的貼身軟甲。
雨水打溼了她翠綠色的長髮，順著她優美的臉頰曲線滑落，讓她看起來像是雨中的精靈。
“記住，”洛林頭也不抬地叮囑道，“儀式的核心是‘轉化’，不是‘對抗’。不要試圖抵禦這股能量，而是引導它，吞噬它，讓它成為你的一部分。”
“我明白。”奧莉薇婭重重點頭，眼神堅定。
很快，一個繁複而精美的巨大法陣在泥濘的地面上成型。
洛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水，對她抬了抬下巴。
“去吧，坐到中心去。”
奧莉薇婭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走入法陣中央，盤膝坐下。
就在她坐定的那一刻，洛林啟動了法陣！
嗡——！
地面上所有的魔力紋路瞬間亮起，沖天的光芒甚至短暫地壓過了血雨的猩紅。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法陣中央爆發，天空中的血雨彷彿找到了宣洩口，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血色漩渦，瘋狂地朝著奧莉薇婭頭頂灌注而下！
“呃啊！”
奧莉薇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她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一根根青色的血管在她白皙的脖頸和手臂上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狂暴、混亂、充滿殺戮與毀滅慾望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刷著她的靈基。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生鏽的銼刀，在她的靈魂上反覆刮擦。
“吼！”
她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低吼，雙眼瞬間變得赤紅。
在她身周的地面上，無數黑色的荊棘藤蔓瘋狂地破土而出，它們扭曲、猙獰，長滿了倒鉤般的利刺，胡亂地抽打著周圍的一切，充滿了暴戾的氣息。
遠處圍觀計程車兵們被這駭人的一幕嚇得連連後退，維克多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手心全是汗。
“大人！”他焦急地看向洛林。
“別動。”洛林的聲音依舊沉穩，“這是必經的過程。她要是連這點衝擊都承受不住，也沒資格晉升四階。”
他的話語像是一支鎮定劑，強行安撫了騷動的人群。
法陣中央，奧莉薇婭正承受著前所未有的痛苦。
她的意識在狂暴的能量沖刷下幾近潰散，腦海中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壞慾。
就在她即將徹底迷失的邊緣，洛林那清晰而有力的聲音穿透了血雨的喧囂，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奧莉薇婭！集中精神！”
“你是生命與豐饒的化身，你是豐饒地母，而大地，接納一切！”
“給我醒過來！”
“讓血雨化為你的力量！”
這聲音如同晨鐘暮鼓，狠狠地敲在她的靈魂深處。
奧莉薇婭渾身一顫，赤紅的眼眸中恢復了一絲清明。
對……我是豐饒地母……我是奧莉薇婭……
她狠狠咬住下唇，劇痛讓她的意識更加清醒。
她想起了洛林的囑咐——轉化，而不是對抗。
她不再試圖用自己的生命能量去抵擋那股洪流，而是放開了所有的防禦，像一塊乾涸的海綿，主動地、貪婪地將那狂暴的血能吸入自己的靈基核心！
這個過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就是靈基被汙染的下場。
但奧莉薇婭做到了。
她將自己的靈基想象成一片無限廣袤的大地，而那狂暴的血能，就是從天而降的“汙穢之雨”。
雨水可以帶來災難，但同樣能滋養萬物。
她開始引導這股力量，用自己對生命法則的理解，去梳理、去安撫、去分解那些狂暴的因子，將它們轉化為最純粹的能量。
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那些瘋狂舞動的黑色荊棘藤蔓，動作開始變得緩慢、柔和。
猙獰的黑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鮮嫩的綠葉。
奧莉薇婭身上的潮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溫潤的、如同翡翠般的碧綠光暈。
最終，當最後一滴血雨被她吸收殆盡，一股磅礴的生命氣息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一道粗大的、夾雜著金色與綠色的光柱從她身上衝天而起，如同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硬生生將霜狼城上空那片厚重的血色雲層捅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溫暖的陽光穿過窟窿，灑落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輝。
法陣的光芒緩緩散去。
奧莉薇婭睜開雙眼，那是一雙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邃、明亮的碧綠眼眸，彷彿蘊藏著一整個春天。
“我……成功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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