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第151章 通車
荒原上的風帶著粗糙的沙礫，刮過奧斯的鐵灰色披風。
這位黑鐵城的領主拉住砝K，馬匹不安地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
奧斯眯起眼，視線穿過前方的風沙，試圖看清那片原本應該是荒蕪凍土的地平線。
幾天前，霜狼城的使者帶來了一份文書。
上面蓋著洛林的領主印鑑，提議在黑鐵城與霜狼城之間建立一種名為“高鐵”的全新貿易通道。
能加快貿易速度，奧斯自然舉雙手贊成。
黑鐵城盛產礦石，但糧食短缺，每次商隊往返都要在男爵哨站之間走走停停，耗費半個月的時間。
要是能縮短一半時間，黑鐵城的金庫能翻上一番。
但他無法理解文書上描述的東西。
用鋼鐵鋪路？造一個不用馬拉的鐵疙瘩在上面跑？還要在沒有魔火庇護的荒原上穿行？
奧斯將那份文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終決定親自帶一隊親衛來看看。
他不相信紙面上的狂言，在這個詭變之刻隨時會降臨的北境，任何脫離魔火保護的咻斢媱澏际亲屖窒氯ニ退馈�
視線盡頭，數百名工人和咔噠作響的工程魔偶混雜在一起。
他們正扛著一根根粗壯的鋼軌，吭哧吭哧地往平整好的路基上砸。
金屬切割的刺耳噪音混雜著焊花的焦糊味，順著風灌進奧斯的鼻腔。
奧斯跨過地上的碎石堆，走到一名正低頭核對圖紙的工人跟前。
他伸出手，攔住對方的去路，指著地上那兩道延伸向荒原深處的鐵軌，又收回手。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奧斯壓著嗓子問，目光掃過那些泛著金屬冷光的軌道，
“把上好的精鋼鋪在荒野裡，霜狼城的魔晶多得沒地方燒了嗎？”
工人停下腳步，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
一股濃重的汗酸味飄了過來。
他上下打量了奧斯兩眼，認出這身非富即貴的打扮，但腰板依舊挺得筆直，甚至還往上頂了頂胸脯。
“這是我們領主大人的工程！”工人把卷成筒的圖紙往大腿上拍得啪啪作響，“我們要造一條聯接霜狼城和黑鐵城的高鐵！”
“高鐵？”奧斯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重複了一遍這個生僻的詞彙。
工人攤開圖紙，手指在上面比劃出一條長長的線，最後指著黑鐵城的方向：
“就是能在這種鐵軌上跑的鐵車。領主大人說了，這玩意兒跑起來，比最快的馬車還要快上十倍！有了它，兩邊的貨一天就能跑個來回！”
奧斯聽完，連連搖頭：“鐵疙瘩能比馬車快？簡直胡鬧。你們想要加快兩地的貿易速度，最合適的方法難道不是多派出幾隊商隊？”
冷風順著領口灌進去，奧斯扯了扯衣領，繼續說道：
“一隊商隊拉十車，十隊商隊就是一百車。多僱些人手，多買些馱馬，花不了幾個錢。你們耗費巨資鋪這些鐵條，什麼時候能回本？”
工人撇了撇嘴，沒搭腔，彎腰去拿旁邊的螺栓。
奧斯見他不信，上前一步，指著遠處的荒原，又用腳尖踢了踢剛鋪好的鋼軌，攤開雙手。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鐵疙瘩真能跑。這荒郊野外的，沒有魔火保護，一旦碰到詭變之刻，車上的貨物和人怎麼辦？”
副官在旁邊連連點頭附和：“就是啊，荒原上的魔物可不認什麼高鐵。遇到三階魔物，這鐵皮車廂還不被撕成碎片？”
工人把螺栓扔進筐裡，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領主大人自有辦法。”工人轉過身，招呼旁邊的工程魔偶把鋼軌抬起來，“你個外鄉人懂什麼，之後等著瞧好了。”
說完，工人重新扛起一包材料，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施工現場。
……
十幾天後。
在萬能機械修造廠和大量工程魔偶的加持下，工程進展極快。
霜狼城南側新建的站臺上，巨大的蒸汽轟鳴聲混雜著高亢的汽笛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洛林站在站臺邊緣，抬腕看了一眼錶盤，隨後打了個響指。
一列通體覆蓋著厚重灌甲的鋼鐵巨獸，順著軌道緩緩滑入站臺。
皮姆站在洛林側後方，一雙胖手不停地搓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列火車。
黑鐵城的領主奧斯也被通知過來參觀了，他穿著一身厚重的皮甲，踩著踏板踏上車廂。
他先是用力踩了踩腳下的金屬地板，又伸手摸了摸冰涼堅硬的艙壁，最後才走到靠窗的位置，坐進皮質軟座裡。
車廂內瀰漫著一股嶄新的皮革氣味和淡淡的機油味。
洛林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身體靠著椅背，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
“霜狼伯爵閣下，”奧斯雙手按在膝蓋上，指尖掐著掌心，“這東西看起來確實結實，但真能像你說的那樣，五個小時到黑鐵城？”
“坐穩。”洛林放下茶杯。
車身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緊接著，窗外的站臺建築開始向後退去。
起初只是緩慢移動，短短十幾秒後，速度陡然攀升。
奧斯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
他把臉貼近車窗，看著外面的荒原景色極速倒退。
奧斯喉結劇烈滾動，雙手抓緊了座椅扶手。
太快了。
這根本不是馬車能達到的速度，就算是高階騎士全速衝刺，也遠遠不及。
副官坐在斜對面，雙腿已經開始打顫，兩隻手抓著桌沿，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這簡直是奇蹟。”奧斯喃喃自語，目光始終無法從窗外移開。
車廂內很平穩，桌上的茶水甚至連一絲波紋都沒有泛起。
列車駛入荒原深處兩個小時後。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在車廂內拉響。紅色的警示燈交替閃爍，將車廂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
灰黑色的霧氣從四面八方湧起，遮蔽了陽光。
“詭變之刻！”副官尖叫出聲，一屁股從座位上滑到了地上，雙手抱住了腦袋。
奧斯當即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間的長劍，對準窗外。
濃霧中，數十頭體型龐大的雙頭魔狼正邁開四肢，發狂般地朝著列車狂奔而來。
它們張開血盆大口，粘稠的涎水順著獠牙甩落在地上。
半空中，還有一群黑翼蝠魔發出刺耳的尖嘯，正收攏翅膀，朝著車頂俯衝。
魔物嘶吼的聲浪穿透車廂，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敵襲！停車結陣！”奧斯大喊出聲，轉頭看向洛林，“洛林伯爵，這速度太快了，撞上魔物會翻車的！天上的魔物也會擊穿車頂！”
洛林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抬起右手，向下壓了壓。
“坐下，看戲。”
話音剛落，軌道下方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鋪設在路基裡的烈焰藤蔓感應到詭變之刻的氣息，立刻啟用了魔火特性。
低階的魔物被魔火嚇得連連後退，直接被驅逐。
列車頂部，十二臺三階機兵同時解除了固定鎖釦。
沉重的金屬腳步聲在車頂響起。
機兵們舉起手臂上的魔能重機槍，槍管開始飛速旋轉。
其中六臺負責平射地面，另外六臺仰起槍口，對準了半空中的黑翼蝠魔。
“開火。”洛林輕聲吐出兩個字。
密集的槍聲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黃銅彈殼如同瀑布般砸在車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湛藍色的魔能彈幕撕裂了灰霧，在荒原上交織成一張沒有死角的火力網。
火藥的硝煙味順著通風口飄進車廂。
奧斯貼在窗玻璃上，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平時需要固定的魔女之塔才能對付的雙頭魔狼，在機兵的掃射下，連一秒鐘都沒撐住，就被打成了滿地的碎肉。
半空中的黑翼蝠魔更是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掉，還沒等落地，就被密集的火力撕扯成了碎塊。
血液和殘肢在荒原上鋪開一條觸目驚心的紅毯。
列車連減速都沒有減，直接碾過幾具橫在軌道上的魔物屍體，車身僅僅只是輕微顛簸了一下，便繼續以狂暴的速度向前疾馳。
警報聲解除，紅燈熄滅。
窗外再次恢復了荒原的景色，只留下遠處漸漸散去的硝煙。
奧斯手裡的長劍噹啷一聲掉在金屬地板上。
他跌坐回皮質軟座裡，手心全是滑膩的汗水。
洛林端起已經有些溫涼的茶水，抿了一口，將茶杯擱回桌面。
“奧斯領主，你之前說，要多派幾隊商隊？”洛林看著他。
奧斯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兩聲乾澀的吞嚥聲。
他雙手用力搓了一把臉，抬起頭，目光裡全是震撼。
“不……不加商隊了。”
奧斯語無倫次地擺著手，指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這鐵疙瘩……這高鐵，以後黑鐵城的礦石，全靠它撸∪克 �
第152章 洛林家平凡的一天
清晨的霜狼城還沒完全醒過來。
領主府的長廊裡點著壁燈，火苗輕輕晃著，窗格上蒙著一層薄霜。
遠處偶爾傳來衛兵換崗的腳步聲，整座宅邸都安安靜靜的，帶著一種還沒從夜裡退盡的冷意。
洛林披著黑色長外套，手裡夾著幾卷昨晚沒看完的羊皮紙，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起得很早。
或者說，他昨晚壓根沒睡多久。
高鐵那邊的郀I報告，修造廠的產能清單，黑鐵城新送來的礦石報價，還有德薩家族那邊剛傳來的風聲，都堆在他桌上，等著他一個個去看。
領地越大，事就越多。
當領主這活兒，真沒想象裡那麼蕭灑。
洛林抬手捏了捏眉心，走到書房門口，剛要推門，門邊的人先一步柔聲道。
“領主大人。”
聲音不重，帶著點晨起時的微醺。
洛林停下腳步，看了過去。
奧莉薇婭正站在書房門前，懷裡抱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腰間還掛著幾把小鑰匙。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墨綠色長裙，外面搭了件繡著細銀紋的披肩，頭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髮絲從耳邊垂下來，襯得那張臉越發溫柔。
她顯然也是剛忙完。
只是這一眼看過來，先關心的不是賬，而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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