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萊拉指著一個字母問道。
安娜湊過去看了看，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但我會記住它的。”
她抬起頭，看著坐在上首的洛林，眼神中充滿了堅定。
“大人說，識了字，就能為他做更多的工作。”
“那我就要把這些鬼畫符一樣的東西，全部吃進腦子裡！”
洛林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霜狼城的第一座學校。
雖然只有兩個學生，一個老師。
但這卻是文明的火種。
在這個被魔物和嚴寒充斥的北境，除了武力和殺戮，他還需要建立起屬於自己的文明體系。
而安娜，就是他選定的第一個火種。
接下來的幾天裡。
霜狼城的人們發現，那位經常跟隨在領主大人身邊的炎之魔女，變得更加深居簡出了。
但在城堡的演武場上，卻經常能看到五個年輕的新魔女的身影。
她們穿著統一的皮甲，稚嫩的臉上寫滿了忐忑和興奮。
安娜站在她們面前，手裡握著洛林給她的那份指南。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巴別塔魔女團的預備成員。”
安娜的聲音清亮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雖然還在學習識字，但在面對這些新人的時候，她已經有了上位者的氣度。
“大人給了你們活下去的機會，給了你們變強的機會。”
“在這裡，沒有平民和奴隸，只有魔女。”
“你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服從大人的命令，守護巴別塔的榮耀。”
安娜伸出手，掌心猛地竄起一簇赤紅色的熵之火。
那火焰並沒有散發出高溫，反而帶著一種讓空間都微微扭曲的寂滅感。
五個女孩齊齊倒吸一口冷氣，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這是四階熵之魔女的力量。”
安娜環視眾人。
“只要你們努力，未來，你們也能擁有類似這樣的力量。”
“現在，開始第一項訓練：冥想。”
站在高處的露臺上，洛林看著演武場上的景象，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比起之前他麾下的魔女，都是由自己刻畫儀式，消耗大量材料的方式晉升。
但對這五位新生的魔女，他打算省一省材料，最多幫助她們找到最合適的晉升路徑和修煉方式，僅此而已。
除非到了關鍵節點，或者做出了突出的貢獻，自己才會為這些魔女消耗大量材料來晉升。
畢竟這幾位魔女，即使自己願意消耗材料，一時半會，也絕無可能晉升到能夠應對凜冬君主的程度。
凱瑟琳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
“安娜很有天賦，她學得很快。”
“不僅僅是識字，還有御人之道。”
洛林笑了笑。
“她只是太想幫我了。”
“這種渴望，會轉化為最強大的動力。”
他轉頭看向凱瑟琳。
“天氣控制器的除錯進度怎麼樣了？”
凱瑟琳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已經基本完成。”
“只要凜冬君主踏入霜狼領的範圍，我就能瞬間改變局勢。”
“但我建議，最好在城牆防禦戰中配合魔女之塔使用。”
洛林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第118章 萬機之魔女進階儀式
夜風從窗戶中灌進來，帶著北境特有的冰碴子味道。
洛林坐在領主大廳的長桌前，面前攤開著只有他能看見的魔女秘典。
淡藍色的光幕浮在半空中，上面密密麻麻排列著幾行文字和資料面板。
他正在逐一檢查麾下魔女的狀態。
安娜，四階熵之魔女，狀態穩定。
萊拉，三階命吣瑒倓偼瓿蓵x升，身體適應良好。
奧莉薇婭，三階豐饒地母，狀態正常。
凱瑟琳，四階風暴大魔女，狀態……靈魂損傷嚴重，目前處於力量衰退期。
洛林的目光停在了最後一個名字上。
歐姆，三階萬機之魔女。
秘典上的資料面板顯示，歐姆的各項指標都已經趨於平穩。
作為曾經的巴別塔機魂，她在獲得人類肉身之後經歷了一段漫長的適應期。
畢竟從一個純粹的缸中之腦，變成一個有血有肉、會餓會困會打噴嚏的人類少女，這中間的跨度不是一般的大。
但現在，秘典上的資料清楚地表明——歐姆已經完全適應了人類的軀體。
不僅如此，她對萬機之魔女這一職階的力量掌控度也在穩步提升。
三階萬機之魔女的能力她已經哂玫孟喈敿兪欤f能機械修造廠的產能也被她拉到了當前階位的極限。
想到這裡，洛林合上秘典，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推開大廳的門，離開城堡，沿著石板路朝萬能機械修造廠的方向走去。
霜狼城的夜晚很安靜。
煤礦開採成功之後，城內的供暖問題得到了初步解決，街道上偶爾能看見巡邏的治安組成員經過，又向著自己敬禮。
城牆上的魔女之塔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像是一排沉默的哨兵。
走了大約一刻鐘，洛林遠遠地就聽見了萬能機械修造廠咿D的聲音。
那是一種低沉而有節奏的嗡鳴聲，夾雜著金屬碰撞和齒輪咬合的細碎聲響。
即便是在深夜，修造廠也沒有停下來。
洛林走近之後，看見修造廠內部的流水線正在自行咿D。
一排排機械臂精準地抓取零件，組裝，焊接，再送入下一道工序。
成品從出口端被工程魔偶們搬叱鰜恚R地碼放在一旁。
城內需要的各種機械裝置——供暖用的蒸汽管道元件、採礦用的鑽頭替換件、城防用的零部件——都在這條流水線上被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
但修造廠的主人並不在裡面。
洛林繞到修造廠的側面，在一處靠牆的平臺上找到了歐姆。
她坐在平臺邊緣，兩條腿懸在外面，微微晃盪著。
銀白色的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她的腦袋微微仰起，正望著頭頂的天空。
北境的夜空很乾淨。
沒有云層遮擋的時候，能看見密密麻麻的星星鋪滿整片天幕。
歐姆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看著星星，同時目光偶爾會飄向遠處。
——巴別塔巨大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那座古老的移動城市安靜地矗立在霜狼城的另一側，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洛林走上平臺，腳步聲在金屬地面上發出輕響。
歐姆的耳朵動了動，但沒有回頭。
“在看星星？”洛林在她旁邊坐了下來，隨口問道。
歐姆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繼續望著夜空。
“嗯……也在看巴別塔。”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洛林不太常聽到的語氣。
不是平時那個興沖沖地彙報機械產能的歐姆，也不是那個拿著扳手追著工程魔偶滿地跑的歐姆。
洛林沒有催促，只是跟著她的目光望向遠處的巴別塔。
沉默了一會兒，歐姆開口了。
“洛林大人，你有沒有覺得……現在的霜狼城，越來越熱鬧了？”
“當然。”洛林點了點頭，“人口在增加，產業在擴張，城防也在完善。”
“不是那個意思。”歐姆搖了搖頭，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我說的是……那種感覺。街上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說話，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炊煙從屋頂上冒出來，小孩子在巷子裡跑來跑去。到了晚上，窗戶裡透出微黃的燈光。”
她頓了頓。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了。上一次見到……大概還是在黃金紀元的時候。”
洛林看向她。
歐姆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不是悲傷，也不是喜悅，更像是一個人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回頭俯瞰走過的漫長道路時，才會有的那種複雜。
“黃金紀元啊……”歐姆喃喃道，
“那個時候，巴別塔還在咿D，城市裡住滿了人。工匠們在熔爐區打鐵，學者們在大學的圖書館裡爭論，小孩子們騎在工程魔偶的肩膀上到處亂跑。”
“我那時候還是機魂，沒有身體，但我能透過巴別塔的每一個感測器感知到他們。”
她伸出手，攤開手掌，像是想要抓住什麼。
“現在回過頭來才發現，那些日子已經過去好幾千年了。”
洛林沒有說話。
“黃金紀元的人……理所應當的，一個都沒有活到現在。”
歐姆的聲音很輕，“我那時候特別關注的幾個人類，一個鐵匠，一個學者，還有一個總是偷偷黑入控制室來找我聊天的駭客少女。他們都……早就不在了。”
她把手收回來，重新擱在膝蓋上。
“後來，我在巴別塔裡待了幾千年。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只有機械咿D的聲音。後來連機械也一臺一臺地壞掉了，聲音越來越少，越來越安靜。”
“到最後，就只剩下我一個了。”
夜風吹過來，歐姆的銀白色短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過，現在好多了。”
她轉頭看向洛林，眼睛裡重新有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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