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聲音不大，卻讓金色霧氣猛地顫抖了一下。
萊拉抬起頭來，重新直視著金色的霧氣。
此刻，她的眼睛裡沒有淚水，沒有恐懼，有的只是一種經歷過太多苦難之後才會沉澱出來的、沉甸甸的平靜。
“你說得對。”
她開口了，聲音很穩，“我確實每天早上都在檢查。檢查同伴有沒有事，檢查城牆有沒有裂縫，檢查莊稼有沒有枯萎。”
她停了一下。
“但……”
“那又怎麼樣？”
鐘面上的指標停了。
“我害怕命咴俅未輾椰F如今的生活，我承認。”
萊拉朝前邁了一步，踩碎了一塊地面，但她沒停，
“我從出生那天起就在害怕。怕自己給別人帶去災難，怕自己被丟掉，怕連魔法都不要我。我怕了很多很多年。”
她又邁出一步。腳下的地面裂成碎片，她踩在碎片上，碎片在黑暗中漂浮著，搖搖欲墜。
“但怕不代表不能往前走。”
“怕不代表我就會在命呙媲扒 �
金色霧氣劇烈翻湧。那座巨大的鐘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指標開始劇烈抖動，像是有什麼力量在從內部撕扯它。
“你憑什麼？”鐘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你一個災星——”
“災星就災星。”
“災星又怎樣？！”
萊拉站在碎裂的地面正中央，仰頭直視隱藏於迷霧之後的那座巨大的命咧姟�
金色的光芒照在她臉上，映出她那雙金與黑的異色瞳——那雙從出生起就被所有人視為災禍標記的眼睛。
“我是災星，我生來就帶著厄摺Ｎ易哌^的每一個地方都會遭殃，收留我的每一個人都會倒黴。這些都是事實。”
她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刻在石頭上。
“但現在的我不會因為這些就躲起來，也不會因為這些就去死。”
腳下最後一塊完整的地面碎裂了。
萊拉的身體往下墜了一瞬，但她猛地抬腳，踩住了一塊漂浮的碎片，穩住了身形。
“我以前覺得我不配。不配被接納，不配被在意，不配活在人群裡。每次有人對我好，我第一反應就是要跑，因為我怕我的厄邥α怂麄儭！�
“但洛林大人沒讓我跑。安娜姐沒讓我跑。維克多、奧莉薇婭姐、歐姆……他們都沒有。”
她的嘴角向上彎了一下，很湥苷妗�
“所以我不跑了。”
“哪怕將來有一天，我的厄哒娴臅䝼λ麄儭且彩菍淼氖隆Ｎ也粫䴙榱艘粋�還沒有發生的災難，就放棄已經擁有的一切。”
“你們可以因為我的命叨憛捨摇！�
她仰著頭，直視命咧姡曇粼絹碓巾懀叭澜缍伎梢杂憛捨摇？晌也粫驗楸挥憛捑屯Ｏ聛怼！�
“即使命哂卸帱N的不可違抗，但在命卟豢蛇`逆的實現之前，我還有著對命弑戎兄傅臋嗬 �
金色霧氣在她最後一個字落下時炸開了。
漫天的金色粉塵從她體內湧出來，和外部的霧氣碰撞、交融、共振。
命咧姷妮喞趧×业恼饎又虚_始龜裂，裂縫中透出耀眼的金光。
鐘面上的指標瘋轉了幾圈，然後猛地停住——停在了一個全新的位置。
霧氣的背後，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它不再冷漠。
“……命叽_認。”
“二階命吣R拉，直面了命叩钠瘘c，承認了恐懼的存在，並在恐懼之中選擇了前行。”
“她並未虛偽的否認恐懼的存在，而是承認恐懼，超越恐懼。”
“她在直面未來與過去後，選擇了坦然。”
“故而……資格已證！”
巨大的命咧娫谌R拉麵前猛然碎裂，化成無數金色的光點。
這些光點像螢火蟲一樣飛向萊拉，一點一點沉入她的皮膚，融進她的血液，滲透到她的魔力核心深處。
萊拉的身體懸浮了起來。
她的那隻金色眼瞳爆發出從未有過的光芒，命叩募y路從她的眼角蔓延開來，沿著臉頰、脖頸、手臂，一路延伸到腳尖。
整個命哏姌嵌荚谡饎印�
鐘樓外面，洛林抬起頭。
他感覺到了——命咧υ阽姌莾炔縿×也▌樱瑥姸冗h超二階的層級。
金色的光芒從鐘樓的每一道縫隙中湧出來，把周圍的夜空都染成了淡金色。
安娜站在旁邊，被這動靜嚇得往後退了兩步：“這……正常嗎？”
洛林沒回答，但不知何時起，一抹微笑，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命哏姌琼攲拥募忭斏希敲骀R自行響起了。
鐺——
一聲。
沉悶的鐘聲在霜狼城上空迴盪，穿過城牆，穿過雪原，傳得很遠很遠。
城牆上值夜的維克多抬起頭，看著命哏姌琼敹司`放的金光，鐵塔一樣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低聲笑了一下。
鐺——
第二聲。
奧莉薇婭從睡夢中驚醒，披著外衣推開窗戶，看到了滿天的金色光芒。
她愣了兩秒，喃喃道：“這丫頭……成了？”
鐺——
第三聲。
鐘聲落盡。
鐘樓內部，金光漸漸收斂，萊拉的身體緩緩落回地面。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她能感覺到一種全新的力量在體內流淌——和以前的厄卟灰粯樱投A的命咧σ膊灰粯印�
這股力量更……主動。
以前她的能力是被動的——厄咦约簳疑祥T來，命咦约簳o出預言，她只是一個容器，一個承載命咧Φ墓艿馈�
但現在不同了。
她閉上眼，感知著體內新生的力量。
她能看到了、摸到了……
她看到了命叩慕z線，無數根細如蛛絲的線條，從每一個人、每一件事物身上延伸出去，交織成一張密不可查的巨網。
而她的手，可以觸碰這些絲線。
可以撥動它們。
可以……剪斷它們。
萊拉睜開眼，撥出一口氣。
鐘樓的門在她面前緩緩開啟。洛林和安娜站在門外，夜風灌進來，吹得她斗篷獵獵作響。
洛林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上停留了一瞬。
“怎麼樣？”
萊拉走出鐘樓，在他面前站定。
她仰著頭，一黑一金的眼瞳在月光的映襯下格外澄亮。
她咧嘴笑了，露出那顆標誌性的小虎牙。
“三階。命吣！�
她頓了一下，攥了攥拳頭，指尖的金色紋路隨著她的動作微微亮了一瞬。
“我能看見命叩木�了，領主大人。每一根都看得到。”
她張開手掌，金色的絲線在她指間若隱若現，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能剪斷它。”
安娜在旁邊瞪大了眼睛。
洛林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
“切割命咧�。”洛林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能力的名字。
能剪斷命叩慕z線——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可以斬斷一個人身上註定的厄撸部梢詳財嘁粋�人身上註定的好摺�
意味著她可以把某個人從既定的命哕壍郎献С鰜恚瑹o論那個命呤歉Ｊ堑湣�
甚至可以直接對等階較低的敵人，直接完全抹除他剩餘的命摺�
也就是，即死的效果。
不愧為最特殊的命吣皇侨A，就直接觸及了這個世界最底層的規則之一。
“好。”洛林抬手拍了拍萊拉的肩膀，“辛苦了。”
看著洛林故作輕鬆的樣子，萊拉忽然感覺自己的眼眶酸了。
她飛快地眨了兩下眼，把那點溼意壓回去，語氣故作輕鬆：
“不辛苦。就是看了場……挺長的走馬燈。”
安娜走上來，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塊用布包著的麵包，還冒著熱氣。
“萊拉妹妹，給。”安娜把麵包塞進萊拉手裡，
“在命哏姌茄e，你一定折騰壞了，我提前給你留好了，都包在保暖袋子裡。”
萊拉低下頭。
隔著布料，現烤黃油麵包的溫度熨帖著她的掌心，暖意順著皮膚下逐漸蔓延到全身。
她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裡面柔軟，帶著濃郁的奶香和一點點粗糖的甜味。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說。
頭頂的命哏姌浅聊Ａ⒅娒嫔系闹笜酥赶蛞粋�全新的刻度。
夜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冰雪的味道，吹過城牆，吹過魔女之塔，吹過這座正在一點一點變強的城。
萊拉站在鐘樓下面，嘴裡嚼著麵包，斗篷被風吹得鼓起來。
她沒有縮肩膀，沒有低頭，沒有躲。
風很冷。
但她站得很穩。
和在命呙媲埃粯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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