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打造了魔女庇護所 第136章

作者:涼夜與秋風

  “魔能農田?那玩意兒不是貴族才用得起的嗎?”

  “一畝地轉化得花多少魔晶啊,領主大人不收錢?”

  “騙人的吧?伯爵夫人在的時候,連多澆一桶水都要交份子錢……”

  年輕人不耐煩地擺擺手,繼續念:“……魔能農田所產作物,農戶須上繳百分之二十予領主府,以兌換等額領地法定貨幣——”

  “法定貨幣?什麼貨幣?”

  “紙做的。”年輕人舉起一張從告示旁邊展示架上拿來的樣品,薄薄一片,正面印著一個年輕男人的側臉輪廓,下方寫著面額。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後笑聲此起彼伏。

  “紙?這破紙片能買東西?”

  “我家擦桌子的抹布都比這厚實!”

  “交了糧食就給這個?領主大人不會是想空手套白狼吧?”

  老漢沒笑。

  他蹲在田壟邊,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眯著眼睛看那張告示。

  他種了一輩子地。

  霜狼城的冬天有多長,他比誰都清楚。

  入了雪季,田裡的土凍得跟鐵塊一樣,別說種東西了,鐵鍬砸下去都彈回來。

  每年雪季,外城區的老百姓就靠著秋天攢下的存糧硬撐,撐不過去的,餓死凍死,年年都有。

  伯爵夫人在的時候,稅收六成。

  六成啊。

  辛辛苦苦忙一年,六成交上去,剩下四成勉強餬口。遇上收成不好的年份,那就是拿命在扛。

  老漢站起身,走到告示前頭,仰著脖子又看了一遍。

  旁邊那個識字的年輕人正在跟人爭論紙幣靠不靠譜,嗓門一個比一個大。老漢拽了拽年輕人的袖子。

  “年輕人,你再給我念念,那個魔能農田,真的雪季也能種?”

  年輕人回頭瞅了他一眼,語氣不太好:“公告上寫的,雪季也能種,產量是普通田的三十倍。但我覺得——”

  “三十倍?”

  老漢的煙桿差點掉地上。

  “公告上這麼寫的。”年輕人聳了聳肩,“還說領主大人要擴建城牆,把外頭大部分農田都圈進來。以後雪季不用擔心田被暴風雪掀了。”

  老漢愣在原地。

  三十倍。

  他家那一畝薄田,好年景能打不到220磅糧。

  三十倍,那就是6600磅糧食。

  交百分之二十,1320磅。

  剩下5280磅。

  5280磅!

  他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在一畝地裡見過這個數的糧食。

  哪怕換回來的是紙片子,哪怕那紙片子擦屁股都嫌硬——5280磅的糧食握在手裡,他怕什麼?

  糧食就是糧食,能吃進肚子裡的東西,比什麼金幣銀幣都實在。

  老漢把煙桿別回腰間,往告示下方的登記處走。

  一個穿著整齊計程車兵攔住他:“老人家,登記是吧?在這邊排隊。”

  老漢點點頭,站進了隊伍裡。

  前面已經排了十來個人,大多是跟他差不多年紀的莊稼漢,一個個搓著手,臉上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排在他前面的是個黑臉大漢,膀大腰圓,轉過頭來跟老漢搭話。

  “老哥,你也來登記?”

  “嗯。”

  “你信這事兒?魔能農田免費給?天底下哪有這好事。”黑臉大漢嘀咕著,但腳下可一步沒往後挪。

  “而且還不收農業稅,說是隻是會把百分之二十的糧食換成一張紙幣,可那張紙幣,真的能花嗎?”

  老漢吧嗒吧嗒抽了口煙,慢悠悠地說:

  “信不信的,先把田拿了再說。最壞的結果,不就是白交百分之二十的糧食麼。比起伯爵夫人那會兒收六成,少了四成呢。”

  黑臉大漢想了想,咧嘴樂了:“你這麼說倒也是。”

  “再說了,”老漢壓低聲音,“你看那巴別塔……”

  兩人同時抬頭,望向城外。

  那座鋼鐵巨物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上投下龐大的陰影,四條粗壯的機械腿穩穩地矗立在雪原上,像一座會走路的山。

  老漢見過它碾過外城牆的場面。

  那一天,整個下城區的人都躲在屋裡,透過門縫往外看。

  地面在抖,碗架上的粗瓷碗嘩啦啦掉了一地。然後就聽見轟的一聲,外城牆像紙糊的一樣塌了。

  接著就是火。

  白色的火。

  一道一道從天上射下來,像針一樣精準,教堂的穹頂炸開,鐘樓折斷,弩炮連人帶架子從城頭掉下去。

  全程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伯爵夫人經營了幾十年的霜狼城,就這麼沒了。

  老漢吐了口煙,緩緩說:“能把伯爵夫人趕下臺的人,發個魔能農田給咱們,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黑臉大漢使勁點了點頭。

  隊伍一點一點往前挪。

  輪到老漢的時候,登記計程車兵問了他名字、住址、田畝數,然後遞給他一塊木牌。

  “拿好了,明天上午去北區集合點,會有人帶你去做田地轉化。”

  老漢接過木牌,翻來覆去看了看,木牌上刻著編號和他的名字。

  “那個……紙幣的事兒……”老漢猶豫著開口。

  士兵抬起頭:“怎麼了?”

  “那紙幣,能買糧食不?”

  “領主府指定的商鋪裡,什麼都能買。糧食、鹽巴、藥材、魔晶,都收紙幣。”

  “甚至以後,領主大人還會繼續販賣魔能農田,到時候,也會允許你們用紙幣兌換。”

  老漢哦了一聲,把木牌揣進懷裡。

  能買糧食就行。

  管它是紙還是鐵,能換糧食的東西就是好東西。

  他邁著步子往家走,路過告示欄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印著年輕男人側臉的紙幣樣品。

  新領主看著是真年輕。

  聽說甚至不到二十歲。

  老漢搖了搖頭,嘴裡嘟囔著:“年輕人淨整些花活兒,紙片子當錢使……”

  但他腳步沒停。

  一畝地,5280磅糧食。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越轉越亮堂。

  他活了快六十年,頭一回覺得,往後的日子好像沒那麼難熬了。

第109章 巴別塔幣(萬字加更)

  老漢名叫格里斯。

  他在霜狼城的下城區種了四十年地,從年輕時的金髮種到如今的滿頭灰白,背脊也從挺直彎成了一把生鏽的鐮刀。

  四十年裡,他見過暴風雪掀翻半個外城區的屋頂,見過伯爵夫人的稅吏像禿鷲一樣準時出現在每年秋收的田壟上,也見過鄰家的老約瑟夫在雪季的第三個月活活餓死在自己的空糧倉裡。

  但他沒見過地裡的大麥十二天就能熟。

  格里斯蹲在田壟邊上,手裡攥著一把沉甸甸的麥穗,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顆粒飽滿得不像話,每一穗上結的麥粒比他以前見過的任何品種都大了將近一倍,金燦燦的,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透著一股暖烘烘的光澤。

  他掐了一粒放進嘴裡嚼了嚼。

  甜的。

  不是那種膩人的甜,而是飽滿的、紮實的甜味,像是把陽光和雨水一起揉進了麥粒裡。

  格里斯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生麥粒。

  他站起身,望向眼前這一畝田地。

  說是田地,跟他以往認知裡的田地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一畝地的泥土是深褐色的,比普通的耕地顏色深了好幾個度,表面隱隱浮動著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光。

  用手插進去,土壤鬆軟得像剛篩過的麵粉,溫熱的,雪季的寒風吹在身上冷得骨頭疼,但腳踩在這塊田裡,腳底板卻是暖的。

  這就是魔能農田。

  十二天前,領主府的人帶他去北區集合點,一個穿著工裝的機械魔偶對著他那一畝薄田嗡嗡響了半炷香的功夫,然後泥土就變了顏色。

  那機械魔偶遞給他一袋麥種,說了句“正常種就行”,就嘎吱嘎吱地走了。

  格里斯將信將疑地把麥種撒下去。

  第二天,麥苗就冒頭了。

  第三天,已經有一拃高了。

  第五天,開始拔節。

  第八天,抽穗。

  第十天,灌漿。

  第十二天,滿田金黃。

  格里斯蹲在田壟邊看著那片金色的麥浪,煙桿都忘了點。

  他種了四十年地,春種秋收,一茬麥子從播到割,少說也得四五個月。

  遇上年景不好的時候,拖到六個月才勉強能收也不稀奇。

  十二天。

  他媽的十二天。

  格里斯把煙桿別回腰間,拎著鐮刀下了田。

  他割得很仔細,一把一把地割,一捆一捆地扎,再一捆一捆地搬到田壟邊上碼好。

  他老伴兒死得早,兒子三年前在雪季外出採薪的時候被霜狼咬死了,就剩他一個人,沒人幫忙,所有活計都得自己來。

  好在就一畝地,磨磨蹭蹭幹了大半天,總算全割完了。

  格里斯找來家裡那杆老秤,把脫好粒的麥子一袋一袋地過秤。

  第一袋,45.2磅。

  第二袋,41.9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