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二階和三階的攻擊打在四階城牆上,連漆皮都蹭不掉。
而洛林那邊的反擊,每一發都是精確的斬首打擊,每一發都能直接轟碎一座魔女之塔,或者一面城牆。
三輪齊射過後,內城城頭上的魔女之塔已經少了一半。
五輪齊射過後,那道三階的內城城牆終於承受不住,從中段的豁口開始,一寸寸裂開,崩碎,碎石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七輪齊射過後——
內城城牆坍塌了。
上百座魔女之塔,還在咿D的已經不到二十座,其餘的全部化為廢墟,殘骸散落一地。
伯爵夫人死死盯著通訊投影裡洛林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喉嚨裡發出一聲難以辨別的聲音。
那個混蛋,從頭到尾,連表情都沒變過一下。
就好像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巴別塔的右前足邁過了內城城牆的廢墟。
粗如城門的金屬足柱踏下去的時候,地面傳來沉悶的震響,碎石和殘磚從足柱邊緣彈飛出去,打在殘存的建築上叮噹作響。
伯爵夫人站在內堡的最高處,身體都害怕地在發抖。
她身旁的帕西瓦爾已經從輪椅上站了起來,高燒讓他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座正在一步步碾過來的鋼鐵巨獸,瞳孔縮成了針尖。
“母親……母親!”
他抓住伯爵夫人的袖子,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顫抖。
“它要踩進來了!怎麼辦?怎麼辦!”
伯爵夫人猛地甩開他的手。
“閉嘴!”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她看到了。
巴別塔的行進路線——那條從外城廢墟筆直延伸向內堡的路線——正好,精準地,經過了廣場中央的那塊地面。
那塊被她花費重金請鍊金師協會會長皮姆佈置的、專門針對魔女的——
禁魔縛靈陣。
伯爵夫人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帕西瓦爾!”她一把揪住兒子的衣領,“禁魔陣!他要從禁魔陣上面走過去!”
帕西瓦爾的眼睛猛地瞪大。
恐懼在一瞬間被狂喜取代。
“對!禁魔陣!”
他撲到書案前,手指哆嗦著翻找啟動符文,邊翻邊喘著粗氣自言自語——
“他不知道!那個雜種不知道地底下有禁魔陣!只要陣法一啟動,他那些魔女的魔力就會被抽乾!沒有魔女,他那面破牆、那些炮塔,全都是廢鐵!”
伯爵夫人的眼睛也亮了。
她死死盯著巴別塔的巨足,計算著距離。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巴別塔的右前足精準地踏在了廣場正中央。
“現在!”
伯爵夫人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帕西瓦爾猛地按下啟動符文。
嗡——
地面上,無數隱藏的法陣紋路同時亮起,蒼白色的光芒從石板縫隙中湧出,像是大地裂開了一道發光的傷疤。
禁魔縛靈陣,啟動了。
伯爵夫人屏住呼吸。
帕西瓦爾屏住呼吸。
整個內堡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個畫面——巴別塔上的魔女之塔驟然熄滅,魔力被抽空,鋼鐵巨獸失去動力轟然倒塌。
然而——
一秒。
兩秒。
三秒。
巴別塔城牆上,安娜的熵之塔還在咿D,灰黑色的光芒穩定地跳動著。
歐姆的魔能重炮塔炮管微微調整角度,對準了城牆後的城堡主體,金屬結構發出細微的嗡鳴。
奧莉薇婭腳下的藤蔓在城牆的廢墟間慵懶地蜷曲著,翠綠色的光暈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
什麼都沒發生。
魔女之塔沒有熄滅。
魔力沒有被抽空。
巴別塔還在走。
帕西瓦爾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操控臺上的符文——符文是亮著的,陣法確實啟動了,可為什麼……
“不……這不可能……”
他瘋狂地反覆按壓啟動符文,一次、兩次、三次——法陣的光芒每次都如實亮起,然後如實地……毫無效果。
“為什麼!為什麼沒用!”
帕西瓦爾的聲音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伯爵夫人的臉色白得像紙。
她猛地想起了什麼,嘴唇劇烈地抖動著,吐出一個名字——
“皮姆——”
——
巴別塔中樞控制室。
嘀嘀。
安娜面前的通訊法陣再次亮起。
“少爺,又有通訊請求。”
洛林正靠在指揮台上喝水,聞言隨口問了一句:“誰?”
“不是伯爵夫人。”安娜看了一眼來源標識,微微皺眉,“顯示的傳送源是……霜狼城鍊金師協會。”
洛林停下了喝水的動作。
他放下杯子,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接。”
通訊接通的一瞬間,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的全息投影出現在控制室裡。
他穿著鍊金師協會的深灰色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圓臉上帶著一副金邊眼鏡,眼鏡後面是一雙精明到骨子裡的小眼睛。
皮姆。
霜狼城鍊金師協會會長。
投影出現的第一秒,皮姆就做了一個動作——
他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那種敷衍的點頭示意,而是真正的、九十度的大禮。
“洛林少爺。”
皮姆直起身子,臉上的笑容謙卑而恭敬,但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刻的熾熱。
“歡迎回家。”
洛林靠在指揮台上,打量著投影裡的這個胖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皮姆也不急,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速不快不慢地開口。
“少爺大概已經發現了,剛才伯爵夫人啟動的禁魔縛靈陣,沒有生效。”
洛林輕輕“嗯”了一聲。
“那座陣法,是伯爵夫人花費重金委託老夫佈置的,專門用來對付少爺身邊的魔女。”
皮姆的語氣平淡,就像是在彙報一筆生意的流水賬,
“這種特殊的禁魔陣,覆蓋範圍兩百米,一旦啟動,範圍內所有三階及以下的魔女魔力將被壓制七成。”
他停頓了一下。
“但是。”
皮姆微微躬身,聲音裡多了一分鄭重。
“老夫在佈置法陣的時候,留了一扇後門。”
控制室裡安靜了兩秒。
安娜的眉毛挑了起來。
歐姆的眼中的資料流微微閃爍,似乎在掃描皮姆投影中的資料流。
洛林依然沒有說話。
皮姆繼續說道:
“老夫追隨霜狼伯爵多年,親眼看著這個家族從鼎盛一步步走向腐朽。伯爵夫人把外城平民當成棄子,在雪季裡關上城門任他們自生自滅。”
“老夫雖是商人,但也知道,一座城的根基不在城牆,在人心。”
他直起身子,目光與洛林對視。
“少爺被流放到雪原的那一天,老夫就在想——這位少爺,到底是真的廢物,還是被埋在雪地裡的金子。”
他笑了一下,笑容裡有一種賭徒押對注後的暢快。
“五十天。少爺用五十天給了老夫答案。”
皮姆再次躬身。
“這扇後門的控制許可權,老夫現在就交給少爺。從今天起,禁魔縛靈陣,是少爺的陣法。”
他的手指在法陣上輕輕劃過,一串加密的魔力編碼從通訊法陣裡飄出,懸浮在洛林面前。
後門的許可權程式碼。
洛林看著那串程式碼,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冰冷,而是一種真正的、帶著幾分讚賞的笑。
“皮姆會長。”
“老夫在。”
“你這份投名狀,”洛林伸手接過那串程式碼,捏在指間,“我收下了。”
皮姆彎下的腰終於直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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