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他跪在浸水的破船板上,雙膝把腐朽木板壓出兩道裂縫。海水漫過來,衝在他衣襬上,順便帶走一點從恩佐屍體旁邊漂來的血。
杜威站在他面前。
沒讓他起。
夏爾夫被拖回稍微穩一點的船板上,嘴裡的布已經被杜威扯掉,人還昏著。銅錘放在他胸口邊上,省得再滾下去。
老人皺著眉。
傷口泡過海水,看著更難修了。
帕特里克看了夏爾夫一眼,又去看杜威後頸。
那裡已經沒傷了。
但他知道,剛才自己差點把什麼打碎。
“我差點殺了你。”
杜威低頭整理溼透的袖口。
“差點的事,五海上每天都有。差點沉船,差點發財,差點娶個貴族小姐。差點不值錢,後面怎麼補才值錢。”
帕特里克沉默了幾秒。
“我沒有背叛你。”
“我知道。”
“但我動手了。”
“所以你跪著。”
帕特里克低下頭。
這句夠直。
他反而聽得進去。
他不怕懲罰。靈教團給過他的懲罰太多了,疼,剝離,重塑,封存記憶,把人當試驗瓶來回折騰。
他怕的是,選擇又被拿走。
加入擺渡人那一刻,他第一次不是被海特爾命令,不是被人造死神的感應推著走,也不是被任務趕著往前。
那是他自己伸出的手。
結果靈教團留的後門,又把那隻手拽回去了。
這事比疼還煩。
帕特里克開口:
“我在靈教團的時候,從來不用考慮我要去哪裡。海特爾會告訴我。”
杜威沒插話。
“誰該死,誰該活,哪段記憶該留,哪段該丟,也有人告訴我。”
帕特里克看著海面。
眼裡已經沒藍了,只剩海上那層暗色。
“我以為離開他們就夠了。剛才我才知道,他們連我離開之後要怎麼動,也算進去了。”
他說到這裡,抬頭看杜威。
“加入擺渡人,是我第一次自己做的事。”
“是我第一個自主意識的決定!”
風從破船板中間穿過去。
吹得夏爾夫衣角貼在木面上。
帕特里克低著頭,狠狠咬牙繼續說道:
“他們連這個也要拿走。”
杜威看了他一會兒。
這種時候,說安慰話沒什麼用。
帕特里克不是達尼茲,罵兩句還能頂回來。他也不是艾德雯娜,話給夠了就能自己把事情理順。
這是個被拆太久的人。
你跟他說自由,他未必接得住。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麼接。麻煩。
杜威彎腰,把銅哨收回口袋。
銅哨已經徹底安靜了。
連最後那點冷意都沒剩。
阿茲克留下的殘印,剛才差不多被命咧徽デ恕R葬嵩倌眠@東西嚇人,估計真就只夠嚇達尼茲。
帕特里克還跪著。
杜威終於開口:
“提燈行者跪一次就夠了。”
帕特里克抬眼。
杜威看向東南方海面。
“記住了,我的人,不用跪!”
帕特里克手撐著船板,慢慢站了起來。這個動作比剛才出拳慢得多,也沉得多。
“謝謝您,靈教團的事,我會處理的。”
杜威瞥了他一眼,開口問道:
“怎麼處理?”
帕特里克停了一下。
“不知道。”
“挺好。”
杜威說。
“至少沒裝懂。”
帕特里克頓了頓,又道:
“但我知道它從哪裡來。”
杜威轉過頭。
帕特里克看著東南方,溼透的額髮被海風吹開一點。
“那邊有個臨時據點。靈教團拿它監測狂暴海深處的陵寢,也監測人造死神的殘響。”
杜威眯了下眼。
“多遠?”
“黃金夢想號現在這個狀態,半天到一天。看風,也看船底還能不能撐。”
“誰在那兒?”
“原本有一位聖者主事。”
帕特里克停了停。
“他感受道某種指引,離開了那個據點。”
“去追阿茲克先生?”
帕特里克看向杜威。
他還是不太習慣杜威這麼直接地叫出一位死亡執政官相關的人名。
“可能是。更深層的訊號出現後,據點會優先追蹤。人造死神計劃對死神之子的反應,比對我強得多。”
杜威沒說話。
這事不太讓人舒服。
說明阿茲克那邊的麻煩在加深。
他夠不到那邊。
但眼前這顆釘子,他夠得到。
“據點還剩什麼人?”
“中序列死神途徑非凡者。收屍人,掘墓人,通靈者,惡靈層次可能有一到兩個。還有靈體容器。”
“靈體容器是什麼?”
帕特里克想了一下。
“被改造過的人。”
杜威懂了。
沒再問。
這種組織嘴裡的容器,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帕特里克補了一句:
“據點裡有記錄。人造死神後門的一部分結構,也在那裡。拿到它,我有機會把我身上的控制源剝出去。”
杜威看著他。
“你確定?”
“不確定。”
“那你說得還挺穩。”
帕特里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因為我想去。”
這話出來,杜威笑了一下。
“行。”
帕特里克問:
“現在回船?”
“回。”
杜威走到夏爾夫旁邊,檢查了一下老人的傷勢。
還活著。
再折騰兩次,大概就會變成一個活著的麻煩。
杜威把夏爾夫拎起來,遞給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接得很小心。
動作比剛才扔人那會兒像樣多了。
杜威又看了眼恩佐的屍體。
贏家死了。
特性已經收了。
屍體本身沒什麼價值,但玫瑰學派會不會順著屍體搞點事,不好說。
杜威抬了下手。
存在剝奪只擦過恩佐身上一點殘留的命吆圹E。
屍體還是屍體。
但那些容易牽出追蹤的邊角,被抹掉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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