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杜威走到船頭邊上。
“你是誰,從哪來,為什麼追到這裡,我都知道。”
帕特里克沒接話。
杜威看著他。
“你是人造死神計劃的產物,是靈教團手裡的工具,也是海特爾的下屬。那些人看你,跟看一件還能用的舊東西差不多。”
停了一下。
“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
帕特里克嘴唇動了動。
沒說出來。
杜威繼續。
“你去貝克蘭德,不是因為你重要。是海特爾覺得你死在那裡也沒事。最危險的地方,他讓你去。因為你沒得選。”
帕特里克低下頭。
海水在冰下面響。
咔。
很輕。
他不想聽。
但銅哨壓著他,連靈魂都被掰開一塊,想擋都擋不住。
這些話沒錯。
他就是那種東西。
廢品。
靈教團從來沒把他當人。海特爾翻他的記憶,翻他的念頭,問都不問一句。疼不疼也沒人管。
他活著的價值,大概就是還沒壞完。
帕特里克閉上眼。
杜威說:
“但你不止這些。”
帕特里克又抬頭。
杜威把銅哨收了起來。
壓制鬆了。
帕特里克本來該起身,該動手,該把這個人按進海里。
他沒動。
就因為那句話。
他這輩子沒聽過。
“你不止這些。”
杜威看著他。
“死神的子嗣。你知道這枚銅哨是誰的嗎?”
帕特里克當然知道。
序列二的靈性印記。
死亡執政官。
他知道的死神途徑高位者裡,到了這個層次的,只有兩個。一個是海特爾。另一個……
“阿茲克·艾格斯。”
帕特里克嗓子發乾。
“死神之子。”
“對。”
杜威點頭。
“他是我的人。”
帕特里克愣住。
啊?
他剛才聽見什麼?
阿茲克·艾格斯,是這傢伙的人?
一個死亡執政官,一位天使,和他是一夥的?
這話拿去酒館講,酒館老闆都不一定願意收錢。太離譜了。
可……銅哨是真的。
阿茲克的印記也是真的。
那東西不是搶來的,不是偷來的。它被交到杜威手裡,就說明阿茲克認了這個關係。
至少認了一部分。
帕特里克重新看杜威。
年輕。
身上有海水味,有血味,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冷。他不像教會大人物,也不像貴族,更不像那種站在高處發命令的人。
他甚至不像個正常非凡者。
大哥,你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
“我需要一個提燈行者。”杜威說。
“什麼?”
“擺渡人。”
杜威說得很隨便。
“我剛拉起來的組織。我們信一艘能穿過很多世界的船。它帶來災禍,收走死者,也把迷路的人送到該去的地方。”
帕特里克沒說話。
穿過世界。
收走死者。
引渡迷路的人。
這些話貼著死神途徑往前走,貼得太近了。近到他想裝沒聽懂都不行。
“死神的子嗣就在我們這邊。”
杜威彎下腰,看著帕特里克。
“你是想繼續給海特爾當消耗品,還是跟真正的死神血脈站在一塊兒?”
帕特里克跪在海面上。
冰裂開了。
海水一點點漫上來,浸過他的膝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達尼茲差點以為這人睡著了。
半神睡在海面上。
真有出息。
帕特里克低下頭。
“我聽你的。”
杜威伸出手。
帕特里克看了一眼。
一秒。
他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冷。杜威的手也冷,鬼血在身體裡轉來轉去,本來就沒多少體溫。
兩隻冷手握在一起。
“從今天起,”杜威說,“你是擺渡人的提燈行者。在黑裡給迷路的人點燈。”
帕特里克站起來。
杜威轉身往船上走。
達尼茲站在甲板上,嘴巴張著,已經張了好一會兒。
一個半神。
剛才還要殺他們。
現在成自己人了。
這算什麼?
船長特色服務?
達尼茲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
“我剛才是不是也該跪一下?”
沒人理他。
杜威回到甲板上,先把銅哨塞回口袋。
銅哨裡只剩最後一點靈性。
再吹一次,估計連響都響不明白。
第二件事。
他看向帕特里克。
“說吧。你怎麼找到我們的?”
帕特里克站在甲板上。
他比杜威高半個頭,這會兒站得卻有點不自在,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
“我有個感應。來自人造死神。”
他停了停。
“它告訴我,有人接近陵寢區域,已經威脅到計劃。”
“什麼時候開始的?”
“兩天前。”
帕特里克想了一下。
“我在賭場。”
“賭場?”
“我有賭博的習慣。”
帕特里克說得很平。
“感應來的時候,我在牌桌上。”
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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