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祝杜隊長活著回來。”
車隊衝出城界。
緩衝線邊緣,楊間已經站在那裡。
他靠著一根歪掉的路燈杆,雙手插在口袋裡。額頭鬼眼半睜,灰色光從眼縫裡漏出來,照得他整張臉都帶著死人色。
杜威走過來。
兩人並肩站著,看向城東。
青黑鬼域和灰白鬼域各自膨脹到了上限。兩團顏色在三條街的距離上對峙。
中間那片區域的鬼嬰已經被吸乾淨,只剩空蕩蕩的街道和倒塌的建築殘骸。
楊間開口。
“你那個死嬰計劃,幫它們省了不少事。”
杜威沒否認。
“淘汰賽我替它們辦了,決賽它們自己打。”
“然後你去收拾贏家?”
“不。”
杜威看著城東方向,眼底那圈猩紅被鬼域的光映得更沉。
“我兩個都要。”
楊間斜了他一眼。
“你右臂都抬不起來,還兩個都要。”
“所以你幫我打一個。”
“你還真會分配工作。”
“能者多勞。”
“滾。”
楊間搓了搓指尖。
灰白色的指腹蹭過掌心,沒有溫度。
城東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地面震了一下。
兩團鬼域同時撐開。
青黑色的光柱從地下冷庫方向拔地而起,衝上天空,把頭頂雲層撕開一個洞。
光柱裡面有一個輪廓在站直。
周身纏著飢餓到扭曲的鬼氣。那股氣息鋪開的瞬間,杜威胃裡翻了一下。
不是噁心。
是餓。
是人餓到極點後,聞到肉味時的本能反應。
青黑源頭餓死鬼。
四階段完全體。
灰白色的光柱從產科樓廢墟方向升起,比青黑那道矮半截,可裡面的東西更讓人不舒服。
一個青年輪廓從骨堆中長出來。
無數鬼嬰骨骼編織成外衣披在它身上。肋骨當甲,顱骨當肩,指骨編成裙襬。風一吹,骨片互相碰撞,響聲細碎。
它的額頭嵌著一枚鬼牙。
杜威認得那枚鬼牙。
葉楓的。
灰白鬼嬰。
四階段完全體。
楊間吐了口氣,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操,兩個。”
杜威看了他一眼。
“你挑一個。”
楊間盯著青黑方向那隻,額頭鬼眼完全睜開。灰色死靈導師威壓從他身上鋪出去,腳下碎石被壓成粉末,整條街的鬼嬰殘骸在那股威壓下化成灰。
他從袖口裡抽出原本那根棺材釘。
鐵黑色釘身上纏著幹掉的紅線。紅線在鬼域裡飄起來,有了活物的味道。
“我打那個黑的。”
他偏頭看杜威。
“你那個白的身上有葉楓的鬼牙。”
這句話沒有多餘意思。
杜威聽懂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第二根棺材釘。
鐵黑色釘身上還沾著骨灰。
那是他在七中親手從白骨樹根上拔出來的。
他把釘子往左手掌心裡一拍。
鬼血從皮下湧出來,猩紅色裹住釘身。鐵黑色表面被血色浸透,整根釘子在他掌心裡跳了一下,認出了血的味道。
“老楊。”
“嗯。”
“別死。”
楊間冷笑一聲。
“你先管好自己。”
兩人背對背,各自朝一個方向走出去。
身後是空城。
面前是鬼域。
杜威往灰白方向走。
每一步踩下去,腳底碎石都被鬼血染成暗紅色,留下一串猩紅腳印。
楊間往青黑方向走。
死靈導師的灰色壓制從他身上一層層鋪開,罩住整條街。
兩個人的背影越來越遠。
指揮中心裡,王小明看著螢幕上兩個光點分別進入兩片鬼域。
大昌市衛星熱力圖上,只剩下四個移動訊號。
杜威。
楊間。
青黑源頭餓死鬼。
灰白源頭餓死鬼。
整座城市安靜得成了一座墳。
張韓攥著對講機,手背繃起青筋。右臂上四道刺青紋路在皮下亂竄,它們感應到了城裡那兩股鬼域的壓力,開始回應。
他旁邊的刺青組成員問了一句。
“張哥,咱們要不要進去?”
張韓盯著螢幕。
“不去。”
那人急了。
“杜隊和楊隊都進去了。”
張韓抬起右臂,四道刺青紋路在皮下扭動。
“他們進去叫清場。”
“我們進去叫添菜。”
那人閉嘴。
李軍的鬼火在掌心裡跳了兩下。
青綠色火苗舔過他的指縫,又被他攥滅。
他看著城東方向,低聲開口。
“火力線守住。”
“誰敢往裡衝,先按住。”
所有人都在等。
等城裡傳出聲音。
第一聲,是建築倒塌的悶響。
從青黑方向傳來。
一整棟居民樓被什麼東西橫著撞斷,樓體折成兩截砸在地上。揚起的灰塵衝到半空,被青黑鬼域吞掉。
楊間動手了。
第二聲,是嬰兒哭。
不是一聲。
是千百聲嬰兒哭同時響起,又同時被掐掉。
從灰白方向傳來的,是寂靜。
所有聲音在同一瞬間被抹掉。
比任何哭聲都更讓人頭皮發緊。
杜威進場了。
王小明盯著螢幕,手裡的筆停在記錄本上,墨點洇開一小片。
張韓的對講機裡傳來雜音。
他把音量擰到最大,什麼都聽不見,只有電流聲。
撤離線外,王察靈站在路邊。
黑傘撐開,傘影底下四隻王家鬼焦躁不安。傘骨在他掌心裡輕輕震動,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撞。
他沒有進去。
杜威沒讓他進。
張韓等人負責對付漏網之魚的鬼嬰,李軍機動支援。只有自己,被安排在城市中心。
防第三隻源頭鬼。
王察靈收了傘。
傘骨合攏的那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撤離線上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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