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死靈導師的灰色靈性包裹住鬼眼與厲鬼之間的連線通道,把復甦的風險隔在了外面。
他轉過頭,看向靠在碎牆上的杜威。
“我現在隨便用?”
杜威的右臂垂在身側,齒痕從手腕排到肩膀,最深的幾個洞能看見骨頭。
他用還能動的左手衝楊間豎了個大拇指。
“隨便用。”
“你早知道會這樣?”
“我猜的。”
“你猜的。”
楊間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
杜威笑了一下,牽動嘴角傷口,血又淌出來。
“猜對了不就行了,看好它,別讓它跑。”
楊間低頭掃了一眼,灰白鬼嬰趴在地上,鬼牙刺青微弱明滅,四肢攤開,動彈不得。
王察靈站在碎牆口,黑傘橫在身前,一句話沒說。
他在看楊間連續開啟鬼眼,鋪開鬼域,放出無頭鬼影,三種厲鬼能力同時咿D,沒有半點復甦反噬。
握傘柄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骨節攥得咯咯響。
四鬼在傘骨間瑟縮著,不敢出來。
他從十四歲接手家傳的黑傘,每一天都在和體內四隻鬼拔河,用多了要死,用少了也要死。
王家祖訓說馭鬼之人壽不過四十,他今年二十七。
而楊間灌了四瓶東西,就擺脫了。
杜威那隻還能動的左眼餘光掃了王察靈一下,嘴角帶著血,偏偏還在笑。
“想要?”
王察靈喉頭動了一下,沒出聲,傘柄在掌心轉了半圈又攥回去。
杜威沒等他回答,左手撐著牆面使勁站起來,膝蓋打了個顫,血從袖口淌到指尖砸在碎磚上。
他轉頭對楊間說了一個字。
“踩。”
楊間沒問為什麼,抬腳踏在灰白鬼嬰背脊上。
腳掌壓實的那一瞬,灰白皮膚冰得發燙,死靈導師的壓制力順著鞋底灌入,灰色靈性沿灰白鬼嬰的刺青紋路一寸一寸蔓延開去。
灰白鬼嬰劇烈抽搐了一下,三十幾枚灰白尖齒一稜一稜縮回皮肉裡,四肢徹底攤開,趴死不動。
灰白鬼域從整個鏡妝間退潮,牆壁上,天花板上,碎鏡片縫隙裡全部抽離,退回鬼嬰體內。
溫度回升了兩度。
楊間低頭看著腳下紋絲不動的灰白鬼嬰,嘴角抽了一下。
“就這?”
杜威咳了一聲,血沫噴出來。
“別得意,它沒死,暫時不敢動。”
楊間哼了一聲,腳底又加了點力。
杜威抬頭看向天花板。
旗袍女鬼的絲線還掛在上面,半透明的銀色細絲在楊間的通靈者視覺中清晰可見,沒落下來,也沒縮回去。
留聲機的針頭卡在碟面上,發出細微的嘶嘶聲,掙扎著想轉卻被什麼按住了。
但她沒有被消滅。
杜威看了王察靈一眼。
“你的四鬼還能用嗎?”
“它們在怕。”
“我知道,我問的是能不能用。”
王察靈沉默了兩秒。
“給我一個理由。”
“你想不想活著走出去?”
王察靈沒接話。
杜威也不催他,轉頭看向楊間。
“老楊,你的壓制力能覆蓋多大範圍?”
“這個房間沒問題,再遠不確定,我剛拿到這東西不到兩分鐘。”
“夠了。”
杜威左手指了指天花板上懸停的絲線。
“她的絲線是規則的延伸,只要規則還在咿D,絲線就剪不完,但如果所有規則同時進入宕機呢?”
楊間看著他。
“你要開雙臉?”
杜威點點頭。
“你現在這個狀態,開雙臉的代價呢?”
杜威沒回答。
“你他媽能不能先把傷處理一下再逞能。”
“沒時間,她在恢復,留聲機的針頭已經開始動了。”
楊間扭頭去看,針頭確實在碟面上緩慢移動,嘶嘶聲變成斷續的旋律碎片。
旗袍女鬼的規則體系正在重啟。
杜威看向王察靈。
“我開雙臉,規則宕機,你的四鬼趁視窗把絲線全部切斷。”
目光轉向楊間。
“你踩著那東西衝上去,鬼繩把她捆了。”
“捆了又怎樣,捆了就死了?”
“捆了她就動不了,動不了我才能想下一步怎麼辦。”
楊間看著杜威的表情,這個混蛋根本沒有下一步,他只是在賭能不能先把局面控制住。
但他沒有反對。
如果留聲機完全重啟,旗袍女鬼的三步殺人規律再次生效,在場沒人扛得住。
“行。”
王察靈握著黑傘往前走了一步,路過杜威身邊停了一下。
“如果我的四鬼在你那個宕機裡面失效了怎麼辦?”
“不會,宕機只壓靈異規則,你的四鬼本身是實體,它們能動。”
王察靈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最好是對的。”
杜威閉上眼睛。
後腦勺兩張鬼臉同時浮現,猩紅色舊日汙染和金色微光將兩張臉壓在後腦,無法前移,卻也因此毫無顧忌。
雙臉同開。
哭聲與笑聲從後腦勺衝出來,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波動疊加擴散,覆蓋整個鏡妝間。
所有靈異規則進入宕機。
天花板上旗袍女鬼的絲線全部僵硬懸停,留聲機的針頭轉過碟面三分之一圈,嘎地卡住。
王察靈同一瞬間出手。
黑傘傘面暴開,四道灰黑鬼氣凝成利刃斜劈向天花板,二十多根銀色絲線同時被斬斷,斷面崩散成碎光灑了一地。
楊間踏著灰白鬼嬰衝出去,鬼繩從雙袖彈出,灰色靈性裹著繩身在空氣中拉出兩道弧線。
旗袍女鬼的輪廓在天花板和牆壁交界的陰影中浮現,陰丹士林旗袍下襬飄蕩,硃砂嘴唇張開,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
留聲機在宕機場中掙扎,碟面上的針頭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轉不過第二圈。
她無處可逃,這是她的館。
鬼繩纏上她的腰身,第一圈。
楊間收緊繩索,灰色靈性順著鬼繩灌入,旗袍女鬼整個身體抖了一下。
第二圈纏上上半身。
本就姣好的身軀被勒出一道道曲線,但女鬼……哪怕被這樣勒著,竟然也沒有一絲贅肉。
小腹平坦,曲線飽滿。
第三圈纏上脖頸。
用力收緊,陰丹士林旗袍從左肩到鎖骨崩開一道口子,灰光打在瓷白皮膚上。
旗袍女鬼被近乎於龜甲縛的姿勢捆綁了起來。
楊間挑了挑眉,按下心裡某些激動,把目光拉回來,只是將鬼繩又收緊一分。
旗袍女鬼被徹底定住了。
留聲機勉強擠出半句破碎的聲音,嘎吱雜音裡夾著顫和怒。
“為什麼要捆住我,我最討厭被束縛了。”
楊間站在她面前,鬼繩握在手裡,灰色靈性沿繩身流淌,眼皮都沒抬。
“閉嘴。”
死靈導師的壓制力再度灌入,旗袍女鬼的掙扎幅度肉眼可見地縮小了一圈。
杜威靠在碎牆上,雙臉慢慢收斂,哭聲和笑聲一起消散。
臉色白得嚇人,新的血從鼻腔淌出來順著下巴滴落,右臂垂在身側完全沒有知覺。
但他在笑。
王察靈收回四鬼合攏黑傘,看著被鬼繩捆得動彈不得的旗袍女鬼,又看了看一腳踩著灰白鬼嬰一手繩捆另一隻的楊間,再看看靠在牆上渾身是血還在笑的杜威。
杜威歪著頭看向他。
“怎麼了王隊長,表情很精彩啊。”
王察靈沒接話。
杜威咳了兩聲。
“放心,你的事我記著,不過你得排隊,前面還有好幾個人等著呢。”
楊間回過頭來。
“杜威,她被捆住了,然後呢?”
杜威正準備開口。
牆壁亮了。
所有掛在牆上的人皮卷同時發亮,青黑色的光從每一張人皮的刺青紋路中滲出來,沿著紋路迅速蔓延。
那些刻在人皮上的蠕動圖案開始剝離皮面,一條條青黑紋路從牆壁上撕裂開來,懸浮半空,朝著被鬼繩捆縛的旗袍女鬼旋轉聚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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