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消防樓梯在哪?”
葉楓指了指走廊盡頭。“東北角,單獨的豎井。”
杜威把手電往那個方向照了一下。消防樓梯的防火門半開著,鐵質門框上沒有青黑色紋路。
“這裡應該是安全的。”楊間的鬼眼確認了這一點。“但只到四樓入口為止,再往上就不好說了。”
“夠了。全隊走消防樓梯,直上四樓,跳過一到三層。”
杜威第一個推開防火門。
消防樓梯裡漆黑一片,手電光打在水泥牆面上反射出慘白的光斑。
鐵質扶手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杜威的手搭上去的時候,冰涼從掌心直鑽骨頭縫裡。
夏天。
外頭三十度。
扶手上結霜。
他沒有停。
一層一層的走了上去。
經過二樓防火門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但所有人的步子都不自覺快了半拍。
經過三樓防火門的時候,杜威餘光瞥到門縫裡透出來一縷極淡的青光。
同一瞬間,他的耳朵裡壓力變了。
像坐電梯急降,耳膜往外鼓了一下。緊接著是一股從腳底板往上頂的寒氣,穿過鞋底,穿過襪子,直接扎進腳心的肉裡。
張韓手臂上的鬼刺青自己亮了一下,又滅了。
沒有人說話。
腳步聲在豎井裡悶悶地迴響。
四樓。
杜威推開防火門,手電照進走廊。
空蕩蕩的。
地板磚是那種醫院標配的溇G色,被手電照得發白。天花板上的應急燈滅了,電線從吊頂的縫隙裡垂下來,截面整齊,像被什麼東西齊根咬斷的。
杜威往前走了兩步,停住。
走廊右側排著七間病房,門全部關著。左側是處置室和護士值班室,門開著,裡面翻得亂七八糟。
走廊盡頭是護士站,玻璃隔斷碎了一半,病歷散了一地。
那股悶甜的腥氣在這一層最濃。不是飄過來的,是從地板磚的縫隙裡往上滲的,整個四樓都泡在這個味道里。
杜威走到第一間病房門前,把手搭在門把手上。
金屬門把手冰涼刺骨。
他轉動把手,推開門。
手電光湧進去。
屋裡,有六張床。
床上,有六個女人。
她們全部睜著眼睛。
瞳孔渙散,沒有焦距,兩顆眼珠子上蒙著一層灰白色的翳。
腹部高高隆起,病號服的布料被撐得繃緊,手電光照上去的時候,杜威清清楚楚看到她們腹部的表皮下面有東西在動。
緩慢地,有節律地蠕動。
每隔三四秒一次,跟呼吸的頻率對不上。
但最讓杜威胃裡翻湧的不是這個。
是她們的手。
六個女人的雙手全部交疊放在隆起的腹部上方,十指交扣,指甲掐進了肉裡。
杜威的胃翻了一下。
跟恐懼沒關係。詭秘世界什麼噁心場面沒見過。
但這個畫面不一樣,這畫面讓杜威想起了一人裡的那做荒村。
於是,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排斥。
“這些人竟然還活著!”楊間站在他身後,鬼眼轉動。“但腦子基本沒有活動了,跟植物人差不多。”
張韓從杜威側面繞過來,朝最近的那張床走了兩步。
他呼吸變粗,腳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想去探那個離門口最近的女人的脈搏。
躺在床上的女人的腦袋甩了過來。
脖子擰了將近一百二十度,扣在肚子上的十指沒有鬆開,只有腦袋在轉。
嘴張開。
一聲尖銳的嘯叫。
那聲音像金屬刮玻璃,又細又利,直接扎進耳蝸。
張韓的四指鬼手本能從背後彈出,灰黑色的手指張開擋在面前。
杜威一把抓住他後領往回拽。
“別碰!”
張韓被拖退了三步,撞到門框上才停下來。他還沒來得及罵人,杜威已經接著說了。
“她肚子裡有鬼嬰,你碰她就等於碰鬼嬰。這東西在拿她當誘餌!”
張韓的手臂上鬼刺青劇烈閃爍了兩下,四指鬼手縮了回去。
他的後背被冷汗浸透了。
杜威沒有再進那間病房。
他退出來,沿著走廊逐間推開剩餘六間病房的門,每間只停留不超過十秒。
第二間,八張床,八個女人,同樣的姿勢,同樣的手勢,十指交扣,指甲入肉。
第三間,七張床,但只有兩個女人還躺著。
另外五張床上的被子掀開著,床單上有大片大片暗紅色的液體。
不是乾涸的。
邊緣還在往外洇。摸上去是溫的。
第四間,六張床,全空。被子掀到地上,枕頭散落四處。空氣裡除了那股揮之不去的腥味之外,還多了一層土腥味。
第五間到第七間的情況和第三間、第四間差不多。
部分有人,部分空了。還躺著的女人腹部都在蠕動。
空了的床鋪上全是同樣的暗紅色液體,溫的,還在滲,順著床沿一滴一滴砸在地板磚上。
杜威走完七間病房用了不到三分鐘。
他退回到走廊中央,關掉手電。
黑暗湧上來。
“四十七個人,八個肚子裡的還沒出來,三十九個已經空了。”杜威的聲音很平。“空了的那些人不在病房裡。要麼被鬼嬰拖走了,要麼自己爬走了。”
楊間問了一句所有人都想問但不敢問的話。
“那三十九隻已經出來的鬼嬰呢?”
杜威沒有回答。
杜威沒回答。
他拿起手電,把光柱指向走廊的盡頭。
光線穿過沉悶的空氣,照亮了盡頭那扇緊閉的窗戶和窗戶上方的天花板。
沒有問題。
“吧唧……吧唧……”
“嗬……嗬……”
此時,他忽然聽到,天花板上傳下來一種聲音。
不像哭聲。
像是一種溼漉漉的吧唧聲,又像是粗重的呼吸聲。
他把光柱慢慢往回收,照到走廊中段上方的天花板。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那天花板上竟然密密麻麻的掛滿了鬼嬰!
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的嬰兒倒懸著,頭朝下,四肢蜷縮,貼在天花板上。
整條走廊的天花板全是,一隻挨一隻,甚至沒有縫隙。
每一隻的肚臍處都連著一條青黑色的臍帶,扎進天花板的裂縫裡,埋進了混凝土層。
臍帶的表面還在微微搏動,一下一下,節奏慢得出奇,整片天花板跟著它們的搏動在細微地起伏。
空洞的眼窩全部直愣愣地朝下!
朝著地上。
望著他們。
何川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雙手爬著不停後退。
葉楓身上的鬼壽衣唰地繃緊,白色的衣襬不再飄動,整件壽衣箍在他身上,衣料下面那張若隱若現的鬼臉又開始往嘴角下拉。
張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張開嘴無意識的開合著,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杜威舉著手電,光柱照在那片密密麻麻的倒懸鬼嬰上面,手腕微微顫抖。
手電光照上去的時候,
幾十張沒有成型的嘴在同時做著吞嚥的動作,嘴裡什麼都沒有,但頜骨的位置在一張一合,帶出那種黏溼的咀嚼聲響。
它們在吃空氣。
不……
杜威握著手電的那隻手,五根指頭死死地攥緊手電。
它們……在練習。
練習,進食。
第十四章 鬼嬰雨
“所有人退,貼牆!”
杜威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音量壓到了極限。
楊間看到頭頂這密密麻麻的鬼影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聽見杜威聲音的一瞬間。
他沒有回頭看天花板,鬼眼轉了一下,腳下的步子開始往後挪。
張韓的嘴唇在哆嗦,剛要說什麼,楊間一把捂住他的嘴,連拽帶拖硬生生摁到了牆邊。
葉楓的後背已經貼死在走廊左側的牆上。
鬼壽衣繃在他身上,緊得跟鐵箍一樣。
他能感覺到壽衣底下那隻厲鬼在拼命縮,往衣料的深處鑽,像一條受驚的蟲子想把自己埋進土裡。
何川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酒瓶,縮成一團,嘴唇一開一合,不知道在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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