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拂曉啊拂曉
但他的綠色虹膜在發抖,抖得很碎很快。
杜威盯著單片眼鏡。
祭星師的感知像一把被強行擰開的鎖,他不想看也得看。
‘詭秘杜威’體內的力量流向清清楚楚地攤在他面前。
錯誤途徑的蛛絲已經纏上了那根銀白光柱。
不是一根。是十幾根。
每一根都在以不同頻率振動,尋找超星恩賜靈性和杜威自身靈性之間的連線縫隙。
找到了。
第一縷銀白星光被從杜威體內拽了出來。
冰。
不是溫度的冰。是存在層面的空洞。
那縷星光離開的位置,杜威的右臂鱗片暗了一片,像燈芯被掐滅。
“你在偷星光。”
杜威咬著牙說出這句話。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血沫。
‘詭秘杜威’調了調眼鏡框。
“別說偷。”
他的食指和拇指在空氣中輕輕一捻。
杜威體內的星空靈性跟著抖了一下,第二縷,第三縷銀白星光被同時拽出。
每一縷離開都在他體內留下冰冷的空洞,像有人在他骨頭上鑽孔。
“這東西從沒寫你的名字。”
‘詭秘杜威’語氣理所當然。
“超星給你,是下注。落到我手裡,才叫兌現。”
他嗤笑了一聲。
“那位蠢貨想一口氣把你推到半神位格,拿你去頂母神的手。”
“結果呢?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左半邊是母神的巢,右半邊是超星的殼,中間還夾著一坨逆生炁。三股力量擠在一具凡人身體裡互相撕咬。”
他攤了攤手。
“再灌下去,你會炸。”
第五縷星光被拽出。第六縷。第七縷。
杜威右臂的星鱗大面積黯淡。祭星師的力量像退潮的海水,正在被一點一點抽走。
“給我。”
‘詭秘杜威’的身體周圍,空氣開始扭曲。
沒有熱浪。是靈性密度過高造成的空間畸變。
他的輪廓在抖,邊緣不斷溶解又重組。
每一縷被竊取的星光融入他體表的瞬間,那層暗紅霧氣就膨脹一圈。
杜威能感覺到。
超星主宰的力量還在往他體內灌,那道從天空裂隙中垂落的銀白光柱還在,星辰還在旋轉,外神的恩賜沒有停止。
可灌進來的,同時在流失。
入口不如出口大。
‘詭秘杜威’像一個開在下游的閘門,源源不斷地截走應該屬於杜威的東西。
他在變強。
肉眼可見。
暗紅霧氣從‘詭秘杜威’周圍向外擴散了兩米。三米。
空間畸變的範圍跟著擴大,地面碎磚在畸變區域邊緣慢慢漂浮起來,又碎裂,又漂浮。
他已經跨過了半神的門檻。
那層看不見的天花板被他踩碎了,像踩過一層薄冰。
他還在往上走。
天使。
他正在迴歸天使位格。
‘詭秘杜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暗紅霧氣從指尖溢位,和從杜威身上竊來的銀白星光交織在一起,編成一層說不出顏色的薄紗。
他輕輕嘆了口氣。像一件遲到太久的衣服終於送到了。
“好久不見。”
他對自己說。
“這個高度。”
杜威的膝蓋砸在地板上。
祭星師的鱗片在脫落。一片一片從手臂上崩下來,落在碎磚中間,還閃著微弱星輝,像死魚身上剝下的鱗。
可他的右眼還在轉。
銀河還沒熄。
超星主宰的灌注沒有停止。甚至在加快。
那位舊日存在察覺到了什麼,祂的獵物正在被人搬空。
銀白光柱變得更粗更亮更暴烈,從天空裂隙中砸下來,直灌杜威頂門。
杜威的頭皮裂開細密血珠。
灌進來的力量像燒開的鐵水,沿著骨髓往下淌。
可淌到半途就被截走了。
‘詭秘杜威’站在他面前,單片眼鏡上的銅鏈輕輕晃動。
進來的,被拿走。
拿走的越多,超星灌得越猛。
超星灌得越猛,‘詭秘杜威’截走得越快。
杜威變成了一根管道。
一頭是外神。另一頭也是。
而他夾在中間,被兩股力量同時碾過。
‘詭秘杜威’身周的空間畸變區域擴到了五米。
碎磚不再漂浮了,它們直接溶解了,變成流淌的灰白色液體,在他腳下匯成一個湝的圓形水窪。
氣息還在攀升。
天使。
即將回歸天使。
杜威跪在地上,右手撐著地板。
指縫裡的血和星輝混在一起,在木紋上畫出歪歪扭扭的線條。
他抬起頭。
銀河右眼對上琥珀左眼。
“喂,叫來阿蒙的力量是吧,你以為……”
杜威的嗓子破了幾個洞,每個字都漏風。
“……就你能叫到人嗎?”
‘詭秘杜威’的動作停了一瞬。
杜威的嘴咧開,牙上全是血,他偏過頭看向克萊恩。
“喂,克萊恩,捂住耳朵。”
捂住耳朵?
克萊恩雖然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但還是第一時間照做。
‘詭秘杜威’的瞳孔驟然緊縮,他的瞳孔裡反射著一臉獰笑的杜威。
杜威咧開嘴,扯著嗓子,用剛學會的巨人語,一字一頓地大喊道:
“喂!幹活了!列!奧!德!羅!!!”
霎時間,天空烏雲密佈!
第九十五章 暴君
烏雲在廷根上空合攏的瞬間,雷落下了。
雷落下了。
沒有云層翻湧。沒有風聲醞釀。沒有任何屬於自然界暴風雨降臨前該有的徵兆。
一道銀白電光從烏雲正中劈下來,貫穿黑荊棘安保公司殘存的屋頂,把那層已經千瘡百孔的木樑和瓦片直接蒸發。
暴烈!粗鄙!但,無法阻擋!
這,是真正物理學和神秘學共同意義上‘暴君’的意志!
這股意志像一柄燒紅的鐵楔,釘進了‘詭秘杜威’的天靈蓋!
轟!!!
銀白色的閃電在撞擊點裂成一片蛛網,電弧沿著廢墟里每一根鐵釘,每一截暴露的鋼筋,每一塊殘留水漬的地板瘋狂蔓延。碎磚在電光中跳起來,又重重砸下。
空氣被瞬間撕開。熱浪沒有來。雷霆先把這一秒掏空了。
聲音遲到了半拍。
炸響。
十門火炮同時開膛。
杜威跪在地面上,銀河右眼裡倒映出整道電弧的軌跡,從烏雲到頭頂,從頭頂到‘詭秘杜威’的顱骨。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銀白電光劈中‘詭秘杜威’的瞬間,單片眼鏡裂了。
不是碎裂,是從內部被某種力量擊穿。鏡片上爬出七八道裂紋,碎光四散亂竄,打在周圍牆壁上留下一個個燒焦的小孔。
‘詭秘杜威’整個人被雷電釘在原地。
皮膚從頭頂開始焦黑,龜裂,剝落。那層從阿蒙手中竊來的錯誤途徑偽裝被雷罰硬生生燒穿了一個口子,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組織。
他的膝蓋彎了。
單膝。
砸在地上。碎磚四濺。
銀白電弧還沒散盡,順著他的脊椎往下淌,把後背的衣料燒成焦炭。
‘詭秘杜威’低著頭。肩膀抖了兩下。
然後他笑了,只是,這看似充滿嘲諷嘲弄的笑聲裡,終歸是帶著濃濃的與不甘。
“喂喂,還是這套。”
焦黑的嘴唇裂開一個弧度,露出被燙得發白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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