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腕骨來嘍
張春生也不跟張平安扯閒篇，直接指了指南鑼鼓巷對面的一個小菜館：“這可不是巧，我這是有事兒特意來等您的。天兒忒冷，張主任賞個臉，咱們喝一杯慢慢說唄？”
張平安沉默了兩秒，笑了笑，抬手示意張春生先行一步。
兩個人把腳踏車停到了菜館門口，進了屋裡，張春生領著張平安走到了一個角落的位置。
然後揮手讓服務生過來，一口氣點了兩葷兩素四個菜，又要了一瓶汾酒，才算是作罷。
上菜之前，張春生也不說正事兒，就東拉西扯，一會兒誇張平安年少有為，一會兒問他有沒有物件，聽說他已經娶了媳婦，又說他英年早婚，實在糊塗。
“您是不知道啊，你們在廣州那時候，京城的牛欄山二鍋頭在百貨大樓也上架了貼著您照片的酒，對了！還有海報！那牆上貼一張被偷走一張！我們單位那些小姑娘知道我這兩天往你們單位跑，一個個都非要跟我來看看您呢……
您看看，就您這長相，再加上以後前途無量，現在結婚多虧啊！再等個兩三年，找個大院兒裡的姑娘也未嘗不可啊！”
張春生說著便搖了搖頭，一副替張平安惋惜不已的樣子。
張平安目光冷了冷。
此時，服務員過來上菜，張平安想說的話停在嘴邊兒沒說，張春生便以為自己說到了他心坎裡，一副自己是老大哥，說這些都是為了張平安好的樣子。
“不過結了就結了，已成事實咱們就不說這個了。”
張春生拿起酒瓶，紆尊降貴地給張平安倒了一杯酒，接著道：“張主任現在首先要考慮的，就是你們辣條廠的歸屬問題。
咱們大家夥兒都知道，只憑有滋味辣條廠現在的規模，不可能完成您這次在廣州簽下的那些訂單，而想要完成那也訂單，你們不加上個兩三條生產線更不可能~
但是，我們也都知道，你們交道口雖然這一年多以來風頭不小，但是根基湥隙ú豢赡苣贸瞿切╁X來~~現如今，擴建改制勢在必行，你們又不可能自己完成改制，找人合作是避免不了的~我說得對不對？”
張春生說著話有些得意，似乎覺得自己看透了張平安他們街道辦廠的弱勢很有些聰明。
張平安卻沒覺得他有什麼好得意的~~現如今接觸外貿之後，辣條廠產量不夠是個人都能看出來的問題。
更何況宋文都說了，他們打聽過，報紙出來當天上面幾個單位領導就已經開過會了，討論的就是這麼個事兒。
這人拿著盡人皆知的事兒來彰顯自己的本事，也不怕讓人笑掉大牙！
張平安都不明白，就這位張春生的副科長是怎麼來的……不會是什麼關係戶吧？
張春生看張平安不說話，便以為自己說中了他的心事，更加“暢所欲言”：“其實我今天找張主任，就是為了說說你們交道口辣條廠擴建的事兒。”
他看張平安不喝酒，心裡有些不悅，不過現在自己有求於人，便也不說什麼，只說自己過來的目的：“我知道，您今天讓我們和外貿部的袁副科長做那什麼計劃書，就是個緩兵之計，不想被我們纏著。
可張老弟，不是哥哥說你，你得有點憂患意識啊！
報紙上說，你們跟外商簽了三四萬瓶的辣條！據我瞭解，你們的合同簽訂的是一個月內交貨！如果無法交付，你們就要付出雙倍違約金！！所以，你這個時間耽誤不得啊……”
張副科長說著，擺出一副自己為了張平安憂心忡忡的樣子。
張平安不想看他繼續演，便請他有話直說：“張副科長，我家裡還有事兒，您有話直說，咱們別繞圈子。”
張春生眼角一跳，心裡更加不滿！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科科長即將升遷，他想要藉著搞定辣條廠這個機會升一級，他張春生至於這麼苦口婆心在這裡哄這小子嗎？
結果他還跟自己擺譜！
點了菜他不動筷子，倒了就他不喝，這特麼不是給臉不要臉嗎？！
儘管心裡氣得咬牙，可張春生好歹也是在官場上磨過兩年的人，他笑了笑，把酒杯放下：“行，既然張老弟喜歡爽快人，那哥哥也不跟你繞圈子。”
張春生表示，這次的辣條廠歸屬問題牽扯著他的政績，他在商務科幹了五年，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升到科長的位置上，他不想出什麼紕漏。
“而您張主任。我聽說您也是個普通老百姓，這辣條廠雖然有您的股份，可您還是跟家人住在衚衕大院兒裡~我說，這都是您忒老實了！
您聽我的，這次辣條廠歸屬到我們工商部門下屬單位，我可以保證，在籤合同時，讓您繼續保有您原有的股份佔比，怎麼樣？”
張平安挑眉，這人，好大的膽子！
要知道，有滋味辣條廠可是公私合營。
第二百六十七章不能跟你們籤！
當初辣條作坊時期，張平安便以技術入股，佔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到了後來，東安門退出辣條作坊，張平安自己掏了錢把作坊裡的裝置買下，又用裝置和自己的技術原始股，和街道辦合作開了這個辣條廠。
然後，張平安在辣條廠裡順利佔股百分之三十，交道口街道辦佔股百分之七十。
而現在，辣條廠擴建迫在眉睫，需要資金也不是小數目！
按照張平安下午的計算，以交道口現有的資金和辣條廠現有的資產來計算，如果上屬單位注資一萬五千塊錢，就能獲得辣條廠百分之四十五以上的股份！
而他張平安，大概還能剩下百分之十五。
可現如今，張春生居然敢說，只要他跟他們簽了合同，把辣條廠歸屬到工商部門下屬，便能維持他張平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佔比……這特麼難道不是盜取上屬單位股份私有嗎？
“張副科長，您這話我就當沒聽到……”張平安抬眸，目光冷冷地看了眼張春生。
盜取國有資產，虧他想得出來！他張平安是喜歡錢，可他更喜歡光明正大地掙錢！這錢他花著舒坦！
違法亂紀吃槍子的事兒，還是算了吧。
張平安從椅子上起來，對著張春生毫無笑意地勾了勾唇：“我先走了。您慢用。”
“張平安？你別給臉不要臉！”
張春生怒了！
他這一聲喊，小菜館裡的服務生和遠處兩桌客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張平安一個轉身，拿起張春生剛才給自己倒的酒，一揮手潑到了張春生臉上！
“張副科長您要臉！如果想合作，您就回去好好寫計劃書！再搞這些歪門邪道，別怪我不客氣！”
張春生被高度白酒潑了臉，嚇得眼睛緊閉，可還是有酒進了眼眶，他拼命地擦了擦臉，對著張平安的方向破口大罵！
結果沒想到，等他睜開眼，哪兒還有張平安的身影？
“剛才那人呢？”張春生一臉怒火地質問小菜館服務員！
服務員悄悄撇撇嘴，什麼那人呢，那可是張平安張主任！他們交道口這一片誰不認識啊？
這人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得罪張主任的話，被下了臉潑了酒，居然還質問他們？
“不知道啊，他潑了您一臉酒之後就走了。”服務員聳了聳肩，轉身繼續幫別人端菜。
張春生臉色漲紅，一雙眼睛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酒液刺激的，紅彤彤的。
他幾步要衝出小菜館，卻被服務員攔下，讓他付了款才能走！
等他付完錢出來，外面哪兒還有張平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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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怎麼說也是在你爸手底下，你在裡面工作也方便，想調職更方便不是？你就跟平安那孩子說說，咱們兩好擱一好兩全其美不是？”
李巖家裡，李巖剛端上飯碗準備吃飯，便聽到他媽在一邊兒說起了這次辣條廠改制的事兒，話裡話外都是讓李巖找張平安說說，把辣條廠改到工商部門麾下。
李巖看了眼飯桌，這裡只坐了自己和母親。
“他呢？他有話不能自已說？非要讓您傳話？”李巖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他本以為他親爹是個大公無私的——要不然怎麼會拋父棄子為他的信仰當了十幾年地下掮客？
結果沒想到，現在不過是一個辣條廠改制問題，他居然就讓他媳婦做說客，來找自己這個當兒子的走後門！
李巖他媽把親手炒的木耳炒雞蛋夾給李巖，然後才說道：“你爸昨天晚上回來之後有點發燒，今天一天都在樓上沒下來~~跟你說這事兒也不是他讓我說的，我是聽到小李跟你爸彙報……”
“拉倒吧！這世上哪兒有那麼巧的事兒啊？我剛回來他就發燒，正好需要小李彙報工作，正好就讓您聽到了？”李巖只覺得荒謬，他冷嗤一聲，讓他媽別白費力氣了！
“我告訴您，這次的事兒是沒讓投票，如果投票選的話，我一定選外貿部，我寧願一輩子做小幹事，也不願意在他手底下混飯吃！”
“那你倒是把你手裡的飯放下！”
李巖話沒落地，轉角樓梯口便傳來一聲呵斥！
李巖和他媽一碰頭，就看到李巖他爸披著一件棉遥瑥臉巧献吡讼聛怼�
“你這發燒還沒好呢，怎麼就出來了！”李巖他媽急忙跑過去，讓他爸坐下，拿了沙發上的毯子讓他蓋上道：“別跟兒子發火，我給你熬了小米粥，等會兒我給你端過來……”
“用不著。”李巖他爸擺擺手，然後說道：“辣條廠的事兒是工商部門的事兒，我主要盯著市工商j，這事兒用不著我管，更不需要你來管！你跟他有什麼好說的！”
李巖冷哼一聲，一邊兒讓他媽在這裡做說客，一邊兒暗戳戳撇清關係，當他是傻的嗎？
又當又立說的就是他爹這種人吧？
“您自己讓我媽來當說客，這會兒裝什麼呢？是您是市工商j的，可您不還兼任著工商部門商貿處處長嗎？”
李巖把飯碗放下——既然他爹說他吃了他的飯，他就不吃了唄！
“這幾天天天跑街道辦的商務科副科長不就歸您管嗎？您說跟您沒關係，您覺得我信嗎？”
李巖他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在兒子心裡的印象居然還能越來越差……
想到自己剛才呵斥他讓他別吃飯的話，李巖他爹心裡罵了一句祖宗，恨自己嘴上沒把門，也氣李巖總把自己往壞處想，跟自己對著幹！
“我沒有騙你。”原本想跟兒子對著吼的李局長被媳婦拽了拽衣袖，深吸一口氣道：“這事兒是崔外務處崔處長安排人接洽……我跟小李說起這事兒也只是好奇進行到哪一步了……”
“你這話糊弄鬼呢？”李巖嗤笑一聲，只覺得自己這個爹越來越能扯淡了。
“誰不知道工商部門裡，您跟姓崔的最不對付？你們商貿處商務科派去的人，你說是姓崔的安排的，咋滴，你倆又穿一條褲子了？”
聽到這話，李巖他爹氣得臉都綠了！
“你知道個屁！還不是因為你我才……”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李局長的怒吼，李巖他媽紅著眼瞪了李局長一眼，又拉了拉李巖讓他坐下，然後對著門外喊：“來了來了，哪位啊？”
“阿姨您好，我是李巖的同事，張平安，請問，李局長在家嗎？”
“哦，你，你就是張平安啊？哎呀，真是年少有為！李巖總說起你！在街道辦真是多虧你的照顧了！快，快進屋！李巖和你李叔都在屋呢！”
聽到張平安的聲音，李巖看了眼他爹，懷疑他爹是不是做了什麼，要不然張平安怎麼會突然過來？
李巖他爹一看自己兒子那懷疑的眼神就知道，這臭小子又把屎盆子自己頭上扣！
心裡的火氣越盛，可他到底也知道不能讓兒子丟人，所以忍下火氣，從沙發上站起來面對著玄關方向，等張平安出現在眼前，便擺出一張笑臉道：“小張同志來了？難得啊。我以為你早忘了我的邀請了。”
張平安這才想起，去年自己跟李巖他爹見過面，那時候他就跟自己說，希望他有空能來家裡坐坐。
“抱歉，我這人腦子不好，之前您說請我來的事兒我給忙忘了。李叔您別見怪。”
張平安也不跟他玩兒虛的，直接承認自己忘了——他相信，李巖他爹也不是非請自己做客，要不然早就讓……
好吧，估計他讓李巖請自己來賈，李巖也不會請，根據陳淼的說法，李巖和他爹要不然就不說話，只要說話肯定要吵，所以就算李局長讓李巖請自己過來，只怕李巖也得懟他爹一頓裝沒聽到。
李局長也只是這麼一說，改天聊，改天吃飯，這改天就改得沒影子的事兒太多了。
更何況，自己雖然透過媳婦跟李巖說過，讓他帶張平安和他那些同事過來吃飯，可李巖沒請他也沒辦法。
“這有什麼好怪的？小張同志你快坐，李巖，還不跟你們主任打聲招呼？”
李巖早就從飯桌旁過來了，就是看張平安跟他爹在那裡你一句我一句沒開口而已。
這會兒聽到他爹的話，悄悄翻個白眼，然後問張平安：“主任，您怎麼來了？是街道辦有什麼事兒嗎？”
嘴上這麼問著，他眼睛裡卻都是其他問號，他剛才可是聽到了，張平安跟他媽打招呼的時候，問的是他爹在不在家……
你小子，找這老頭幹什麼？
李巖用眼神對張平安問道。
張平安直接開口回道：“我是來找李局長的，有些事兒，我認為他應該知道。”
李巖一愣，居然真是找他爹的？出什麼事兒了？
“安子，你不會是因為我的關係想讓咱們辣條廠歸屬到工商部門吧？我告訴你啊，你可千萬別讓這事兒影響！他是工商j的！跟工商部門沒關係！兩不粘，用不著顧慮他！”
張平安一愣，有些猶豫地說道：“可是，之前陳淼說李叔也是工商部門商貿處處長啊……”
李巖一聽臉都綠了，這沙幣陳淼話真多！
李局長咳嗽一聲，讓張平安儘管說出來意：“小張主任你放心，雖然李巖和你同單位上班，但是這次辣條廠的業務真不歸我管，你只管隨著自己的意思來……”
“李局長，或者您可以等我把話說完？”張平安知道，這倆人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以為自己是撂不下李巖的面子準備給他們走後門，便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我來，是想跟您談談辣條廠的事兒。”
張平安正要繼續說的時候，李巖他媽端著茶和水果過來放在茶几上，把茶端到張平安面前的桌子上，又給他剝了橘子頂上的皮，請他吃。
“謝謝，阿姨您別忙了，我跟李局長說幾句話就走。”
張平安趕緊攔住她要削蘋果的手，讓她不用這麼招待自己。
李巖他媽卻喜不自勝~從他們把李巖接回京城，除了同一個院兒住著，又跟李巖同班的陳淼來過家裡，他們家還沒來過李巖的朋友和同事呢！
所以，此刻李巖他媽媽真是恨不得把家裡吃的喝的都拿出來招待張平安。
張平安只能把橘子握在手上，證明自己有在吃東西之後才繼續開口道：“我這次過來是想是。這次辣條廠擴建改制，我不會考慮工商部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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