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腕骨來嘍
可李懷德不一樣啊,廠裡眾人都知道,他跟聶副廠長閨女搞物件呢!
不給他臉,那就是打聶副廠長的臉!
再看聶副廠長一臉老神在在的吃菜看熱鬧,沈科長也知道,自己不能掀桌子。
所以,沈科長收起自己剛才的張狂樣,撇了撇嘴對著張平安舉起酒杯:“願聞其詳。”
看李懷德和聶副廠長這樣配合自己,張平安明白了,這廝今天之所以藉著治安巡邏這事兒把他們約過來,為的就是讓他們來頂沈科長這裡的怨氣呢!
國營廠的治安責任早有先例,他作為後勤,又有個副廠長的未來岳父怎麼可能不清楚?
估計就是知道廠裡這些老油條保衛科的人不好說服,才故意藉機會把這事兒推到了他們身上,想讓街道辦和派出所逼迫保衛科聽從安排!
說實話,如果不是因為胖洪是自己未來老丈人,張平安根本不會搭理這事兒…
可問題是,胖洪是自己未來老丈人,自己物件又是外勤的,他當然要給派出所爭取更大的便利!
張平安三言兩句告訴沈科長,他們私營工廠保衛科,說白了就是給軋鋼廠守大門。轉國營之後,廠保衛科相當於派出所,他這個科長往大了說就是半個派出所所長!
“作為國家幹部,不知道為國家考慮,只知道守著您這一畝三分地……沈科長,您覺得您算是軋鋼廠的幹部,還是算國家幹部?”
——張平安對公私合營後幹部身份轉變其實瞭解不深。
但是他記得,後世的很多資料顯示,這時候的國營大廠保衛科的確是相當於派出所,不只能配槍還要負責轄區治安,所以他說這話也不算是糊弄沈科長。
沈科長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塞進了洗衣機裡來回變換,一邊兒狂喜於自己一步登天。
一邊兒又覺得,自己就是個保衛科科長而已……他在軋鋼廠這麼多年,真的能一下子吃公家飯做公家的官嗎?
“既然相當於派出所,當然要負起相應的責任!”
張平安看了眼他驚喜到眩暈的眼神,繼續說道:
“您不想讓保衛科的兄弟們辛苦我能理解。可問題是,這是你們保衛科的社會責任!
該有的責任您不願意讓他們履行,您覺得,你們這些人還能順利轉正嗎?
或者說,你們只想做軋鋼廠的看門大爺?那如果是這樣,我們街道辦上報上去的話,你們軋鋼廠保衛科可能要一分為二,
您繼續只負責廠裡看大門,再弄一個科長來負責轄區治安,到時候誰大誰小,沈科長,您可得想明白。”
以前軋鋼廠是私營單位,保衛科那些人吃一口飯幹一點兒活,沒有一點兒社會責任心,當然也沒人能說他們什麼。
現在私營轉國有,他們享受到的福利更好。
當然也應該和其他國營大廠一樣,負擔起保衛科本來就應該配合轄區派出所維護轄區治安的責任。
想投機取巧,沒那麼容易!
張平安幾句話把事兒跟沈科長講過。
並告訴他,這事兒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必須做!
沈科長聽了徹底被說服,心裡暗罵自己糊塗,張平安說的對啊,吃了公家的飯,就得管公家的事兒!
還只跟以前一樣在軋鋼廠看大門,那自己算個屁科長!
出門去說起來,也是個管不了外面事兒的,親戚朋友誰能服自己這個“官”?
沈科長想明白之後,立馬換了一副笑臉,他拿起酒杯對著張平安和胖洪敬酒,嘴上誇著張平安還給胖洪賠不是道:
“你看看你看看!張老弟說得對!我這人就是大老粗,對政策解讀不充分…弄出這麼個笑話,洪組長您大人有大量,可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洪組長看了眼張平安,這小子有點老奸巨猾的意思嘿!
剛才張平安和沈科長叫板的時候,咱們胖洪組長還在想呢,這小子不讓跟姓沈的吵,結果他自己不還是差點兒打起來?
結果沒想到,張平安居然能找到外援,三言兩句把事兒說清,還讓這位所謂的狗屁科長給他們道歉!
發現未來岳父看自己,張平安微微挑眉,瞥了一眼沈科長。
胖洪組長瞬間明白了自己未來女婿的意思,冷哼一聲和沈科長喝了酒,開口道:
“都不容易,我也犯不著跟您計較。我知道,你是怕自己兄弟辛苦埋怨您。這麼著,我跟你一起去趟保衛科,把這事兒跟他們說清楚,不讓你難做人。”
沈科長大喜,有人給自己背鍋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他立馬對著胖洪哥哥長哥哥短的叫,領著他先一步離開找雅間。
保衛科科長一走,張平安拿起酒杯,對著李懷德敬酒道:“李哥,今兒真是謝謝您了。要不然我也沒機會這麼快跟聶副廠長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李懷德明白,又到了自己出場的時候,便趕緊端起酒杯,和張平安碰了一下道:
“平安你這話說的可忒見外!我們軋鋼廠就在咱們交道口街道辦,有什麼事兒本來就應該透個氣,互幫互助。
你們要辦學校的事兒我跟我們聶廠長說了,他聽了之後認為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兒!立馬就讓我請王主任和你來,想了解一下情況。”
聽李懷德提起這事兒,聶副廠長才老神在在的看向王主任道:“懷德說的沒錯。他今天上班說咱們街道辦要自己建學校,我真是吃了一驚啊。
其實轄區學校緊張,工人子弟入學困難的事情我早有關注。也不是沒想過為工人解決這個問題。
只是我作為一個副廠長,人微言輕,到了區裡也說不上話,只能把這事兒放在心裡!
這次平安和懷德說,咱們街道辦辦校,欠缺資金,我聽了之後便想著找您來談談,看看有沒有什麼我們軋鋼廠能幫得上忙的。”
王主任臉上一派從容,心裡卻真是吃了一驚!
她本以為張平安只是找到了關係和聶副廠長提一下這個事兒,其他的還得她這個街道辦主任出頭求合作——也就是死纏爛打請人家撥款,她從事基層工作這麼幾年了,什麼她做不出來啊!
王主任想著,反正張平安盡力攀上了關係,自己就儘量說服軋鋼廠的領導把這事兒辦了!不管成與不成,盡力了不後悔就好!
結果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聶副廠長居然主動跟自己說起了學校的事兒!還說要提供幫助?!
“是。我們街道辦是有這麼個想…這麼個專案。”
王主任到了嘴邊的想法改成了專案!
就像是張平安非要讓她和白副主任把這事兒寫下來,認真批活動資金一樣。
王主任一番融會貫通,認為自己也應該把這事兒說的更重要一些,最好能讓聶副廠長相信,建學辦校是區裡也想看到的!
這樣的話說不定能多兩分辦成的把握!
也因此,王主任她吞下了空洞的想法二字,說出了有板有眼的專案二字。
“聶副廠長應該知道,華夏建國才沒有幾年,咱們各個區資金緊張……”
王主任開口就是區裡沒錢蓋學校,區長為了這事兒日夜難眠的事兒編排了起來:
“這事兒不止區長副區長為難,我們各個街道也為難啊!
就今兒早上!”
王主任嘆口氣,理了理自己齊耳的頭髮,抓緊了手裡的包組織好語言再次開口道:
“所以我們張幹事就提出,由我們街道辦牽頭,和國有企業聯合辦校的方案。
我覺得,他這個辦法不錯,既能解決群眾實際困難,又能幫區裡解了燃眉之急,更能讓你們軋鋼廠的工人們沒有後顧之憂的安心工作,可以說是一箭三雕。”
聽完王主任的話,聶副廠長沉吟一聲,他覺得,王主任說區長也在操心這事兒說不定是真的。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區裡學校有限,所以,如果這事兒成了,以後廠長位置上自己也能多點兒加分項……
只是,他和王主任也不是認識一天兩天了。就怕這事兒是王主任拿著雞毛當令箭,糊弄自己……
“張幹事。”聶副廠長肥頭大耳的臉上堆出一抹笑,準備套套張平安的話:“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就能想到為區裡和你們主任分憂。
只是我們軋鋼廠裡也忙,沒什麼時間去區裡學習,就想跟你打聽一下,區裡對於建校這事兒還有沒有其他指示。”
張平安知道,這老狐狸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看起來,除了工人的支援,自己還得再給他一塊胡蘿蔔。
“我就是個臨時工,還真沒去過幾次區裡,對這事兒瞭解的不算深刻。
不過我知道,我們主任好幾次被叫去區裡都是因為學生上學的事兒,每次回來都愁的不行,我估計區裡給她壓力不小。
所以,我想出了這麼一個辦法來,找你們這些企業來負責資金問題,我們一起為群眾排憂解難。也為領導解決個難題……”
說到這裡,張平安頓了頓,做出一副有話說,卻又不知該不該說的樣子來。
第144章 汗流浹背了,安子!
聶副廠長眼中精光一閃,難道辦學這事兒真是街道辦自己瞎折騰?要不然這個張平安為難什麼?
“小張同志,你有什麼話只管說,咱們幾個都不是外人。”
張平安看了眼王主任,王主任心裡莫名其妙,卻按照張平安之前說過的,讓她無論聽到什麼都做出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張平安看了眼王主任,讓聶副廠長以為他有難言之隱,然後才做出一副咬咬牙不得不說的樣子:
“其實我上次遇到了牛副區長,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說過一嘴。
他說的是,學校這事兒不管是誰出的錢,區裡一定參加學校的揭牌儀式,同時會請各大報紙廣播重點播報這個訊息……”
王主任心驚膽戰的聽著張平安又開始信口胡謅:“到時候,報紙和學校傳記上,都會寫明,這學校是由我們街道辦和您聶副廠長一起牽頭建立。”
張平安拿起酒杯敬聶副廠長:“然後,整個四九城都會知道,軋鋼廠的聶副廠長辦了多利國利民的一件實事。”
說到這裡,他還又看了眼王主任,開口表示自己絕對沒有私下去聯絡牛副區長,只是剛好遇到。
他這樣的表現,成功的讓副廠長以為,他是想要轉正,去給牛副區長送禮才打聽到的這些訊息。
整個四九城都會知道……
聶副廠長的眼睛隨著張平安的話亮了起來!這學校得辦啊!
只是,聶副廠長畢竟是老油條,他聽完王主任和張平安的話也明白了,街道辦只打算牽頭,不打算出一分錢,以後說不定還會在學校管理上佔了先機,這麼一想,聶副廠長便覺得自己虧了!
明明是他一個人辦成的事兒,讓街道辦跟著摘桃子,他傻啊?
而且——聶副廠長還想把學校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這樣一來,以後軋鋼廠的這些工人,誰能不聽自己的話,誰能不擁戴自己?
“其實我不太明白,既然這事兒要交給我們軋鋼廠來辦,為什麼王主任和張幹事會說是聯合辦學……”
聶副廠長一臉不明所以的笑道:“既然是合作,就應該都有所付出對吧?總不能你們街道辦分文不出,我們軋鋼廠出了錢給別人作嫁衣。
……當然,我不是說要獨佔什麼功勞,只是親兄弟明算賬,有什麼話說在前面比較好,我們錢出了,學校的管理是不是也得由我…我們軋鋼廠全權負責。”
聶副廠長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話說的不算委婉,王主任和張平安也立馬明白,這人是嫌他們街道辦不花錢,覺得自己虧了!
為什麼要聯合辦學?當然是為了給自己也增加功績啊!
張平安心裡冷笑。
他都進了街道辦了,自然是有心要做出一番成就!
如果把好不容易想出來,做出來的學校拱手讓給軋鋼廠,那他不是缺心眼兒嗎?
“聶副廠長,您剛才應該聽到了,我說區裡有意釋放辦學指標。可為什麼沒有大肆宣揚呢?”
張平安繼續忽悠道:“當然是因為這事兒沒有政府背書的話,不能辦啊!
您自己想想,辦學校這事兒需要的只有資金嗎?它後期的師資儲備,學生安全防護樁樁件件都是大事兒。
如果這學校歸你們軋鋼廠所有。那麼我想請問聶副廠長,您能找到足夠的老師嗎?您能保證這些老師的師德嗎?
一個學校起碼要招收幾百名學生,這麼多孩子的安全,您能為他們負責嗎?您能頂得住群眾的審查嗎?
這些事情,每一件都不比您出錢建房子簡單。
您要知道,一所學校的郀I就像是一個工廠……沒有許可證沒有水電沒有工人,您花了錢買回機器又有什麼用?”
聶副廠長看著張平安笑了笑,這小子還真是……說到了點子上!
學校的事兒,的確繁瑣,自己想讓學校歸軋鋼廠所有,也不過是想著自己做個校長,來個名利雙收!
可現在想想,這世界上哪兒有這麼容易的事兒。
就像是張平安說的,學校的郀I是個大麻煩,自己如果到時候顧此失彼,廠子落楊廠長手裡豈不是更不划算?
“你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到時候,這學校我們廠子弟必須優先入學,學校還得掛個我們廠的名字啊。”
聶副廠長的手指在腿上輕輕敲了敲,張平安明白,這人已經妥協。
他問這個問題,不過是想確定一下自己的收穫,他可以不要管理權,卻想讓廠裡工人知道,他為廠裡做了什麼事兒!
張平安確定的點頭,王主任淡然的笑了笑,同樣點頭確認。
心裡卻非常非常激動的發出了一聲聲尖叫!!
王主任四五十歲的人了,第一次,第一次坐在這樣一張談判桌上!!
或者說,第一次這麼明目張膽地空手套白狼!!
她以為這事兒肯定不能成!
她想著,就算是有可能成,怎麼也得個把月的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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